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加上這個哭喪隊，我那點銀子絕對是不夠的。
我不想S後還欠著別人銀子。
「哭喪就算了吧，我沒這麼多錢。你不是讀過佛經嗎？到時候幫我誦一遍《往生咒》就好了。」
「無妨，你銀子不夠我出。」
沈辰玉幽幽地笑：「江林染，隻要你舍得S，我就舍得埋！」
一切安排妥當，我的心終於安定下來，隻想躺在我的小床上等S。
但沈辰玉卻不肯放過我。
他竟然要帶我進宮赴宴。
我不去他就要燒了我的院子。
我隻好換上他送來的衣飾，成為宮中眾人的笑柄。
「那是之前的尚書千金嗎？」
「嘖嘖，不愧是風塵之地啊，當年那麼飛揚跋扈的人，
如今看著意志消沉了許多。」
「能不消沉嗎？當年尚書大人想把女兒嫁給靖王，好扳倒靖王，扶持太子，結果卻被靖王反將一軍。太子被廢，江尚書倒臺，江大小姐也被撵出靖王府，當做江府女眷充入妓院。」
「活該！不愧靖王，英明神武。」
「可為何她還能進宮，還是和沈丞相一起來的。」
「你不知道嗎？當年沈丞相和江大小姐的風流韻事傳遍京都呢！隻不過後來江小姐自持清高，看不起他這個無背景的新科狀元。」
「現在沈大人官居一品，這女人一定後悔S了吧？」
「肯定後悔啊！不然為何還要S皮賴臉地勾引丞相？」
這些人不僅是竊竊私語，還有對沈辰玉有企圖的富家小姐頻頻來挑釁我。
各種羞辱嘲諷。
我卻因為這幾日咳嗽把嗓子咳壞了，
喉嚨沙啞，說不出話來。
隻能沉默，任由她們的七嘴八舌。
沈辰玉輕輕拈著白玉杯，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欣賞。
那些富家小姐見沒人阻攔，更加尖酸刻薄。
我想離開，卻不知該往何處走。
直到被一雙大手拉住：「跟本王走！」
是我的前任夫君靖王。
他的力氣很大，我踉踉跄跄地跟隨，險些摔倒。
「靖王殿下！放開她！」
沈辰玉攔住了去路。
「讓開！」
「靖王殿下身份尊貴，和一個妓子拉拉扯扯不太妥吧？」
「她是我之前的王妃！」
「她是我帶來的人！」
二人劍拔弩張，說著說著便動起了手。
宴席一片混亂。
所有人都去勸阻著兩個身份尊貴之人。
因而沒有注意到我倒在了地上。
甚至被人踩過都沒有反應。
終於有人發現了我。
「先停下！」
「江小姐好像……好像S了！」
4
耳邊很吵。
很多人在尖叫，喊鬧。
尤其是沈辰玉的聲音，尖銳地直刺耳膜。
「江林染，你起來！」
「睜開眼！」
「別裝了！」
「我讓你別裝了！」
他劇烈搖晃我的身子。
但我卻無法睜開雙眼，我的眼皮好重，好累，好疲憊。
「你放開她！你沒看到她很虛弱嗎？」
靖王的聲音也和平日裡不同的了，帶著顫抖，像是在風中搖曳的細線。
「來人！」
「快宣太醫！」
「快啊！」
這次沈辰玉沒和靖王爭執，一會兒我被人抱在懷中。
後來我聞到了熟悉的香味，是沈辰玉馬車裡的香囊。
一路顛簸，我感覺自己五髒六腑都被顛了出來。
我好想哭，身子好難受。
我隻想安安靜靜地S去，為什麼臨S前還要這樣折磨我。
後來，我被放在了軟榻上。
大夫將手搭在我的脈搏上，即便看不見，我也知道大夫在搖頭，一遍嘆息一邊說：「肺痨……已經來不及……時日無多……準備後事……」
都是一些我聽慣了的話。
苦澀的湯藥被生生灌下，
眼淚不停湧出。
淚幹後，我沉沉睡去，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我生來便身份尊貴，但這尊貴，是要付出代價的。
從我記事起，我就被關在一方小小的院落。
各種各樣的京城名師教我琴棋書畫，八歲後，我便能熟讀《女戒》，與人吟詩作對。
