第2章
老板看見，大聲呵斥，不愛吃公司的員工餐以後就都不要吃了。
當時所有同事的視線都聚集在我身上。
沒有人說一句話。
所以今天，沒得吃。
我將手裡的飯盒放在小黎慕的工位上。
她很驚訝。
我徑直推開老板的大門。
老男人撒開女人的大腿，面色不悅：「不知道敲門嗎？！」
我拉開椅子坐到他面前。
「黎慕的午餐可以沒有，折現給她打到銀行卡。」
老男人一驚，隨後笑了。
「哪來的神經病？」
小黎慕跑進來，焦急地拉我：「姑，我沒事兒的，你先別在老板辦公室……」
手裡的文件我直接摔到辦公桌上。
「稅務問題，要我一個個說出來嗎？」
老男人又驚又疑把文件翻開。
沒看幾頁就變了臉。
我安撫地拍了拍小黎慕的手，和老板對視。
一字一句。
「我國勞動法明確規定，公司要正常支付勞動者約定好的勞動報酬，如果沒有，那就構成了被迫離職。」
我笑了笑。
「黎慕在公司時，肯定要為公司著想。
「但要是不在公司了，這份稅務資料的去向，可不好說……」
我賣了關子。
看到老板的臉像調色盤一樣變來變去。
最後朝我笑了。
「哪裡的話，黎慕一直是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
21 歲的黎慕尚不懂話裡有話。
隻聽出老板的態度軟下來，驚訝地看著我。
我回頭看她。
語氣溫和：「回工位去吃飯吧，我做的。」
保溫飯盒打開。
韭菜雞蛋、孜然牛肉、蒜蓉青菜。
全是我愛吃的菜。
可這些，霍司年從來都不知道。
我看到小黎慕紅了眼。
抬起頭，嘴唇微微顫抖：「姑……」
我張開手掌，兩顆酥糖遞給她。
「吃完飯再吃。」
10
年少的求而不得，終將困其一生。
十歲時媽媽帶著後生的妹妹回過一次姥Ṱů³姥家。
幾年未見。
姥姥不讓我叫媽媽，可我想她。
想我的媽媽。
隻能遠遠地跟著她，看著她抱著小小的妹妹，一口一個心肝寶。
年初三。
她要走。
帶著包袱，帶著妹妹，唯獨沒帶我。
我再也忍不住，哭著跑出去，大喊：「媽媽，我想你，你能不能不要走。」
她頓住腳步的那一刻，我以為她對我也有一絲絲愛的。
我飛撲過去抱住她的腰。
卻見到她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兩顆酥糖塞給我。
「慕慕，你吃糖，以後不要瞎叫，我不是你媽。」
她轉身就走。
小小的妹妹立刻放聲大哭。
「糖，那是我的糖，我的酥糖！」
我媽回頭看我。
為難了幾秒，在妹妹愈演愈烈的哭聲下終於回過頭，一把奪回了我手裡的酥糖塞進妹妹懷裡。
她溫柔地擦著妹妹的臉蛋。
「心肝寶不哭，等下臉蛋兒風一吹該幹疼了。」
她牽著妹妹的小手越走越遠：「快跟媽媽回家，回家給你擦寶寶霜。」
寒冷的風打在我的臉上。
我隻看到，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越走越遠。
就那麼消失在我的視野裡，再也不見。
11
哪怕過去了二十年。
三十歲的我依舊很喜歡買酥糖吃。
我想知道，那年我錯過的到底是多麼甜的滋味。
小黎慕吸了吸鼻子。
她沒說話。
但我看到有兩滴透明的水光，順著她的眼眶，掉在飯盒裡。
12
下班時下了雨。
小黎慕有些為難，
公司裡沒有傘。
她踮著腳尖，輕聲安慰我：「姑，你在這等我，我去買傘。」
她剛要衝出雨幕。
一道身影，緩緩映入眼簾。
「司年？！」
小黎慕眼睛一亮，驚喜地揮手。
雨很大，男人的肩頭湿了不少，但他仍然第一時間把傘擋在小黎慕的頭頂。
她沒說話。
但我看到她輕輕揚起的嘴角。
無聲地訴說心裡的幸福。
霍司年看到我，眼底有些異樣。
小黎慕介紹：「司年，這是姑姑。」
霍司年是知道的。
我沒有親人。
一個也沒有。
