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保安，給我按住他的手，強制他籤！」
他終於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黃莉莉畏縮著不敢上前：「姜總，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這是我的地盤，出了事我負責！」
而我始終雙手交叉抱於胸前，絲毫不懼。
保安猶豫了兩秒後，還是聽從指揮一邊一個地按住了我的胳膊。
黃莉莉將筆塞到我手中。
我的右手被保安架著，完全不受控制地落到了籤名處。
姜嘉誠大喝一聲：「籤！」
而就在這時，外面突然有人敲門。
所有人都頓住了，我趁勢趕緊抽出手。
「誰啊？」
「姜總，抱歉打擾了，我們這邊有點緊急情況，能不能先請劉哥過去處理一下？」
說話的人，
是研發部的經理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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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嘉誠正在氣頭上，怒斥道：「什麼情況？你們不能自己處理嗎？」
唐劍說：「這個我們真處理不了，專業領域不同，而且情況比較復雜。」
他聽後白了唐劍一眼：「你們不都是技術嗎？有什麼不同？我看你們就是故意推脫。」
「都是技術」——這是很多外行對 IT 部門的普遍認知，以為都是敲代碼，一通就百通了。
而事實上，這裡面還有 N 個細分領域，每個領域都有自己的專業壁壘。
普通人不了解沒關系，但如果一個提供在線服務的公司老板都不了解，那可真是災難。
唐劍一直堅持讓我去看看，姜嘉城雖然很生氣，但礙於唐劍是另一個大股東安排的人，加上本身又很有實力，他還是忌憚幾分的。
最後隻能拍桌子：「一群廢物！行吧，那就讓他去看看，處理完再接著談。」
他讓保安放開了我，又特意叮囑黃莉莉：「看著他，一處理完馬上讓他籤字滾蛋，速戰速決！」
「好的，姜總。」
唐劍帶著我去研發部，黃莉莉也一起跟著。
到了研發部，唐劍用了很多專業術語給我描述問題。
其實就是一個系統內核文件丟失的常規問題，但我們用專業術語溝通，黃莉莉完全聽不懂。
不到十分鍾，她就沒了耐心：「唐經理，還要多久才能處理完啊？」
唐劍故意皺著眉頭：「問題比較復雜，不知道今天下班前能不能弄好。你要有事就先去忙？我們這邊完事了我讓劉哥過去找你。」
黃莉莉有些猶豫，我們也沒再理她。
又過了一會兒，
她終於憋不住了：「這樣吧，我還有個會得先走一步，劉明昊，你弄完了記得去人事部找我。」
我應道：「行，我又跑不了。」
還沒拿到賠償呢，我怎麼可能跑？
黃莉莉走後，我問唐劍：「為什麼幫我？」
其實平時我和唐劍關系一般，甚至經常會因為技術問題爭得面紅耳赤，我猜不出他此舉的目的。
唐劍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提醒一下老板，你很重要。」
「就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才說：「其實我有私心，我不想讓你走。」
「盡管平時咱倆沒少爭執，但我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這些年咱們後臺系統能這麼穩定，那都是你的功勞，別人不懂，我們研發部可是懂的。」
「而且這個後臺是你一手搭建的，你說你要是走了，
老板再招個新人來，又免不了一番磨合折騰。」
「要是有真技術還好說，要是個水貨，呵呵，我們也得跟著倒霉。想來想去，最好還是你在。」
我知道他說的實話。
運維這活兒，幹得好別人感覺不到你的存在，但一出問題，就全是你的鍋。
這幾年我一直都是 7x24 小時待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這才換來了後臺的持續穩定。
但這些，沒幾個人知道。
老板也不知道，或者壓根就不想知道。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兄弟，不過我已經有決定了。」
此地不宜久留。
這句話我沒有說出來，如今這個大環境，能有一份收入尚可且穩定的工作很不容易。
不要隨便勸人辭職。
待我處理完唐劍這邊的問題後，
本想回自己工位喝點水再去找黃莉莉。
沒想到我的門禁卡突然失效了，各個辦公室、會議室的門都進不去了；
茶水間的咖啡和零食輸入工號也拿不出來了；
甚至大門口的閘機也刷不了了……
而我的個人物品，被裝在一個破紙箱裡扔到了門口。
緊接著，我收到了被踢出所有工作群的通知。
我被強行清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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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系列快準狠的操作的確打了我個措手不及！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這是要坐實我的「曠工」。
因為按照公司規定，隻要沒有打卡記錄就會被判定為曠工，而連續曠工三天，公司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開除我。
而且這次不再是「打卡機壞了」這種集體缺勤，
而是我一個人實打實的「曠工ṭū́₀」。
應該是剛才交涉時我的話提醒了他們，所以才整出這麼一招彌補漏洞。
這個黃莉莉，心思和手段還真是惡毒！
我緩了緩情緒，去人事部找到黃莉莉，當面拆穿了他們的陰謀。
不同於之前的協商姿態，這次她聽後竟一臉不屑：「是又怎麼樣？」
我徹底被激怒了！「你們這是違法行為，我要起訴你們！」
走仲裁其實是備選策略，畢竟如果能順利拿到賠償，誰又願意耗時耗力地Ṱŭₓ打官司呢？
