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過了不久，沈嬋嬋便將我認作義妹，賜婚給齊楓。
大婚之後，我帶著齊楓屢次出入貴妃宮裡，朝廷上人人皆知武寧侯府是貴妃的擁趸。
當今皇後自生了龍鳳胎後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孩子的教養都是沈嬋嬋親自過問的。她讓公主和太子一起學習，甚至對公主更加嚴格與盡心。
皇上好色昏庸，本不是打理朝政的料。沈嬋嬋往後宮送了一群美人，皇上便無暇他顧。
沈嬋嬋成了大隋朝的掌權人。
有人告貴妃牝雞司晨，告到在御花園與眾美玩耍的皇上跟前，被皇上當眾杖打，罷黜官職。
沈嬋嬋脫簪請罪，皇上親自扶起她。
「貴妃何以至此，讓貴妃生氣的人朕通通都S頭，貴妃快起。」
沈嬋嬋兩行清淚緩緩流下，精心打造的絕世美顏已經迷得皇上昏頭轉向。
「皇後姐姐身子不好，便讓臣妾照料太子公主，皇上精力有限，臣妾便為您分憂解難，這一切，是臣妾做錯了嗎？」
「愛妃怎會有錯？明日朕重重懲處他們，愛妃不要再哭了，哭得朕心都疼了。」
當夜，皇上宿在貴妃宮中。
16
自此之後，沈嬋嬋大權獨攬，無人可出其左右。
我依舊每日出入宮闱，為她處理諸多事宜。
成寧二年，朝廷頒布女戶制度，不出嫁或者和離的婦女可以成立女戶當家做主，可以出門經商，可以繼承祖宅祖田。
此事掀起軒然大波，我帶著武寧侯府的軍兵到處鎮壓動亂，用鐵血手段打壓一切反對者。
以往慈恩院教養的那批人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她們紛紛到衙門登記女戶，並且自發保護被家族、夫家壓迫拋棄的女人。
改革沒有自下而上的，改革必然是自上而下的。
哪怕有統治階級的支持，我也足足用了半年時間，才把政策落實到位。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一日，沈嬋嬋對我說，林溪，我會告訴你答案。
現在的日子，又朝答案邁進了一步。
成寧三年，在外頭經營商鋪的女人越發多起來，女人賺的錢越來越多，腰杆子挺得直，對於不公越發敢言。
不知何時，Ṫú⁽坊市裡出現收女童的書院，女童可以光明正大去讀書識字。
事情愈演愈烈，很快又鬧到早朝上。
「難道諸位愛卿的高堂、夫人、女兒都不識字不讀書？這事有何可爭議？
「依照我看，女人更應該多讀書，畢竟上要孝敬長輩，下要教導兒女，從中還要操持家庭事宜，現在還要外出經商養家，
若是大字不識，反而壞事。
「這樣吧，由朝廷出面成立書院，專門加收女子讀書，錢財由後宮支出，不與男子混在一處，日後若有出息者，也可以收入後宮封為女官，俸祿品級與前朝一致。」
沈嬋嬋明白，步子不可以一時跨得太大，如果一開始就明擺著要動他們的蛋糕，他們必定誓S反抗。可是現在她隻是表明女子隻會在後宮當女官，不會影響前朝，這樣他們才會放松警惕。
害怕愚昧無知的父母重男輕女，扼S女孩的一生，沈嬋嬋拿出私房錢，言明送女兒上學的家庭每戶皆可拿到國家補貼，按入學人數算。
病弱的皇後強撐病軀，為書院捐款一萬兩，引得眾多貴婦效法。
一時之間，女童入學成為大隋風潮，各地知州、縣衙為了拿到朝廷補貼，皆效仿之。
17
成寧五年冬天，
蠻夷羌族攻打我朝邊疆，沈嬋嬋命我隨齊楓披掛出徵。
臨走前一晚，沈嬋嬋召見我。