果然，他愕然地打量我幾次。
有些防備地拉住小黎慕的手：「我來接你回家了。」
雨很大。
他的傘大部分都遮在小黎慕的頭頂。
拉著她往外邁步。
小黎慕猶豫：「不行，還有姑姑呢。」
四目相對時。
霍司年不自在地錯開視線。
我伸出手：「你好，我是黎慕的姑姑，現在在做投資。」
驟然。
他亮了眼。
面上的防備全都不見，手搭上我的：「姑姑你好，我現在在創業。」
他穩住小黎慕的身形。
自己拿著傘：「慕慕，姑姑也在，你們倆在這裡等等我，我去前面打車。」
他說完就衝進大雨中。
我看到小黎慕蒼白了臉。
茫然地看著那道背影。
因為……
剛剛的霍司年，是要拉著她在大雨裡步行回家的。
那麼大的雨啊。
傘又能遮住多少呢？
可一句投資，霍司年就放棄了她，努力奔走。
看到了嗎？
黎慕。
你所認知的幸福，也許全都是你自己畫的藍圖。
這世界上的人最愛的都是自己。
沒有例外。
13
霍司年跑回來時，身上已經湿透了。
出租車在馬路上Ťůₛ等著。
公司大門距離馬路還有一段距離。
我拉住小黎慕往前走。
頭上擋著傘。
不過這次，傘擋在我的正上方。
21 歲的黎慕，身上被澆湿了大半。
她的眼淚打著轉。
我壓低了聲音：「霍司年不是沒有錢。」
他隻是……
不想浪費在你身上。
14
我在小黎慕的出租屋旁邊租了房子。
夜裡，突然聽到兩個人的爭吵。
小黎慕帶著哭腔。
「你不是說你和湯玉沒有過去嗎？那短信是怎麼回事兒？！」
啊。
是這次啊。
我在霍司年的手機裡看到湯玉發來的消息。
【司年，我喝多了，好想你。】
霍司年當時解釋，湯玉隻是個小孩子。
現在陪著他一起創業。
遊走在各個行業老板身邊，他說湯玉也很辛苦，讓我不要鬧下去。
講不通。
霍司年幹脆摔門而去。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
霍司年去了，去接湯玉，一夜未歸。
15
我敲響房門時。
小黎慕很快就開了，目光裡全是驚喜。
見到是我，她一愣。
失望難掩。
我問她：「你以為是霍司年回來了嗎？」
她不自然地別開眼。
「姑，是我小題大做了，和他吵架。」
「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小黎慕怔住：「這麼晚了去哪……」
她話沒說完。
被我拉出了出租屋。
九年前的城市並沒有和現在差得很多。
繁華的商業街依舊繁華。
車水馬龍的地段，湯玉被人半抱著出了門。
跌跌撞撞。
她突然拉住了男人的手臂不肯再往前走。
淚眼婆娑：「霍司年，我不信你不懂我的心。」
霍司年不回應。
她強硬地扳正他的臉。
男人沒有半點不耐，嘆息一聲：「你喝多了。」
湯玉的眼淚突然成串掉下來。
他又手忙腳亂去擦：「別哭，別哭湯玉，我這不是來了嗎。」
他遲疑，語氣卻不自覺溫柔：「我來找你了。」
湯玉踉跄，順勢撲到他的懷裡仰頭。
「你來找我，是把黎慕丟下來找我嗎？」
距離不算遠。
我清晰地看到霍司年顫抖的瞳孔。
喉結滾動後，他點頭。
「嗯，把她丟下了。」
湯玉嗤笑，雙手環住他的脖頸。
紅唇落下，吻住男人的薄唇。
霍司年……沒有躲。
16
我身邊的黎慕劇烈顫抖著。
衝過去跑到他的面前。
「霍司年，這就是你口中的小女孩？！」
霍司年愣住。
驚愕地推開懷裡的女人：「慕慕，你怎麼在這裡？！」
他伸手去抓卻被她躲開，反手一個巴掌打在臉上。
脆響之下。
霍司年被打偏了臉。
搖搖欲墜的湯玉立刻撲到他身上，醉眼蒙眬衝她大喊：「你憑什麼打人啊你！」
我走過去，聲音淡淡。
「打的就是你們這對奸夫淫婦。」
霍司年驚慌抬眼：「姑！」
我冷笑：「我不是你姑。」
黎慕跑了。
霍司年抬腳要追。
卻被身邊的女人摟住了脖子。
她像泥一樣癱軟：「司年，司年我好難受啊……」
