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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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道了句「失禮了」,便匆匆跟上。


 


來到後院,兩個御史便直奔步輦而去。


 


他們繞著步輦走了兩圈,突然說道:「娘娘,這掛飾髒了,按照規矩可不能掛了,我給您取下來。」


見那兩人雙眼放光,我憋著笑說道:「那便有勞二位了。」


 


於是,他兩人便慌裡慌張去取,那掛飾到手的瞬間,一位御史看起來非常誇張地腳下打滑,將手中的掛飾撕作兩半。


 


那掛飾掉在地上露出內部的一塊紋飾。


 


御史頓時露出了笑容。


 


聞濤面色微變,背過手握住隨身的匕首。他側身看向我,低聲說道:「不是已經燒掉了嗎?怎麼還會留一個?」


 


我笑道:「無妨,你且看他們如何表演。」


 


隻見那御史俯身將掛飾拿起,故作吃驚道:「這掛飾內裡怎麼還有圖案?

實在是稀奇。」


 


我快步走到他身邊,驚訝道:「哦?是何圖案?」


 


18


 


御史手上猛地用力,將那掛飾徹底撕開,那掛飾就此變為一塊帕子。


 


隻見那四四方方的錦帕上,赫然繡著一個戴簪子的小人,頭與四肢上俱縫了鐵質的小釘。


 


一旁探過頭來看的小丫鬟高聲道:「天啊!這步輦裡怎麼會有厭勝之物?!」


 


御史被嚇得滿頭冷汗:「這這這……」


 


那小丫鬟卻不管那麼多,突然指著那帕子一旁不起眼的小字道:「娘娘你看!這還有生辰八字!」


 


我吃驚道:「這是我的生辰八字!究竟是何人,竟然這般對我?」


 


御史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磕磕巴巴地說道:「娘娘,這……這掛飾我們拿回去,

同刑部的一起查一查,定然不會放過害您之人……」


 


說著他便要將那帕子往袖子裡藏。


 


忽然,一隻鸚鵡猛地從屋內飛了出來,抓住御史手中的帕子便往院牆外飛。


 


它一邊飛,一邊高聲啼道:「娘娘被厭勝害了!娘娘被厭勝害了!」


 


隨後落在一棵樹上,邊嚷著邊將那帕子扯個稀碎,落入洶湧的河道裡。


 


聞府院外就是大街,看完神虎的人群還未散去,聽著鸚鵡嚷了半天,大家便有了新的談資。


 


「那鸚鵡是從聞家飛出來的吧?」


 


「它說的娘娘,是聞家的婉妃娘娘吧?」


 


「剛剛從聞家牆邊過,便隱約聽見有丫鬟說什麼厭勝……」


 


「你看那撕碎的帕子了嗎?我看著那繡工像是那什麼裡面的。


 


「哎喲!可不敢亂說亂講啊!小心被人盯上。」


 


兩位御史站在院子裡,臉上的表情仿佛吞了燃著的炭球一般。


 


我上前寬慰道:「二位大人,不必煩憂,想必二位剛剛已經記下了帕子的特徵,定然會秉公調查。」


 


一位御史尷尬地點點頭忙說道:「那是當然!」


 


另一位御史面上露出一絲不甘:「可否請娘娘將離宮時穿的衣物拿出來?」


 


我面露難色:「我一後宮妃嫔,怎麼能將衣服拿給你一個外臣看?」


 


聞濤直接怒喝道:「你們不要太過分了!若再為難我妹子,我便讓你們看看我這刀快不快!」


 


說著他便將腰間的刀拔出半截。


 


那御史雖兩股戰戰,但仍然咬牙說道:「大人莫要為難下官,我之所以這般說,是因為有人舉報娘娘出宮時的衣服逾矩,

有僭越之嫌!」


 


我冷笑一聲:「我穿的便是此時穿的這一身,我不知哪裡有逾矩之處?!」


 


這一身素衣連丁點圖案都找不出來,更別說什麼逾矩的東西。


 


御史面露吃驚之色:「可是……」


 


「大人若不信,自可去聞府周圍問問,我下步輦時,穿的是不是這件。」


 