「林溪，這一仗你要好好打，你要給天下人看見，我們女人也能打仗，還能打勝仗。
「這樣女人的地位才會越來越高，掌握的權力才會越來越重。
「你要什麼支持我都給你，你不能輸。」
我單膝跪倒在地：「不勝利，毋寧S。」
從小習武，終有一日可以派上用場，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邊疆的氣候幹燥寒冷，初到那幾日我幾乎每日都流鼻血，當地不少官員當面嗤笑齊楓，說他離不開女人伺候，讓我回京，不要被蠻夷嚇破了膽子。
我直接提槍把他們一個個挑翻在地，若不是還用得上他們，我下手會更狠。
首戰我直接砍掉羌族少族長一條手臂，
從此揚名邊疆。
數次交戰，我們贏多輸少。我的名聲漸漸蓋過齊楓的，他卻不甚在意。
到決戰後期，蠻夷已經被我們打怕了，且戰且退，齊楓帶著我乘勝追擊，我直覺不妥，卻怎麼拉也拉不住他，隻能跟著他一路追蹤。
當晚，我們歇息在野外，睡夢中我朦朦朧朧聽到打鬥聲，我睜開雙眼，雙手卻提不起力氣。
我心一凜，中招了。
「哈哈哈，就算我們輸了，也要拉上你們夫妻倆墊背，你們S了我們那麼多族人兄弟，下去陪他們吧！」
我咬破舌頭，強提起精神，往聲音處走去。
「你們帶林將軍走。」齊楓的聲音似遠似近。
「你們一個都跑不掉。」我聽出來這是羌族少族長的聲音。
刀槍碰撞的聲音傳來，齊楓帶著幾名士兵與來人戰在一處。
羌族人身上許多傷勢，但是我們這邊人不知道中了什麼招，一個個力氣隻能使出來一半，而且我發現，時間越久，手腳越發綿軟。
我輕輕踱步過去，前方正在交戰沒人注意我，我在地上撿起幾塊碎石子，在一旁等待時機。
眼見齊楓被對面一拳擊倒在地，下一刻就要身S，我毫不猶豫地用盡全身力氣射出手上的石子，直擊對方首領面門。
羌族人沒想到還有人有餘力反抗，一時紛紛中招。
我跑過去扶起齊楓，往旁邊山林逃去。
餘下的士兵紛紛為我們殿後，哪怕他們有些人兵器都拿不起來。
「帶著我，你走不遠。」齊楓的血一滴滴地往下流，瑩白的月光下我看見他慘白的臉色，心頭難受得緊。
「走不遠就一起S，大隋已經贏了。」我答應沈嬋嬋的事情做到了，
我也證明了自己。
沒有齊楓的幫助，我們的改革不可能那麼短時間完成，他像個沉默的影子，卻貢獻了許多溫度。
「我可以S，你不能S。你還沒看著這世道變成你想要的模樣。」齊楓低聲呢喃，他一直都知道，他的枕邊人想要什麼。
「我……」
「走吧，林溪，我知道你還有力氣。我為你驕傲，林將軍。」他忽然撐直身子，把我往前一推，掉頭回去，與來人戰在一處。
我眼眶一熱，眼淚洶湧而下，來不及擦拭，我提起力氣往前飛奔。
齊楓，等我。
18
那一日，我帶來了援軍。
齊楓身受重傷，幸虧救治及時保下一條小命，隻是軍醫說往後不能動刀動槍了。
他在眾人面前把我推向主將位置。
這些日子，我與士兵們同吃同喝，交戰時永遠衝鋒在前，早已收獲了軍心，我提著長槍，一步一步走向高臺。
「林將軍！林將軍！林將軍！」士兵們高聲呼喊。
時隔一年，我帶著軍隊大勝而歸。
沈嬋嬋命我走慢些，每個城鎮都最好停留一下。
林溪女將軍的威名傳遍整個大隋。
班師回朝，皇室封我為固寧大將軍，統領大隋朝半數將兵。
慶功宴上，沈嬋嬋向我舉杯。
「林溪，你是大隋朝第一個踏入前朝的女官。
「你明白了嗎？你自己就是答案。」
我滿飲而下，暢快笑了。
放下酒杯，眼角看見一個可愛的糯米團子朝我走近。
是小公主。
小公主仰著頭看著我：「林將軍，我從小練武，
長大可以跟你一樣厲害嗎？」