霍司年的腳步頓住。
略顯焦急地張望前方，手卻穩穩地託住了湯玉。
「姑，我能解釋的，我先把湯玉送回家，你幫我照看一下慕慕。」
他抱起湯玉。
快步而去。
我望著他的腳步，突然出神。
原來，九年前的霍司年也是這樣。
選擇時，他早就選擇了湯玉。
放棄了我。
17
小黎慕沒有任何地方可去，我知道的。
推開門時，她正呆呆地坐在床沿邊上。
眼淚已經幹了。
紅著雙眼抬頭：「姑。」
我沉默了很久。
告訴她：「凌晨四點了。」
這麼久的時間。
一男一女，可以發生任何事情。
她微微顫抖。
「他，他不會的……」
我問她：「今天之前，你相信他會背著你和別的女人接吻嗎？」
小黎慕不說話。
抬眼看我，眼淚開始掉。
是啊。
九年前的我是絕對不會相信霍司年背叛的。
直到九ţū⁼年後，我偶然看到她給他發的消息。
【九年前我就已經得到你了，可因為愛你，我又等了這麼多年。】
我看到霍司年給她回復的聊天記錄。
【第十年，我不會再辜負你的心。】
明明早已經對霍司年S了心。
看到 9 年前的黎慕。
我的心也跟著疼痛無比……
從小缺愛的人，一生都在尋找救贖。
18
我問：「看到了真相，你還愛他嗎？」
黎慕茫然地盯著我。
眼睛紅腫：「姑，我……我不知道……」
她突然崩潰。
「可霍司年明明是愛我的，姑姑，我感受過他的愛！」
我展開她的手。
手背上，已經被她咬得坑坑窪窪，布滿血痕。
或許是有人看到了她的痛苦。
小黎慕突然放聲大哭。
「他為了和我在一起，和家裡都斷絕了關系，怎麼會不愛我呢。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9 年前的我覺得。
霍司年為了我和家裡人斷絕關系，就一定是真愛。
絲毫沒有想過。
真正愛的人不會一味逃避問題，而是努力解決問題。
我在 9 年間多次登門。
卻始終得不到婆婆的一個笑臉。
婆婆問：「如果你真是個好女孩，為什麼連你的親媽都不要你？」
一句話。
宣判了我的S刑。
我的胸口發涼。
回頭時才發現，我這一生……竟然都被那些不重要的人困擾。
19
我抱住哭泣的黎慕。
輕聲告訴她：「你不是沒人愛的孩子，我愛你，我很愛你。」
她的眼淚滴落在我的肩膀上。
湿潤了大片。
我不知道她聽沒聽見。
但是黎慕啊。
就算沒有人愛你，你還有自己。
請你一定要，務必要，拯救自己於世間水火。
我們。
可以愛自己。
20
早上六點四十五。
霍司年終於推開門。
倉皇地掃視一圈，看到小黎慕，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慕慕，我回來了。」
他的手裡拎著一碗白粥放在小桌上。
蹲在小黎慕面前。
「湯玉喝多了，鬧著要出去玩，她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我守到現在，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慕慕，你信我。」
他拉著她的手心送到嘴唇邊，輕輕吻著，憐惜極了。
「你的眼睛腫了，是不是哭了？
「慕慕，別哭，你一哭，就肯定是我錯了，我道歉好不好？」
小黎慕紅著眼：「在你眼裡，
接吻了也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霍司年表情一僵。
別開視線：「湯玉她喝多了，不清醒。
「慕慕，你別和喝醉的人計較好不好……」
我冷笑出聲。
「她喝醉了，你也醉了？連躲都不會？被她的愛意迷醉了？」
霍司年羞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