御史不S心,他轉身看向一旁的侍衛:「你去外面問問,是不是怎麼一回事兒。」


 


侍衛領命離開,片刻後,他回來稟報道:「確實如娘娘所說……」


 


剛剛發難的御史,看著聞濤那扶著刀的手,頭上冷汗直流。


 


另一位御史忙說道:「大人娘娘莫怪!我們也隻是按規矩辦事。」


 


聞濤冷哼一聲,說道:「今日我家妹子回來省親,

是大喜事,我便不和你們多計較了!如今步輦也看了,衣服你們也去問了,你們也該走了吧!」


 


御史嘆了一口氣,不甘心地點點頭,便向外走。


 


「……大人!娘娘!」


 


然而,沒走兩步,御史突然回過頭,說道:「可否讓下官見一見今日陪駕的嬤嬤和侍衛?下官想問下話,看看這厭勝之術有沒有線索。」


 


這理由倒也冠冕堂皇,聞濤皺起眉,看向我。


 


我點點頭:「謝謝御史大人掛念,那便去問吧!」


 


隨後,婢女引路,朝著安置隨從的廂房去了。


 


聞濤握著刀的手遲遲沒有放開,一臉緊張。我抬手覆住他的手,低聲說道:「阿兄,莫要著急。」


 


片刻後,到了廂房,隻見一眾隨從正在用飯。


 


見我們一行人來了,

他們紛紛起身行禮。


 


御史環視一周,卻沒找到想找的人,便隻好裝模作樣地問了幾個宮女。


 


隨後,他一路往裡走,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隻見一桌吃了一半的酒菜,兩個侍衛和兩個嬤嬤正醉得不省人事。


 


「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御史話音未落,小海子便站出來說道:「聞大將軍賞給我們的酒實在是醇香,這兩個婆子和侍衛貪嘴,便多喝了些。」


 


御史啞口無言,隻好說道:「這隨娘娘出宮,怎麼能喝得酩酊大醉?實在是……實在是不像話!」


 


小海子點點頭:「大人教訓的是!這幾人是才分到我們婉雲宮的,還沒教他們規矩。實在是不像話!」


 


說著他便揮了揮手,一旁走過來幾個身材高壯的婢女,

將醉醺醺的幾人扶起來。


 


「你們這群不守規矩的家伙!非得讓人好好教訓一通才懂事!」


 


小海子一邊痛罵,一邊揚起蒲扇大的手,朝著那嬤嬤和侍衛的臉上打去。


 


那嬤嬤頓時被打得痛苦地哀號起來,邊號還邊吐出了一顆帶血的牙。


 


侍衛的臉則是一片腫脹,眼珠子都差一點被小海子給打爆了。


 


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們仍舊是昏頭昏腦的,連話都說不清楚。


 


御史見這般情形,嚇得連退幾步。


 


「各位大人!娘娘!下官就先告退了!這……這嬤嬤和侍衛縱然有錯,但也不要責罰得太過。」


 


說完,御史一行四人便一溜煙跑了。


 


19


 


省親的三日很快便結束了,我再度回到宮中,臨行前,聞濤將聞家京中暗衛盡數交予我指揮。


 


隨後,他便帶著宋庭和紅纓返回了邊境。


 


回到宮中,聞芸顯得格外沉默。


 


幾日後,她突然問道:「你為什麼要讓父兄和叔父誤以為,那僭越之物是太後所為?」


 


我輕笑道:「你如何看出不是太後所為?」


 


聞言,她便開始說自己的分析:


 


「之前周乾動用禁衛軍為難聞家,太後剛安撫完我們,本就不會在短時間內貿然行動。再者,那步輦和華服也得她讓人送來的,她若在上面動手,豈不是太過明顯?」


 


「分析得不錯,那你覺得這事是何人所為?」


 


「大抵是寧妃她哥為了報復我們……若是太後,不必找剛剛從南方到京任職的御史。倒是那寧妃的弟弟,一直在南方為官,自有其人脈,所以,這事十有八九是寧妃一家幹的。


 


「不錯。不過,你還記得那御史是南方來的這一點,是誰問出來的嗎?」


 


