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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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我同他是怎樣的關系。


 


隻因我是一個女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


 


想到這裡,我連忙緩過神來,又給他倒了一杯。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點著,抿了口茶。


 


然後從袖中拿了瓶金創藥來:「拿著。」


 


我接過,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便起身離開了。


 


我低眸,看向那杯茶。


 


他隻抿了很淺一口。


 


根本不像是口幹到忍不住來討茶水喝的模樣。


 


這日以後,我便再未同裴佑之見過面。


 


他好像很忙。


 


忙到不怎麼在府裡待。


 


也沒空搭理我。


 


他也沒再來過那個校場。


 


直到舞陽郡主回京。


 


11


 


聽聞,她回京後,頭一件事,

便是找到裴佑之,驚天動地地哭了一場。


 


我無法想象裴佑之會是怎樣的神情。


 


他是出了名的冷面將軍。


 


有姑娘在他面前哭,他會不會手足無措?


 


尤其那人還是和他早有情誼的舞陽。


 


我心裡其實早就明白,裴佑之娶我,或許並非因為恨。


 


而是裴渡的那封信。


 


讓他願意娶我。


 


隻有娶我,他才能順理成章地將我留在裴府,護著我。


 


否則,一旦讓蘇家人將我帶回去。


 


之前的一切,還是會發生。


 


現在,舞陽郡主回來了。


 


裴佑之也護了我那麼久。


 


我該知足的。


 


總不能因為,裴佑之是好人,便可恥地貪戀這份溫情。


 


12


 


舞陽郡主來裴府那日,

我正在看賬本。


 


她帶著一群人走進來,慢條斯理地走到我面前,拿起我手中的賬本,然後輕飄飄地問:「你看得懂?」


 


若是旁人,我或許可以仗著裴佑之的撐腰反唇相譏。


 


如他所言,正一正將軍夫人的臉面。


 


可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舞陽。


 


是裴佑之心裡的人。


 


所以,我好脾氣地笑了笑,順著她的話:「正在學。」


 


但事實上,我悟性極高,這上面的東西,早已經倒背如流。


 


她冷哼了一聲。


 


隨後,打量了一番我的屋子,唇畔微揚,像是被取悅到。


 


「成婚兩個月了,裴大哥還沒碰過你吧?」


 


這房裡,半點裴佑之存在的痕跡都看不到。


 


我沒回答。


 


她嘖了兩聲。


 


「裴大哥血氣方剛,

又才娶你做新婦,卻不願意碰你,可想而知,定然極不喜你吧?


 


「不過聽說,裴渡很喜歡你。


 


「他從小身體弱就罷了,連眼光也這麼差。」


 


她大抵是氣狠了。


 


越說越來勁。


 


我的眼神卻冷下來。


 


她說我不要緊,卻不能說裴渡。


 


我站起身來,同她對視,然後甩了她一巴掌,聲音有些抖:「身體弱是他的錯嗎?你何以要用這樣輕蔑的語氣提起他?」


 


舞陽郡主捂著臉,正想打回來,卻又突然想起此處是裴府,明白過來自己方才的失言,有些理虧。


 


「本郡主不是那個意思。」


 


說著,她的聲音頓住,然後一臉驚喜地看向我的身後。


 


「裴大哥。」


 


裴佑之看清舞陽臉上的掌印,眉心蹙了蹙。


 


我突然就想到不久前,他給我的那一巴掌。


 


就在此時,裴佑之看向我:「怎麼回事?」


 


我還未開口,舞陽已然笑道:「誤會而已,她也不是有意的,裴大哥,我們好久沒見面了,你帶我逛逛吧。」


 


裴佑之又看了眼她的臉,許久後,才點頭:「嗯。」


 


隨即,不再管我,便離開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手微微顫了一下。


 


13


 


我在房裡坐了很久,直到日落,都沒起身。


 


我在等裴佑之。


 


我想,他今日看到我打了舞陽。


 


一定會來找我的。


 


然後讓我滾。


 


我連包袱都收拾好了。


 


隻待他提起,我便趁夜離開京城。


 


我們大婚之後,洛九司便被裴佑之想法子支出了京城。


 


若洛九司離開前沒派人守著我,便萬事大吉。


 


若派了人,也是我命該如此。


 


隻是終究對不起裴渡舍命護我。


 


我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等再醒來,便看到裴佑之站在我的面前。


 


不知為何,一時間竟然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他負手而立,聲音低沉道:


 


「我已經在京城逗留了三個月,該回去了。


 


「至於你……」


 


是了,漠北戰事未平,若非裴渡之S,和我們的大婚,他絕不會在京城待這樣久。


 


我頓悟,點了點頭,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他該走了。


 


所以,現在就要趕我出府?


