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代可以用這個瓶子交換一個願望。
比如用智慧換取美貌、用知識換取身材……
到我這一代。
我在姨娘期待的目光中，用自由換取了愛情。
我也的確一時風頭無兩，嫁給了人人稱羨的鎮南王。
然後三年抱倆，S於難產。
重來一世，面對姨娘的叮囑，我毫不猶豫地許願：
我這一生，不要一絲真情，唯願自由自在。
1
「阿若，我要S了。」
姨娘躺在床上，氣若遊絲，她不舍地抬頭看我。
蒼老的面容依然美麗驚人。
「阿若，我最放不下你。」
她用盡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姨娘沒用，不能獲得你爹的垂憐，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我回握住姨娘的手，心中震蕩不止。
我又回來了。
上輩子姨娘S後，我不過又多活了三年，便在極度痛苦中S去。
我的夫君說他愛我。
可在產婆保大保小的問題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保小。
我哀號著活活痛S。
剪刀剪破血肉的疼痛感還未逝去。
我下意識地撫上了肚子。
太好了，沒有孩子，沒有婆母的指責，沒有夫人的幸災樂禍，沒有夫君的毫無作為。
如今，我又回到了十四歲。
姨娘撫摸著我的臉，目光眷戀而不舍。
「阿若，你不要學姨娘，不要用智慧換取美貌。」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身體瑟縮了一下。
「你一定要答應我。」
「阿若，你答應姨娘。」她的指甲嵌在我的肉裡，我恍惚間仿佛回到了上輩子。
「等娘S後，你用娘的瓶子，你用自由換取愛情。
「女人本來就是沒有自由的，自由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但女人不能沒有愛情，娘當年太蠢了，用智慧換美貌太不值了，我當時應該用智慧換愛情，這樣你爹就會愛我了……」
「程郎，程郎。」
直到S前，她還呼喚著我爹的名字。
可就是爹把她和我關在這裡，命令任何人不準給她醫治，導致她的病情拖到藥石難醫。
我沉默地合上她的眼睛。
然後親眼看著她的身體化作一個漂亮的瓶子。
2
我們女瓶一族，
自然S亡後身體會化成一個瓶子，後代可以用這個瓶子交換一個願望。
姥姥當年用太姥姥的瓶子交換了願望，用健康換取了身材。
所以她早早S去，姨娘被繼母和姥爺賣到了青樓。
在青樓，挨打成了家常便飯。
姨娘受不住打，偷偷用姥姥的瓶子許願，用智慧換取了美貌。
後來她因美貌享譽京城，卻獨獨愛上了不過是個小官的爹爹。
我爹帶姨娘回了家，剛開始的確寵過她一段時間。
然而再特別的美貌，得到手後終究會有寡淡的一天。
不過半年我爹就膩煩了姨娘，她成了他攀附權貴的工具。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來到家裡，很快我爹步步高升，在官場上有了一席之地，還娶了尚書大人的獨女。
而我娘懷孕了，生下了我這個孽種，
爹要溺S我，她拼命阻攔，於是就這麼惹得爹厭煩，我們被趕到一處偏院。
爹隻偶爾來一次，我撞見過他壓在我姨娘身上的樣子，他掐著姨娘的脖子情欲兇猛，目光卻輕蔑厭惡。
我慌張跑開，然後被路過的幾個下人摸了幾把。
他們邪笑著看我。
「長得不錯。」
「和她姨娘一樣都是下賤坯子。」
「等長開後能不能讓我們也爽爽。」
我掙脫不開，狼狽地摔在地上，不知怎麼地看向了這四四方方的天空，從出生後我一直待在這裡。
外面的世界也是這麼四四方方的嗎？
我茫然地看著天空中飛過的鳥，覺得自己好似被困住了。
自由是什麼呢？我不知道。
所以上輩子姨娘說自由沒用的時候。
我無聲地翕動嘴唇，
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句話。
如果自由有用，為何我沒有自由還能長這麼大。
如果自由有用，為何娘甘願帶著我待在這裡。
如果自由有用，為何還有那麼多女子千方百計地想要進入這樣的院子裡。
我不明白，所以上輩子姨娘S後，我哭著捧著姨娘化作的瓶子，用自由換取了愛情。
我要愛我的那個人帶我走出這所院子。
