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這些我並不關心。
我和她，從那天說好要斷絕母女關系，也沒有再見過面。
直到王姐生日的前幾天。
周末，王楚楚約我去逛商場，說是想給王姐選一件衣服，當作生日禮物。
我自然應允陪同。
然後就在一家店門口，看見了江暖和沈芷。
網上視頻裡，兩個人親如母女，好似真的有血緣關系般。
可直到我親眼所見——
江暖手裡拿了件很漂亮的連衣裙，臉上帶著討好地笑，問沈芷好不好看。
沈芷敷衍地點了點頭，又迅速低頭看起了手機。
江暖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淡了許多，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接著轉身又挑了另一件衣服。
一邊走一邊說：「媽，這件衣服很襯你，
你快來試……」
「你拉我幹什麼！」
沈芷驟然出聲，向來慣做溫柔的人，突然尖叫起來，倒是嚇壞了一旁的人。
隻是我沒料到，她會這麼快就暴露本性。
畢竟前世，至少還有大半年時間，江暖才會將他她帶到我面前。
我靜靜站在原地，看著沈芷低頭伸手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江暖，你不知道我現在懷了孕，經不得半點拉扯。要是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問題，唯你是問！」
原來是懷上了。
這是前世未曾有過的，或許是蝴蝶效應，許多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改變。
而如今有了自己孩子的沈芷，難怪已經不想再裝下去了。
江暖臉色難看，到底是青春期，也有幾分脾氣，眼神幽怨間，竟也直接說了心裡話。
「沈媽，自從你懷孕後，你對我就再也沒有從前那麼溫柔了。是因為覺得我不是你親生的，所以之前對我的種種好，都是假的嗎？」
對此，沈芷臉色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初，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怎麼可能？我不過是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過於緊張罷了。」
說完，她拿著江暖手裡的衣服，直接往試衣間走去。
「你挑衣服的眼光不錯，我去試試看。」
拉上簾子，江暖挺直的腰背微微往下彎了彎，到底是敏感，應該有察覺出了些許不對。
我也沒想再多看，牽著楚楚的手，打算直接離開。
隻是我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巧對上視線。
「媽，你怎麼在這？還有她，是誰？」
江暖在看見我的那一刻，就已經大步朝我走了過來，
眼角有些微紅，似乎想說些什麼時，就已經注意到了我身旁的楚楚。
楚楚乖巧，先一步開口打招呼：「你好，我是王楚楚，施阿姨公司同事的女兒。」
面對她的自我介紹，江暖微微點頭，自報家門後，又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媽，你今天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她咬著唇，神色有些委屈，看向我的目光也帶了些許嗔怪。
我不明所以看著她，覺得有些好笑。
「江暖，你是忘了之前我們約定過什麼嗎？既然做了選擇，就別再喊我媽。還有今天來商場，我既然有我的事情要做，跟你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說罷，我輕輕拍了拍楚楚的手，而後語氣溫柔：「咱們到前面那家看看衣服吧，不在這浪費時間了。」
楚楚自然知道我和江暖的過往，故而握著我的手很是用力，
連笑也溫柔。
「好，我們一起去。」
說完，我倆都沒有再看江暖一眼，徑直離開。
9
之後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偶有聽聞，江暖和沈芷之間的關系不復從前，越來越多的爭吵，讓江既白有家也不願意回。