小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學這些，隻是每每進步後，父親便會誇我，贊揚我。
我認為，父親誇我，便是愛我，我很開心。
但漸漸長大後，我才知道，在尚書府中，父親與我是沒有感情的。
他培養我，是在給自己和弟弟在官場上鋪路。
我不過是他用作政治聯姻的工具，是他精心準備送給上位者的禮物。
明白這一切後，我開始反抗了。
我弄壞自己的名聲，日日帶著家丁在街上招搖過市。
一柄長鞭，既打街頭惡霸，也打世家公子。
沈辰玉便是我在此時救下的。
那時候，他獨自在國子監求學。
因為家境貧寒，渾身透著窮酸氣，還長著一張小白臉，時常被世家公子針對。
街上，一群人哄笑，將他的書本搶了撕成片，灑在空中如同一群又一群白色飛蝶。
他紅著眼，跟在人群後追逐。
最後，書撕完了，全落在地上，他一本也沒有護住。
眾人圍著他哄笑。
他隻能一雙手在地上撿拾碎片，最後手還被人狠狠踩住。
沈辰玉因為疼痛而面色漲紅，卻始終沒有吭一聲，求饒一聲。
我騎在馬上，實在看不過去，揚手便是一鞭。
那個世家公子發出慘叫，一邊抱著腳一邊怒罵：
「哪裡來的狗東西，
敢打小爺！」
我抱手。
「江家二小姐，江林染。」
他斂了斂眉眼，知道惹不起我，但依舊嘴上不饒人。
「原是你這個潑婦！怎麼，這人是你小情人啊，為他出頭？」
我絲毫不被他的話中傷，反而覺得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把自己的名聲搞得更臭一些。
「是啊，你怎麼知道那人是我的人？」
「不知廉恥的東西，你父親知道嗎？」
「我看上個男人，還需知會他嗎？」
就這樣，我和沈辰玉的事在京城傳開。
窮書生和富家千金，老掉牙的話本子，寫爛了的劇情。
但我們，似乎並不覺得老套。
剛開始，或許隻是為了氣我的父親，但後來，我發現，我真的很喜歡他。
他讓我知道了，
世間並不是隻有利益維系的情感，還有義無反顧沒有理由的愛。
我也盡量去融化他的自卑，告訴他雖然現在貧困潦倒，以後一定能考取功名，得到聖上賞識。
我們約定，等他高中後，就來娶我。
後來，他殿試第一，高中狀元。
聘禮送進江府，卻被父親通通退了回去。
因為，父親要將我嫁給靖王。
明面上，太子勢微，父親想通過我與靖王結盟。
但實際上，這不過是迷惑靖王的把戲。
父親一直是太子的人，他把我嫁給靖王，不過是像借我之手，施以美人計。
他在我身邊安插自己的心腹，在靖王府中伺機行動，好將一筆巨大的朝廷財政虧空嫁禍給靖王。
這些，都是太子與父親暗中計劃的。
我甚至不知道，
服侍自己多年的貼身丫鬟，竟是父親的S士。
我隻當這是一場政治聯姻。
我是父親和靖王結盟的象徵。
一想到自己還是逃不掉被送出去的命運，我開始大鬧。
我砸碎了屋中所有能摔的金貴玉器。
我大哭，大罵，一切都無濟於事。
最後，我甚至想要逃出江府，和沈辰玉一起私奔。
可是卑鄙的父親以沈辰玉的仕途威脅我。
如果我不順從，他就毀了沈辰玉。
讓他去最貧苦的地方任職，讓他受到官場欺壓，讓他貶官，讓他的登科中第不過是大夢一場。
讓他永遠活在爛泥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我屈服了。
我知道沈辰玉家中有多貧寒，他十年寒窗苦讀，忍辱負重，就是為了今日。
她的阿母為了供他讀書，
繡瞎了雙眼。
他進京求學的錢，都是父老鄉親一塊銅板一塊銅板湊出來的。
他不能被我毀了！
他胸中的抱負，他心中的理想，都必須在官場上實現。
這世上，比愛更重要的東西太多了！