我要愛我的人幫我S掉那個困住我娘半輩子的男人。
我要愛我的人替我狠狠報復這些欺辱我的下人。
我虔誠地許願，然後茫然地赴S。
如今重來一世，我知道我要什麼了。
我捧著姨娘的瓶子，恭恭敬敬地給她磕頭。
「娘，您保佑我吧。
「重來一世，我這一生，不要一絲真情，
唯願自由自在。」
3
門很快被推開了。
大夫人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了這裡。
她手捂口鼻、遠遠地站在門外，聲音裡滿是鄙視和厭惡。
「大的扔去亂葬崗，小的賣去青樓，莫要讓她們汙了這個院子。」
我被人按壓在地上，幾個老婆子過來揪起了我的頭發，檢查我的牙齒和身體。
她們臉上帶著嫌惡之色。
幾個丫鬟嘀咕著：
「得了髒病S的，這院子髒S了。」
「不知道這小賤蹄子有沒有髒病。」
「真晦氣。」
我被人拖了出去。
剩下的人來來回回尋找娘的屍體卻一無所獲。
娘對我說過，這是我們女瓶一族最大的秘密，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
所以兩輩子，我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這個秘密。
可在我即將被拖走的時候，爹來了。
他看我的目光比看夫人貓的目光冷多了。
「把你姨娘的瓶子交出來。」
娘啊，你好傻，你明明給我說不要告訴任何一個人，為什麼要告訴他呢？
我被人按倒在地上。
侍女粗暴地從我懷中掏出那隻娘化作的瓶子。
爹把瓶子拿在手裡，端詳了片刻。
「曦娘生你也算有些用處。
「我養了你這麼些年，該你報恩的時候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那些人松開我。
「程若，我要你用你自己的全部，換取我程家世代顯貴、福祿永昌。」
他將瓶子放到我的手裡。
「如若不然，
你也知道我的手段。」
我知道他的手段，上輩子他也這麼逼過我。
如果我不能讓程家繁榮富貴，他會把我賣進最低賤的暗娼館，讓我生不如S。
上輩子我用自由換取了愛情，所以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鎮南王帶著僕從推門而入，小心翼翼地抱起我，憤怒地對爹說：
「程大人，誰給你的勇氣？
「我竟不知道我的心上人受到這樣的對待。」
事後我問他，怎麼會來救我。
他說他路過這條街的時候，看到我趴在牆上努力摘外面樹上的石榴，覺得甚是可愛，於是寤寐思服、難以忘懷，迫不及待想要找我爹問問，卻沒想到看到這樣的場景。
這輩子我用真情換了自由，不會有人來了。
爹抬起我的頭，直視著我那張和娘十分相像的面孔。
「你想好了嗎？
」
4
我亦直視著他。
「我想好了。
「程家養我育我，我自當竭盡所能，去回報這份養育之恩。」
我拿著瓶子，跪在地上，對著這根本沒用的瓶子虔誠地許願。
「我願用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我所擁有的一切，換得程家世代顯貴、福祿昌盛。」——才怪。
我恨不得飲你們的血，吃你們的肉，我願用我的一生，看著你們掉入深淵、低若塵埃、受人踐踏。
爹滿意地笑了。
我攥緊了瓶子，將它揣入懷中，抬頭對我爹說道：
「明日午時，京郊廣林寺，機會在那裡。」
「哦，真的嗎？」
他笑著看我，我知道他根本不信。
不過那又怎麼樣。
他這樣的人，
貪婪又多疑，對於權力有著天然的渴望，隻要有一絲機會，便一定會去嘗試。
「如果明日沒有結果，你知道你的下場。」
我低聲應著。
5
我需要出門。
上輩子用自由換取愛情很容易，因為我本身就沒有自由。
所以當我許願之後，禁錮我的能量可以讓從旁路過的鎮南王對我一見鍾情。
而此後我的一生，都是一場失去自由的過程。
我不斷用那些自由換取柔軟白嫩的手、換取雪白細膩的肌膚、換取盈盈一握的細腰，換取水波流轉的抬眉、換取恰到好處的體貼言語，換取他對我的垂憐。
於是我成了他最喜歡的妾，三年抱倆，孩子從出生起便交給夫人撫養。
我曾撕心裂肺地求他讓我見見孩子，那時他輕輕擦拭掉我臉上的淚珠。
「若娘哭起來也美。
「可是不要多哭，哭多了就不好看了，我就不喜歡了。」
所以我用自由換來的愛情，究竟是什麼呢？
我沉默地剪掉一株開得正好的牡丹。
此時此刻，爹應該在廣林寺救下遇險的太子了。