 


可我還沒去跟裴渡好好道個別。


 


果然,

今日或許不該那樣衝動,打了舞陽郡主的。


 


不然,他大概不會這麼急著趕我走。


 


然而,下一瞬,我卻聽到他說。


 


「你收拾行李,明日和我同去。」


 


我愣住:「啊?」


 


他的面龐清冷有致,見我這樣,眉心微鎖,又問:「漠北苦寒,你可願意?」


 


我的心微微一澀。


 


三個月前,也有人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少年人面色蒼白,眉目溫潤,輕聲道:「此一去,山高水遠,前途未卜,你可願意?」


 


我忙不迭點頭,有淚從眼角滑過。


 


願意。


 


願意的。


 


14


 


我同裴佑之,是天子賜婚,名正言順。


 


我隨夫出徵,傳到旁人耳裡,也隻會是一樁美談。


 


我沒有坐馬車,

而是穿著男裝,跟著裴佑之一道騎馬。


 


他見我會騎術,隱隱有些詫異。


 


我猶豫片刻,告訴他:「裴渡帶我離開的那一路,曾教過我。」


 


這話一出,裴佑之怔了一下。


 


顯然,這是一件讓他更為意想不到的事。


 


他握緊手中的韁繩,問:「他……會騎馬?」


 


或許,在裴佑之心裡。


 


裴渡一向孱弱,捧兩本書圍爐煮茶,那才是他會做的事。


 


而不是騎馬射箭。


 


我笑了笑:


 


「是啊。


 


「他不隻會這些。


 


「他還會寫很精彩的策論,讀晦澀難懂的兵書。」


 


說著,我揚鞭,望向裴佑之:「他胸有丘壑,隻是被困住了而已。」


 


我跟裴渡相識三年。


 


如舞陽郡主一般當面嘲他體弱的人,並不在少數。


 


裴佑之不在,人人都將他的弟弟當作黃口小兒,欺他年少。


 


15


 


我終於見到了漠北。


 


如裴渡所言,這裡同京城,有著截然不同的風光。


 


也確實當得上苦寒二字。


 


裴佑之忙於軍務,根本顧全不到我。


 


我便在營帳裡待著。


 


後來,傷兵多了,就跟著軍醫打下手。


 


將士們起初都不願意。


 


還是裴佑之點了頭,他們才由著我上藥包扎。


 


有一回,裴佑之正好瞧見。


 


在後頭望了好一會,才問:「你手法很嫻熟。」


 


我點頭:「我小時候……經常受傷。」


 


他愣了下,

想起什麼,便沒再多問。


 


隻是,久而久之,再見到我時,他便不像最初那樣不近人情了。


 


我來到漠北的第三個月,敵國攻城,來勢洶洶。


 


還自創了個陣法。


 


很是厲害。


 


裴佑之整日都待在營帳裡,戰況緊急時,連身上的傷都不管。


 


這日,他同將士們商議對策時,便受不住險些暈倒。


 


帳中傳來一陣驚呼聲。


 


我正巧在帳外路過,情急之下,便闖了進去。


 


等到軍醫送了藥進來。


 


我才放心。


 


準備離開時,卻看到了不遠處的陣法圖。


 


我的步子微微頓住,凝眉。


 


「我見過類似的圖。」


 


裴佑之抬眸,一瞬不動地盯著我。


 


「何處?」


 


我說:


 


後「裴渡喜歡奇門遁甲之術,

他曾專門鑽研過這些。


 


續「他的手書我看過,上面有許多破陣之法。


 


內「此陣和我看過的那個雖有些不同,卻也有異曲同工之處,若用此法,或許可破。」


 


容16


 


關我說第一句話時,帳中眾人分明面露激動之色。


 


注可裴渡的名字一出,他們卻又遲疑起來。


 


公沒有人會覺得,一個身體孱弱,又久居京城,隻知吟風弄月的世家兒郎,會這些東西。


 


眾裴佑之的面色也沉下來,盯著面前的陣法圖,久久未言。


 


號我明白他們的擔憂。


 


胡破陣一事關乎幾萬人的性命。


 


巴確實應該謹慎。


 


想了想,我道:


 


士「那本手書,我全都記下來了,我可以當你們的面逐一畫下來。


 


「其中應當有諸位見過亦知道破解之法的陣,

若我全部畫對,你們或可一試。」


 


此話一出,有人還要再勸。


 


裴佑之已然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依你所言。


 


「若全對,我願意一試。」


 


知道事情緊急,我不敢耽擱,一拿到紙筆,便開始畫起來。


 


一個時辰後,才終於停筆。


 


裴佑之從我的手中接過,然後神情晦暗地望了我一眼。


 


「你先回去歇著吧。」


 


「好。」


 


接下來的事,便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17


 


這日以後,我依舊像往常一般照顧傷兵。


 


又過了三日,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歡呼。


 


我出了營帳,便看到前些日子才見過的將領。


 


他在軍中地位不低,又一向不待見我一介女流。


 


那日在帳中,

也是勸阻聲音最大的一個。


 


此刻他卻笑著同我道。


 


「多虧了夫人畫的破陣之法。


 


「此次,我軍大捷啊。」


 


