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既白就擅自做主，將女兒送給青梅養著玩。
我哭過鬧過，江家勢力太大，我找不到女兒。
直到兩年後，他的青梅玩膩了，女兒才回到我身邊。
彼時，女兒遍體鱗傷，還患上了嚴重胃病。
我選擇帶著女兒獨自生活。
一晃多年，女兒長大成人，身體也被我養好了。
可我還沒來得及欣慰，她就帶著沈芷來我面前。
「沈媽好歹養我兩年，你應該感謝她。」
「你別小氣，我能有兩個媽媽疼愛，多好啊。」
「你就給沈媽賠個不是……」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她們一直都有聯系。
她忘了沈芷對她的傷害，
還覺得我不大度，我氣到心髒病復發，她卻覺得我是假裝。
為此，我錯過了最佳黃金搶救期，丟了性命。
再睜眼——
我又回到女兒和我賭氣，說想念沈芷的高一時期。
這次我沒再傷心。
而是告訴她：「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當她女兒吧。」
這次，她是生是S，我都不在乎了。
1
「我就是想喝兩口可樂，怎麼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少女猛然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用力砸在地上。
水杯四分五裂，玻璃碴濺到了我手背上。
刺痛感傳來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腦子裡不斷重復S前的那一幕。
那天，是我的五十歲生日。
一向工作繁忙的女兒，
卻突然打電話過來，讓我去某家酒店等她。
我以為女兒是想給我一個驚喜。
為此，我捯饬了一下午，才開開心心地去赴約。
結果推開包廂門，就看見女兒和沈芷坐在一起。
兩個人親親熱熱挽著胳膊，仿佛是親母女。
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畢竟，我有多恨沈芷，作為我女兒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一旁的江既白，正在給女兒剝蝦，此刻也含著笑看著她們，一副歲月靜好模樣。
直到我出現的這一刻，他們臉上的笑容才瞬間凝固。
女兒站起身，笑嘻嘻湊到我跟前，完全沒有去管我愈發難看的臉色，而是自顧自開口。
「媽媽，今天我組這個局，就是想讓你們化幹戈為玉帛。」
「沈媽好歹養我兩年，
你應該感謝她。」
「你別小氣，我能有兩個媽媽疼愛，多好啊。」
「你就給沈媽賠個不是……」
女兒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話裡話外都在透露著一個事實。
那就是——她們一直背著我有聯系。
女兒忘記了沈芷對她的傷害，也忘記了作為父親的江既白，究竟有多不稱職。
她隻記得，那些零碎畫面裡的虛假笑容。
為此反過來覺得我不大度，甚至希望我向沈芷道歉。
這實在太可笑了。
我的女兒，讓我向此生最恨的兩個人道歉，我為此氣到心髒病發作。
倉促倒地間，女兒卻露出了滿臉不耐。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媽，你心髒病都多少年沒發作了，
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裝病博同情，你有必要這麼小氣嗎？」
為此，我錯過了最佳黃金搶救期，心有不甘地咽了氣。
閉眼前，我始終記得女兒那薄涼的眼神，以及坐在一旁看戲的沈芷和江既白。
那時我就在心裡想：
如果上天能夠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這塊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要了。
思緒如潮水般湧退，我用力眨了眨眼，看著面前的少女。
這個我疼愛了大半輩子的女兒。
我對她傾盡所有心血，她卻是個實打實的白眼狼。
而如今，手背上的刺痛提醒著我，上天當真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次，她是生是S，我都不會再管了。
2
我又低頭看著手背上，此刻傷口鮮血直流，有些猙獰。
真疼啊。
江暖卻沒有發現我的異樣。
隻顧一味發泄著情緒，然後就氣鼓鼓坐在沙發上，梗著脖子不看我。
上一世，這一幕發生在她高三時期。
江暖曾被沈芷養過兩年。
兩年時間，就讓從前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徹底變了模樣。
不僅遍體鱗傷，還有著非常嚴重的胃病，無論是多吃還是少吃，都會引發非常強烈的嘔吐，嚴重時會休克，在醫院一住就是幾個月。
反復折磨下，她的性子也開始有些喜怒無常，動不動就生氣發怒。
我為此感到十分內疚。
總覺得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沒能夠更早找到女兒，才讓她受到了如此多的傷害。
所以帶她離開後，我想盡辦法給她養身體，隻希望她能少疼一些。
胃病太嚴重，
已經到了喝一口可樂，就極有可能要去醫院的地方。
往日裡她很聽話，知道自己的身體受不了，所以也不會去碰這些碳酸飲料。
而這一次，她卻突然發怒跟我吵架。
上一世我不明所以。
直到S前才從女兒和沈芷的對話中得知。
在這個時間中，她們已經見過了好幾次，沈芷在她面前說了一些我的壞話，包括她的胃病，都在說我故意大誇其詞，隻為了讓女兒不離開我。
女兒信了她的話，回來就和我爭吵。
我當時以為是她身體不舒服，所以才會發怒。
忍著疼，我哄了又哄。
如今卻發現，自己就像個跳梁小醜，真心換來的隻有垃圾，僅此而已。
為此，我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女兒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慢慢轉頭看向我。
目光落在我手背上時，眼裡一閃而過的心虛，剛想起身朝我走來，卻恍然間想起了什麼似的，又一次別開眼。