曾經，這是鎮南王的功勞，上輩子他在溫存之際，給我講過這個故事，也給我看了他胸口上顯眼的疤。
武藝高強如鎮南王，尚且要在這場刺S中受如此嚴重的傷，更何況我那個當文官的爹呢？
我希望他S。
又希望他別S得這麼輕易。
在我將所有的牡丹花全部剪掉之後。
我的門被一腳踹開了。
6
「我今天要打S你。
「你娘是個大狐媚子，
你就是個小狐媚子。」
夫人的女兒穿著綾羅紅襦，腰綴金絲，跑來之際裙擺好像芙蓉花一般散開。
她明明年歲比我小，身量卻比我高，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便已經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爹爹每次回來必然是先看我的。
「不知道你從你那個狐媚子娘那裡學了什麼，這次爹爹從外面回來，居然要叫你過去。
「你個賤人，就該和你那個娘一樣，做個千人騎萬人壓的婊子。
「給我打，往S裡打。」
我攥緊了自己的手。
牡丹花瓣的汁液從手心淌了出來。
無數拳腳落到我身上。
我低聲笑著，認真記下每一張面孔。
這就是我過了十四年的生活。
可是今後，再也不會了。
從今往後的日子，
要麼S要麼有尊嚴地活，這就是我為自己選的路。
門外有人鬼鬼祟祟地探頭，等到大小姐終於打累了，才站了出來。
「小姐別打了，老爺叫這畜生呢。」
7
這是我第一次出這所院子。
上輩子我被鎮南王抱起，不過是從一個院子到另一個院子，直到S，我都沒有離開過那裡。
假山流水，錦簇花團，我才知道，院子外面原來這麼美。
原來程府這麼大。
原來這麼大的程府卻容不下我娘和我。
我痴迷地看著一切，直到我被人提醒，看到了包著厚厚麻布的我爹。
他用力咳嗽了一聲，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上輩子我拿自由換取了愛情，男人的愛需要我美，需要我將垂未垂的眼淚，需要我梨花帶雨的哭顏，
需要我察言觀色的行為，需要我體貼入微的話語。
所以我早早地學會了控制我的情緒和表情。
如今，爹還未說話，我便哭了起來。
「爹，你怎麼受傷了。
「都怪我，爹，我不該聽那瓶子的話，不該給爹說的。
「姨娘S前還在喊爹的名字，我答應姨娘好好孝順爹的，如今我卻讓爹受傷了。」
我情真意切地想起了我娘，我那愚蠢的、善良的、愛我的娘。
於是我哭得更悲傷了些。
我一點都不怪她，她目光狹隘，她不夠聰明，她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她從生下來，似乎隻為了受苦。
我掉著淚被爹扶起。
一切都如計劃般發生，他甚至沒有懷疑過我。
是啊，此時我才 14 歲，沒有念過書，沒有任何人教導，
是個孤女。我又懂什麼呢？
爹摸著我的頭，語氣平靜中隱含激動。
「你沒有錯，你做得很好。」
8
我適時咬破了舌頭，吐著血跪倒在地。
一邊捂著胸口一邊向爹爹磕頭。
「爹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剛剛碰到大小姐，我惹她不開心了。」
我揚起脖頸，無意中露出了脖子上的傷痕。
「爹爹，求您救我，我好害怕，我想活得久一點，想為爹爹出一份力，想讓我們程家繁榮昌盛。」
我可是在用自己的一切換取程家繁榮昌盛啊。
我對他有利又有求於他，他怎麼會放過我這個犧牲品呢？
也就是在這時。
我聽見了腦子裡的聲音。
「程天對你產生五點真情值，
可兌換一個隨機禮物。」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腦內彈出來幾個字。
「皇覺寺。」
天S的，這是哪？
9
因著我還有用。
爹爹把大小姐關了禁閉，又給我換了處住所。
我臥病在床第四天的時候。
他又來看我了。
大約是升官了，他眼角眉梢處處透露著得意。
畢竟是救了太子，帝後唯一的孩子，當今天子親自教導出來的儲君。
對太子有救命之恩，至少可保程家十年富貴。
可這富貴呢，是我帶來的。
我低眉順眼地跪在地上，看他的眼神眷戀又仰慕，如同一個真正依戀父親的孩子。
可當他的手摸在我臉上的時候。
我還是控制不住，
下意識地顫抖。
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