但我並沒有過多打聽。
因為，高考時間到了。
「楚楚，考試別緊張，無論結果怎麼樣，媽媽都會永遠支持你的。」
考場外，王姐碎碎念個不停，顯然比楚楚還要緊張。
楚楚反倒笑得溫和，認真聽完後，有一一應下，然後目光落在我臉上，我衝她笑笑。
隻說了句：「楚楚，加油！」
她點頭，然後又衝我們揮了揮手，接著便大步走進了考場。
我拉著王姐轉身，
想尋個陰涼的地方等著。
結果一回頭，就看見同樣準備進考場的江暖。
她此刻就站在不遠處，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帶著些許委屈，卻沉默不言。
身邊，似乎並沒有送考的人。
因為這段時間輿論太大，她爺爺奶奶這時候選擇出了國，國內就隻有江既白和沈芷。
按道理來說，高考是個大日子，於情於理他們都應該到場。
顯然，家庭矛盾嚴重。
我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倒也不是擔憂，隻是覺得感慨，這就是她自己選的路。
王姐輕輕扯了扯我的胳膊，似乎有些擔心。
畢竟，她知道我這個白眼狼女兒究竟做過怎樣傷我心的事。
我衝她搖搖頭，然後徑直往前，路過她身邊時，也未曾有絲毫停留。
而江暖，
卻在我經過時抓住了我的手。
「媽，再怎麼說，我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真的做到這麼絕情，跟我斷絕母女關系嗎？」
我停住腳步，側過身子看了她一眼。
「誰是你媽？大白天的腦子不清楚？自己媽都不認識了嗎？」
說完，我用力甩開她的手，直接離開。
她自己選的路，便是哭著，也得自己走完。
10
接下來幾天，我和王姐都會同時送王楚楚考試，幾乎每次都會遇見江暖。
或許是第一次遇見時，我說的話太難聽。
她再見到我，也會選擇默默別開眼，就當作是陌生人一般，互不相識。
王姐嘆息：「到底是自己親生的，你真狠得下這個心？」
我無法告訴王姐我重生而來，更無法和她說，
因為這件事情我被氣到心髒病發作，我的女兒卻覺得我在演戲，最終導致了我的S亡。
所以我也隻能點點頭，語氣認真：「她已經成年了，做什麼事有什麼後果，她可以承擔的。」
對此，王姐倒也不再多說什麼。
直到最後一天，考完最後一場考試的同學，自考場魚貫而出。
楚楚笑著從考場跑出來，遠遠隔著人群就衝我們揮手，然後大步跑到我們跟前，衝我們比了個 ok 的手勢。
「我感覺考得很好，應該是穩了！」
楚楚成績好，平常發揮也穩定，所以其實並不會有太大的擔憂。
至於江暖，前世她高考的成績也不錯，上了一個重點一本。
隻是不知道這次會不會再有蝴蝶效應。
不過，知道和我沒關系。
我隻知道，
我和王姐已經約好，等楚楚考完試，咱們三人就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遊。
機票也已經買好，此刻直奔機場。
為了玩得開心，我甚至將常用的所有聯系方式，暫時全部關閉。
遊玩期間，楚楚出成績，分數在意料之中，能上個重點一本。
她很高興，王姐也很高興，拉著我絮絮叨叨了大半夜，我說她命比我好，她沉默了一下，然後伸手抱住我，說我也是家人，我們都一樣好。
再後來，玩了將近兩個月，我們就選擇啟程回家。
剛回來，就得知江家發生了幾件大事。
11
第一件事，沈芷流產了，以後再也不能懷了。
第二件事，是因為和江暖發生爭執，然後雙雙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才導致流產。
所以江家此時用雞飛狗跳來形容很是合適。
兩人徹底撕破了臉，聲聲咒罵，一句比一句難聽。
從前隱匿在黑暗下的那些骯髒，都在情緒最激動的時候，暴露無遺。
所以我回來那天，就看見了蹲在門口的江暖。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我新家。
隻是莫名覺得煩。
我現在的生活很幸福，如果她能夠不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會更開心。
所以我看著蹲在角落裡的江暖，始終一言不發。
她抬頭，眼裡全是淚，委屈得像個小孩，伸手想要個抱抱。