所以之前我雖然在收集證據，卻從未挑明，如今是不得不撕破臉了。
沒想到她眼皮都沒抬一下：「那你去啊，公司隨時奉陪！」
不對勁！
姜嘉誠那麼蠻橫都知道要沒收手機和錄音筆，
不留下證據，黃莉莉一個辦事的怎麼突然這麼囂張了？
這裡面一定另有蹊蹺！
可我一時實在想不到，隻好靜觀其變。
而且現在我辦公室進不去，工作權限也被注銷，無奈之下，隻能先去大廳待著。
看著同事們都在忙忙碌碌，有種兔S狗烹的悲哀……
就在我心煩意亂的時候，剛好碰到財務部外出辦事的小李和小張，她倆在大廳等車聊天時被我聽到了。
小李說：「也不知道老板發的什麼瘋，突然要注冊新公司，還要注冊好多個。」
小張說：「好像是為了轉移勞動合同，聽說以後咱們的合同都要轉移到新公司，不知道瞎折騰什麼。」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注冊一個關聯子公司，然後將員工的勞動合同轉移至那家子公司，
這樣一來，員工就從法律上與母公司脫離了關系。
如果後面產生勞動糾紛，也是員工與那家子公司的糾紛。
而且就算該子公司在與員工的官司中敗訴，甚至被強制執行，他們也不怕。
因為那家公司本質就是個皮包公司，即使破產清算也是「資不抵債」，員工贏了官司也拿不到錢。
不得不說，這招真的很歹毒，員工一旦籤字確認，後面根本無力回天。
而大多數員工都不知道其中的坑，很容易就被公司忽悠籤字了。
難怪我說要起訴公司時黃莉莉態度如此囂張，原來這就是真相！
姜嘉誠這孫子，其他的不行，整員工倒是很有一套。
我摸了摸衣服上的紐扣攝像頭，頓時心涼了大半……
沒錯，我早就料到錄音筆會有被沒收的風險，
所以還準備計劃 B——一個紐扣攝像頭，就裝在我的襯衫扣子上。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被如實記錄了下來。
但如果姜嘉誠這麼幹的話，我的這些證據也就失去了作用。
即使現在起訴，恐怕也來不及了。
正琢磨時，妻子發來信息：「明天是孩子的復查日，記得提前掛號。」
我握著手機，從未感到如此無助……
自從女兒被查出自閉症，我們這個小家的日子可謂步履維艱。
以前妻子上班時有我們兩個人掙錢，加上雙方父母的幫助，日子過得雖不富裕，卻也還算輕松。
但自從去年妻子失業之後，所有的重擔全都壓到了我身上。
高昂的醫療費，房貸、日常生活、父母生病等五花八門的開支就像一座座大山，
黑壓壓地罩在我的頭頂……
好在這幾年我的工作還算穩定，收入也尚可，這才勉強維持住開銷。
可是現在我即將失業，如果拿不到賠償，又不能及時找到新工作的話，未來的日子可怎麼過？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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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要等我自動完成三天的「曠工」，黃莉莉和姜嘉誠都沒再找我。
我也沒去找他們，而是和平時一樣，正常「上下班」。
隻不過現在我的打卡方式換成了「現場直播」：
「現在是北京時間 2024 年 6 月 15 日下午 18 點整，已經到了 DS 公司規定的下班時間，但我突然被公司取消權限，導致無法打卡，請廣大網友幫忙見證，現在我正常下班。」
「現在是北京時間 2024 年 6 月 16 日上午 8:35 分，
距離 DS 公司規定的上班時間 9 點整還有 25 分鍾，請廣大網友幫忙見證，現在我打卡上班。」
「現在是北京時間 2024 年 6 月 16 日中午 12 點整，是 DS 規定的午飯時間……」
我有一個自媒體賬號，經常分享一些網絡運維知識，幾年下來，也積累了不少粉絲。
我把在公司的每個重要時間節點都錄成視頻，發布到這個賬號上。
一開始我隻想為自己留下證據，沒想到視頻剛一發布就引起粉絲們的熱烈討論：
「我靠，這是變相逼辭啊，這套路我可太熟了，我們公司好幾個都是被這樣逼走的。」
「可不嘛，老套路了，我們公司也這麼玩過。」
「我前公司更流氓，除了這種套路，我還被關過小黑屋呢！
」
……
評論區裡，粉絲們紛紛開始吐槽公司的各種奇葩裁員手段。
我也覺得大開眼界，比起有些奇葩老板，姜嘉誠竟然都顯得「慈眉善目」了，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叮！突然收到一條私信提醒。
點開一看，是一個名叫Ethan 的粉絲發來的：
「哥們，關注你好幾年了，非常喜歡你分享的東西，你這麼優秀的運維還能被裁？你們老板是豬腦子吧？」
「如果萬一被裁了就來我們公司吧，我這兒正好需要一個運維。」
說實話，看到這句話，我還激動了一下。
不過點開他的主頁一看，除了一張小狗頭像之外，其餘一片空白，看上去就像個假號。
那一點激動很快就消失了，
可能是故意安慰我的吧。
我也沒心思跟網友們吹水打屁了，收起手機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而就在幾個小時之後，我手機突然炸開了！
某站的信息提示音一直叮叮叮響個不停，點開一看，私信 99+，點贊 99+，評論 99+……
原來是我的那條視頻被頂上了熱門，目前瀏覽量已過百萬，數以萬計的網友參與了討論。
由於討論太過熱烈，已經集結成話題登上了熱搜。
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網友們的力量是強大的，他們很快就從我發布的視頻中扒出了公司信息，老板姜嘉誠的大名和個人信息也隨之被扒了出來。
一些過去曾遭受過不公平對待的離職員工也紛紛加入爆料，讓這把火越燒越旺！
不但霸榜了本站熱搜，
還登上外站的各類熱點榜。
等姜嘉誠知道時，他已經是「臭名昭著的資本家」了。
公司網站被黑，客服電話被打爆，客戶的投訴井噴式增長……
也就是我們這種小公司沒有上市，否則股價馬上就會教他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