我知道自己仰仗天賦，但是沒有數年如一日的努力，今日的我什麼也不是。
「當然可以，小公主會比我更加厲害。」
因為我們會為你鋪開這條路。
請你一直往前走，把這條路踏實，踏寬，走得更遠。
番外
我是林招娣，從小被爹爹罵賠錢貨。
我以為自己幹活太少，賺不夠口糧，才被爹爹這樣罵，於是我便拼命地幹活。
但依舊沒換來爹爹的好臉色。
直到有一天，我聽爹爹罵我娘，「又是女孩！連兒子都生不出來，老子要你有什麼用，等你S了，連個摔盆的都沒有！」
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我幹活少，隻因為我是女孩。
這是第三次了。
這些年每次娘懷孕，爹爹都會請鎮上的郎中來看，如果郎中說是女孩，爹爹就會罵一句「賠錢貨」，然後讓娘把孩子打掉。
連續三次懷孕都是女孩，我爹覺得是我影響了家裡的風水，要把我賣給人牙子。
人牙子來家裡那天，家裡還來了一個女子。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子，我娘梳妝打扮後也很漂亮，但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我聽他們說，這是我姑姑。
我不想被賣給人牙子，隻能看向姑姑，希望姑姑能帶我走。
姑姑看到我,丟下十兩銀子,便帶走了我。
回去的路上，我向姑姑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姑姑聽完,笑了,「大概是自信吧。」
「自信？」我不太懂。
「嗯。」姑姑點點頭，仿佛在回憶著什麼，
「我在林家村的時候,大概跟你娘一樣吧。直到我遇到了小姐，才知道,女人不比男人差，女人不止是嫁人生孩子的工具,女人也可以建功立業。」
當時的我聽著這些話,還有些懵懂。
姑姑把我帶到了慈恩院。
裡面能吃飽穿暖，還有女先生教我們學習。這是我從未想過的景象，在村裡隻有男孩才會被送到學堂讀書。
多年後,我才明白姑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轉眼間,數年過去。
成寧三年，朝廷設立女子官學,我報了名。
成寧七年,朝廷舉行了第一屆能夠讓女子參與的科舉。
我得了探花，狀元也是女子。
姑姑說的沒錯,女人不比男人差。
金鑾殿上，我終於見到了姑姑口中的「小姐」,當朝皇後。
龍椅空懸，
皇後居於一側,臺下站著文武百官，姑姑身著朝服,立於武將之首。
皇後問我和狀元，是否原入後宮為官。
我答：「不願,臣請回鄉。」
百官皆驚。
姑姑看向我的眼神也有一絲不解。
但皇後眼中,卻有一絲耐人尋味。
她問：「為什麼？」
我答：「在我的家鄉,還有無數向我這樣的女孩，他們隻因為是女孩,便被父母百般嫌棄，要麼嫁人成為生育工具,要麼被賣掉換取口糧。我想回鄉,幫助更多像我這樣的人。」
皇後與我對視一眼，拍拍手：「準了,從後宮支出白銀千兩，幫你開設女學，傳道四方,可行？」
「臣領旨謝恩。」
從此，我和姑姑走上了殊途同歸的兩條道路。
皇後與姑姑發動自上而下的改革，
讓天下女子可以上學、成戶、經商、做官。
而我則要進行自下而上的革命，待十年後,女學弟子遍布天下，典籍至學皆女子掌握，誰還能阻止女子進入前朝為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