「是叔父……你是說,叔父也已看穿這一點?」


 


「不止潘羽,你哥應該也看出來了,他事後派人去查了。」


 


「那為何他們給父親的密信中卻未曾說明?隻道宮中母子用心歹毒?」


 


「芸姑娘,聞家擺脫如今困境的關鍵在你父親,這不過是在本就要偏移的天平之上,增加些許砝碼罷了。僭越之物如此,厭勝之物亦是如此。」


 


「既然他們都已看穿,那麼,省親之日發生的種種也可視為一種考驗,而那暗衛之權便是考驗合格的獎勵……」


 


「是的,即便是親人,在選擇同盟方面也會設下門檻。」


 


我說完後,聞芸沉默許久。


 


最後,她帶著些許怔愣說道:「我明白了。」


 


過了幾天太平日子,聞濤來了密信。


 


信中說,聞父身上的毒蠱已被宋庭解了。


 


隻是,有一事宋庭此前未如實相告,那就是,毒蠱一解,下蠱之人也會有所感應。


 


窗外,暴雨驟降。


 


樓下,小海子忙著讓宮女們收庭院裡的花。隔壁宮中,溫嫔不知何故,彈起了琵琶。


 


那溫嫔彈的不是什麼悠揚婉轉之曲,而是邊塞的弦樂。


 


暴烈的雨聲之中,那弦樂如千軍萬馬踏破蒼穹,又如短兵相接,刀刃碰撞,盡是鏗鏘。


 


一旁的侍女小聲道:「沒想到溫嫔娘娘那般溫婉的人,竟然會彈如此豪邁的曲子。」


 


「是啊,這宮中總是有太多驚喜。」我笑著說道。


 


而後幾日,那雨淅淅瀝瀝下著,

京城之中顯出幾分壓抑,宮中亦是如此。


 


周乾染了風寒,幾日都不曾翻牌子,後宮妃嫔們也得了個清闲,暫時停歇了平日裡的爾虞我詐,關起門來躲清闲。


 


直到一個驛卒的出現,如晴天霹靂,落在這宮中。


 


「報——長河羽富段決堤!凝州被淹,受災無數,已成澤國!」


 


驛卒跑S了十匹馬,送來了災情。


 


八百裡之外的凝州,已然是一團亂。


 


田地被淹、浮屍遍地,凝州的州牧趙庸被淹S在花船上,凝州的同知府事唐蘇暫管救災一事。


 


唐蘇是潘羽的門生,能管事,也有心救災,但凝州的糧倉也被衝毀了。他隻能向臨近的瑞州和祥州求援,但路橋盡毀,物資和人根本送不到凝州。


 


潘羽連夜想了對策,又問所涉及的幾個部門的意見,

最終確定了方案。


 


第二日上朝,他便遞了折子。


 


20


 


「潘相,此事恐怕不妥。」


 


周乾病恹恹地坐在龍椅上,頂著腫眼泡和紅鼻頭看向潘羽。


 


朝堂之上的百官露出些許驚訝之色。


 


這朝堂之上議事,周乾雖是心中不服潘羽,但大事上向來不會這麼直白地拒絕。


 


若問其中緣由。


 


一是因為他確實資質平庸,也沒有什麼好的想法,所以平日理政多依賴潘羽和一眾大臣。二是因為朝中掌權的是太後,周乾即便有不同意的,也都會退朝後再去詢問太後的態度,而不是直接否了。


 


今日,面對著十萬火急的救災大事,他卻直接否了潘羽的提議,實在是有些不尋常。


 


潘羽不動聲色地問道:「陛下,是這救災計劃中有何不妥嗎?」


 


周乾輕咳兩聲:「潘相要動祥州駐軍?


 


祥州駐軍離凝州較近,且駐地地勢較高,沒有受到洪水的影響。加上,上個月剛補充的軍糧,物資充足。


 


所以,依照潘羽擬定的計劃,先由祥州駐軍用軍中的車馬,送一部分軍糧到凝州賑災,朝廷再撥糧補充上空缺出的軍糧。同時,祥州駐軍訓練有素,也可幫助凝州疏浚清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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