嘴裡嘟囔：「媽媽，我覺得你的控制欲太強了，我不喜歡這樣的你，很煩。你為什麼就不能像別的媽媽一樣，不要老是什麼事管著我，我難道不該有自己的自由嗎？媽媽，我都快要不喜歡你了。」
聞言，我萬般情緒湧上心頭，最後隻化作一聲冷笑。
「不喜歡我？那你喜歡沈芷？」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在她面前提及沈芷。
從前，想著那些沈芷對她的傷害，怕她會有心理陰影，我完全不敢提及。
就連她那個不負責任的爸，我也是能不提就不提，隻當這兩個人不存在。
是S了也好，是當空氣也罷。
總歸不要影響我和我女兒的生活，
這便足夠了。
可誰又能夠想到——
她不僅沒有陰影，還快速忘記了那些傷害，覺得他們是好人。
甚至，還想讓我也原諒。
聽著我的話，女兒或許出於心虛，她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大步走到我面前，滿眼都是火星子。
「媽媽，你什麼意思？我都搞不明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就放不下那點破事？一天到晚都在說她和爸爸，有意思嗎你？你如果非要這麼說，那我就是喜歡沈媽媽怎麼了？她那麼溫柔，還漂亮，性格又大方，我就想讓她當我媽媽怎麼了！」
說到最後，女兒幾乎是咆哮出聲，不斷發泄著內心的所有壓抑情緒。
「好啊，那就讓她當你媽媽。」我想也不想就點了頭。
直到女兒錯愕的眼神傳來，
我才轉身拎起她放在沙發上的書，直接丟進她懷裡。
「既然你覺得沈媽媽好，以後你就去當她的女兒吧。」
血緣關系縱然很重要。
可有時候，自己生出一個白眼狼，那麼這層血緣關系，就隻會顯得更惡心。
也可能，是她的基因有問題。
畢竟江既白，就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若非當年我瞎了眼，沒有提前知道他和他小青梅之間的那些腌臜事，也不會被他蒙蔽，選擇和他結婚。
如果重生的節點能夠更早些，最好在遇到江既白之前，我一定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可惜，世上並沒有如果。
而聽著我的話，江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最後才意識到我並沒有在開玩笑。
青春期，總是自尊大過天。
所以聽著我這麼說，
她哪怕已經紅了眼眶，卻還是直接開口，說出一些以為能夠讓我傷心的話。
「好啊，那我就不要你了，我去找沈媽媽，她會愛我的！」
愛？她竟然說沈芷會愛她？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畢竟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沈芷有多厭惡江暖，這個體內流淌著我和江既白血液的孩子，曾一度讓她發狂，還曾差點將尚在襁褓裡的她摔S。
這也是我極度厭惡和恨沈芷的重要原因之一。
莫說是疼愛了。
如果S人不犯法，沈芷早就S了她了。
而如今字字句句哄著她，也無非是想借著我生下的這塊肉，用來刺痛我的心罷了。
這些往事，我也都有告訴過她。
可她看不出來，還覺得人家是真心，覺得我不好。
我笑著搖搖頭，
覺得她真蠢，然後又走上前，將公寓的門打開。
「去吧，去找你喜歡的爸爸媽媽，以後我們就不要見了。」
已經到了這份上，江暖緊緊抱著懷裡的書包，眼眶也有些紅，她抬手狠狠抹了一下眼淚，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
背對著我，隻留下了一句：「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幸福！」
我說好啊，我拭目以待。
就讓我看看——
回到沈芷和江既白身邊的她，究竟會過成什麼樣吧。
3
晚上，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有我和江既白初次相遇的場景。
那時候，我剛大學畢業，憑著一腔勇氣，向江氏投遞了工作簡歷。
結果我竟然真的收到了入職 offer。
我原以為是自己工作能力出眾，
卻沒想到江既白根本沒看那些，隻是注意到了簡歷上的照片。
我的臉，和他那個愛而不得的小青梅，有著七分相似。
所以他把我當成替身，養在身邊。
我不明所以，隻當他是真的溫柔，然後一點點陷了進去，最後無法自拔。
我們結了婚，又有了孩子。
我以為，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直到沈芷回國，一切幸福如同泡沫般，徹底粉碎。
那一天，她走到我面前，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
最後撲哧笑了出來。
「小白真可愛，不能和我結婚，就娶了個高仿的。」
這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響。
也是從那時候我才知道，沈既白和沈芷自幼相識，但兩個人脾氣都太相似，在一起就很容易吵架。
最嚴重的一次，
沈芷哭著跑出了國，江既白追去的時候出了車禍。
他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沈芷也沒有回來看過他一眼。
江母很生氣，對這個自己曾經認定的兒媳婦，也隻剩下了滿心厭惡。
江家長輩不同意，加上沈芷不願意回來，江既白也因為這件事情心裡有了芥蒂。
所以他當時大概也是真的傷了心。
再然後，他遇見了我。
隻是年少就喜歡的人又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從前再多的恨與怨，都在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和沈芷，他永遠都會偏向她。
就連我們的女兒，也因為沈芷一句：
「我一個人在國外好孤單，好想養個孩子玩，但又不想自己生。」
江既白就背著我偷偷將孩子送到了國外陪伴她。
那段時間，
我無數次崩潰，感覺自己都要瘋了。
可又怕自己真的撐不住時，我的女兒，才是真真正正落入到了無間地獄裡。
我得活著，還得維持著這段婚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