我不能告訴沈辰玉真相！
我隻能選擇自己當惡人，用傷害他的方式保護他。
「你滾吧！」
「當時哄你玩玩，你還真當真了？」
「我又沒瘋，一個毫無背景的狀元，也配娶我？」
沈辰玉眼眶紅了。
我的心也痛如刀攪。
但面上還是一副心狠手辣的模樣:「我可沒有忘記你被一群人踩在腳底的樣子，太下賤了，像一隻任人欺凌的野狗。」
「當初我說你是我的人，不過是因為我想找一個卑賤男人氣一氣我的父親。
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上你了？」
「現在，我和父親和好了，你也乖乖滾遠點吧！」
「父親將我許配給靖王，你知道靖王吧，當今聖上最寵愛的皇子。你和他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我不會再同你見面，但凡你有點自尊，就不要再糾纏我。」
5
沈辰玉是帶著我的恨意領任官職的。
我也嫁進了靖王府。
洞房那晚，他掀開我的蓋頭，眼中滿是光。
他說很喜歡我。
我則冷淡地告訴他，我不喜歡他。這一切不過是順從父親的安排。
靖王一笑，說沒關系，以後的時日很長，可以慢慢培養感情。
說完，他就將婚服褪下，去了榻上。
那時候，我一直對靖王有很深的愧疚。
雖然我不知道父親要陷害靖王，
但我覺得自己辜負了他的一片真心。
他是靖王，何必娶一個不愛他的王妃。
他應當娶一個同他兩情相悅的女子。
幾個月後，我父親的計劃開始。
身邊的貼身丫鬟總是三天兩頭不見，我老感覺這靖王府，莫名多了些東西。
直到一晚，禁軍協同大理寺，搜察靖王府。
他們搬出幾十口大箱子，裡面卻空空如也。
眾人皆驚，隻能無功而返。
第二日，箱子中的黃金在東宮查出。
皇帝大怒，要廢了太子，太子慌亂之下，將所有的責任推至了父親身上。
父親太蠢，陷害靖王，卻被靖王將計就計，反將一軍。
而我對靖王的魅力也沒父親想的那麼大，反而，他對我的愛也隻是在迷惑父親罷了。
最後，
父親被判斬首，母親在父親被召進宮時，就帶著弟弟逃往北國。
她根本沒有想過將我也帶走。
我成了這個王朝最尷尬的人。
無人同情我，隻有幸災樂禍。
我也是在此刻明白，我的父親，和我的夫君，這兩個世界上應當同我最親近的人，其實都在利用我。
我是一枚棋子。
棋局完了，棋子就成了棄子。
雖然靖王極力在聖上面前保下我，還讓全府上下依舊稱我為靖王妃，但我自己已經沒有臉面在這裡了。
我向他討要了和離書。
靖王依舊很溫和：
「林染，我還是很愛慕你的。」
我面帶歉意地拿走和離書。
「抱歉，殿下。」
我不恨他，甚至覺得虧欠於他。
雖然他讓江家被抄，
我的父母S走逃亡。
但這就是朝堂，就是皇室。
沒有半分兒戲。
何況，還是父親先動的手。
他的下場是咎由自取，惡有惡報，不能怨恨任何人。
後來，我被充入妓院，接客第一夜，便找到機會逃了出來。
我無家可歸，被窮巷一對夫婦收留，她們給了我一段時間親人之間的關愛，但後來，夫婦舉家搬走。
我不願離開，她們便將院子留給了我。
我做了幾年工，浣衣，繡補，樣樣都幹。
不但能養活自己，還存了些銀子。
此時，沈辰玉已經平步青雲，一朝做到宰相。
他果然實現了心中的抱負，減免賦稅，還得到了得到陛下的賞識。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他這樣的好馬，
沒理由吃我這樣的回頭草。
但沒想到，我得了肺痨。
我要S了。
命運再次把我和他攪合在一起。
「江林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