我沒動，目光微冷：「這裡是我家，你走錯地方了。」
她伸出去的手猛然頓在半空，而我則是直接繞過她，用鑰匙打開門，準備直接進去。
「媽！」
身後的江暖站了起來，急忙忙扯住我胳膊，
語氣裡帶了一點哀求。
「媽媽，我知道錯了……」
她就說了這麼一句，已經是有些抑制不住的哭腔了。
吸了吸鼻子，然後又繼續說：「我以為，他們是真心對我好。所以前幾年沈芷私下來找我，一次又一次說她對我的好，而我對於從前的記憶，或許是有些模糊，或許是我鬼迷心竅，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信了她的話，我甚至還覺得你不好……媽媽，可我現在看明白了。沈芷就是故意的，她不喜歡您，我不喜歡我，在我面前說這麼多，就是為了挑撥離間，而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後，就逐漸暴露本性，甚至還想撵我走，我也是實在忍得沒有辦法，才會跟她起爭執，雙雙從樓梯上滾了下來。現在，她孩子沒了，以後也不會再有孩子，她現在恨透了我，爸爸也偏心她，我真的沒辦法了。
媽媽，我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說到最後，江暖已經是崩潰大哭，如果我還是從前的我，我一定會心疼得立刻將她摟入懷裡。
但我是S過一遭的人了。
如果一切風平浪靜，如果沈芷沒有先一步撕下偽裝面具，我的這個女兒，依舊會對我咄咄逼人，讓我對著我此生最恨的兩個人道歉。
所以啊，我原諒不了。
我推開她的手，進入家門，然後轉身看著她，隻說了最後一句話。
「江暖，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而負責，知道嗎？」
12
那天過後，她就再也沒來找過我了。
我也樂得輕松。
但到底我們之間的事，上過好幾次熱搜，所以關於江家的動向，總在不經意間有所耳聞。
比如，江暖主動去了醫院道歉，
還會在醫院走廊裡。
為此沈芷不得不原諒她，但是視頻裡她的臉色，卻非常難看。
再後來，沈芷出了醫院，三個人一起回家。
但或許是因為年紀大，又流了產，身體經過這麼一頓折騰,臉色難看了很多,也沒有從前漂亮了。
江既白就開始經常出差，還有幾次被人拍到,身邊有漂亮的女模特陪著。
江家，又開始各種雞飛狗跳。
又過了一段時間,江暖忽然在網上發布了一大段視頻，視頻裡是江家的日常。
如此,她跪在地上擦拭地板,沈芷踩著她的手,笑得猙獰。
又比如,沈芷手裡拿了根很長的鞭子，一遍遍說著她害S了自己的孩子,希望她償命。
諸如此類的視頻,大大小小有幾十個。
其中幾段視頻裡,沈芷差一點點就弄S了江暖。
所以，我們這幾個人又一次上了熱搜。
尤其是沈芷,雖然在我之前發布了幾次視頻裡,都有在暗示她不是個好人。
可到底沒有人拍到。
如今，算是暴露無遺。
但這還沒結束，沈芷名聲太差，又不復從前美麗,甚至還越來越愛發脾氣。
江既白已經開始直接帶著美女出入各種場合。
偶又一次地捉奸，幾個人扭打在一起，江暖就站在不遠處，甚至還對著鏡頭笑了笑，然後衝著人群衝了進去,再然後又迅速退了出來。
接著，人群一聲驚呼，沈芷滿手鮮血地握著一把刀。
至於站在她面前的沈既白，小腹處鮮血直流。
江暖沒想逃,或許是擺爛,又或許是覺得無趣，直接走到沈芷面前，拉著她的大家後去’胡巴@士‘在看手就往天臺上跑。
沒有人知道她們說了什麼。
隻知道最後,雙雙從天臺上掉了下去。
最後的最後,這一家三口，全沒了。
13
猛然間得知這個消息，我心裡到底還不夠平靜,在原地沉默了好久好久。
但所有的選擇,都是她親手所做。
這麼一想，我忽然又釋然了,這或許都是命吧。
直到很久之後，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裡隻有一句話：【我沒有相信您，您還為此丟過一次命,是我不好。所以我會把包括我在內的三條命,全部還給您。】
落款時間,是江暖來找我的那天晚上的第二天。
我想，她或許也重生了。
不過對於這封信，我並沒有感到內疚,也沒有因此痛哭流涕。
而是很平靜。
平靜地看完，平靜地丟掉。
畢竟——
遲來的悔意，毫無意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