他眼眶含著淚,臉上還有血跡,可見這一戰打得有多艱難。


 


他揚聲:「我現在就去寫奏章,還要為裴二郎請功!」


 


我心中突然便湧上一股酸澀來。


 


連連點頭。


 


「好。」


 


瞧,裴家二郎裴渡,品性高潔,才華蓋世。


 


18


 


裴佑之受了傷。


 


傷在前胸,不算致命,卻也讓他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他受傷以後,我並未照料過。


 


更沒怎麼進過他的營帳。


 


可後來,軍醫太忙,讓我去了一回。


 


從那以後,不知怎麼回事,

裴佑之的傷口便一直由我處理。


 


我每日為他上藥,包扎。


 


免不了有些觸碰。


 


我並不覺得有什麼。


 


可他的目光,卻一次比一次幽深。


 


他傷好那日,我將藥遞給他後,正準備離開,卻不防,被他從身後一把攥住了手腕。


 


我驚呼一聲。


 


栽到了他的懷裡。


 


裴佑之隻穿了單衣,身上的溫度滾燙,透過衣衫,傳到我的手上。


 


我慌張抬眸,想站直身子。


 


他卻抿了抿唇:「陛下已下旨為我封侯,我們要回京了。」


 


我正想同他商量。


 


不然我們就此和離吧。


 


我就不同他一道回京了。


 


外頭卻傳來一道輕笑聲。


 


「侯爺與夫人果真情深,讓咱家好眼紅啊。


 


我身子一僵。


 


裴佑之不豫地收回視線,放開了我的手:「原來是掌印大人。」


 


是洛九司。


 


他來了,我走不掉了。


 


19


 


洛九司深得聖寵,前一樁差事又辦得好,皇帝龍顏大悅。


 


這次,他自己求著要來漠北傳達封賞聖旨。


 


皇帝自然大手一揮,答應了。


 


洛九司來後,我便很少出營帳。


 


或許是又見到他那張潋滟多情的臉,我總是會想起那日在他身下的無助。


 


我同洛九司之間,是一樁孽緣。


 


如今的他,雖沒了命根子,卻能在皇帝面前混得如魚得水,讓朝野上近半的大臣铆足了勁討好他。


 


可五年前的他,隻是個混跡在破廟的小乞兒。


 


連姓都沒有。


 


別人隻叫他小九。


 


那年,我娘病逝,我也隻有十二歲。


 


她的頭七過後,我便準備離開蘇府。


 


我帶了包袱,一路出了城門,走得跌跌撞撞。


 


在破廟裡,遇到了洛九司。


 


他那時也沒有多大,整日靠著乞討度日,哄著我說帶我一起走,讓我喊他九哥哥。


 


我相信他,跟他一起待了好幾日。


 


可後來,他反手便將我的消息賣給了我爹。


 


得了五十兩銀子。


 


我第一次那麼相信一個人。


 


他卻跟我說:「我需要銀子,所以,隻能對不起你了。」


 


回府以後,我便被打了二十個板子,再也不能離開那個院子半步。


 


若不是我命大,那時候就已經S了。


 


後來再見洛九司,

他已經成了皇帝身邊權勢逼人的太監。


 


輕飄飄地點了我的名字,讓我陪他出門。


 


還當著我的面,慢條斯理地S了幾個不聽話的人,扭頭笑問:「這麼多年了,想我嗎?」


 


我梗著脖子,怎麼也不願意說一句好話。


 


他笑了笑,後來又將我帶出去了幾次。


 


不是讓我看他S人,就是叫我S一些被抓來,什麼也不知道的百姓。


 


「我這些年S了不少人,鮮血沾滿雙手的滋味確實不錯,來,你試試,跟我一樣?」


 


我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連著做了半個多月的噩夢。


 


那陣子,裴渡身子又差了些。


 


已經很久沒翻牆找過我。


 


後來,沒過多久,洛九司便不滿足於每日幾個時辰的見面。


 


於是他讓人知會了我爹,

將我送進了他在城外的宅子。


 


夜色朦朧,他醉了酒,踉踉跄跄地進來,掐我的下巴:「九哥哥將你帶出來了,開不開心?」


 


我被掐得生疼:「在你身邊,我覺得惡心。」


 


我面前這個人,勾結惡黨,恃強凌弱,上位以來,從沒幹過一件好事。


 


他紅了眼,摸我的手:


 


「沒關系。


 


「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才是這全天下對你最好的人。」


 


說著,他不由分說就要來解我的衣衫。


 


我嚇得在他懷裡抖。


 


聽說,像他們這般沒有根的人,在床上的花樣更讓人生怖。


 


不過好在,裴渡來了。


 


他救了我,卻沒落得一個好結局。


 


20


 


再見到裴佑之,是啟程回京的前一日。


 


我得到消息,正在帳中收拾行李。


 


蠟燭卻突然熄滅,周圍一瞬間漆黑一片。


 


有人捂住我的嘴巴。


 


他的手有些用力。


 


「別動。


 


「我有話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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