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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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在魔界吃喝玩樂,和妖獸們打成一團。


我的鋪子越開越紅火,已經快成為魔界的產業風向標。


 


果然,他們坐不住了。


 


白音親自約我至丹穴山見面。


 


見面的剎那,她卻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怒斥道:「魔界給了你什麼好處,竟敢違逆上神!」


 


她那巴掌用了神力,很快,我半張臉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疼。


 


有血,順著我的嘴角蜿蜒流下。


 


「還有這丹穴山,你竟然還敢讓給魔界!真是好大的膽子!」


 


白音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冷冷一笑:「莫不是以為自己真成了魔界公主?」


 


「還想為魔界赴湯蹈火?」


 


「認了兩個醜陋低賤的妖獸當作爹娘,就敢耀武揚威了?」


 


我撫著紅腫臉頰,垂眸不語。


 


半晌,

我才輕笑起來。


 


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你不也隻是雲淵上神和一凡人的女兒麼。」


 


「我的爹娘自是比不上你的爹爹那麼神氣,可你似乎忘了——」


 


「你既非真神,我要S你,易如反掌。」


 


白音一愣,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無意中走進一方峽谷。


 


四周巨石之陣看似凌亂,卻又隱約有所玄機。


 


她心下大驚,還未等她施法逃脫。


 


玄鏡等人已如暗夜魑魅,三千劍影,四方列陣。


 


「你們這是何意!」白音瞪大眼睛,怒極,「你果然是個叛徒!待我回去,定讓神君好好處置你!」


 


玄鏡慢條斯理地結印,由gzh` hhubashi `提供全文聞言笑了起來。


 


「原本我以為阿蠻已經夠愚鈍,

沒想到還有比她更蠢笨的。」


 


「神女似乎不知這陣法的名字。」


 


「此為誅仙之陣。」


 


「不過不知道也沒關系。」玄鏡安慰她,「等你S了,就知道這陣法的厲害了。」


 


白音神女驚恐地轉身就想跑,然而驟然間,天地血紅。


 


玄鏡以血鑄陣,陣法如同鐵索將玄音籠罩於中,SS將她禁錮住,動彈不得。


 


「你不過是個叫不出名字的小妖!你今日敢傷我分毫,我爹爹不會放過你!」


 


白音撕心裂肺地吼道,她的面容猙獰,一道道血痕順著她的面容和脖頸滑落。


 


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放我出去——」


 


昔日裡倨傲的神女,偷走我辛苦試煉成績的神女。


 


此時卻破口大罵,哪兒有往日裡淡漠出塵的模樣。


 


原來神女竟也會沾染凡間煙火氣。


 


「你爹不會放過我,我爹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認真地說。


 


現在我也有爹爹了。


 


白音的叫聲一次比一次慘烈。


 


她本就是凡人得道成仙,修煉的時日不多,陣法中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刀刀致命的凌遲。


 


我看著她虛弱地跪倒在地,身上的血跡已經染紅了她潔白的裙裾。


 


下半身逐漸變得透明。


 


像是一陣血霧逐漸消失在這天地之間。


 


她吐出鮮血的時候,正好噴在我的衣袖上。


 


我垂眸伸出手指沾了一點,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神女都是冷血之人。」


 


「沒想到你的血,也還是熱的啊。」


 


我全神貫注地看著陣法中的神女灰飛煙滅,

沒留意到身後已經有人走近。


 


還未等我回頭,一股神力直接將我擊飛撞上石柱。


 


身後,是雲淵上神的怒火。


 


「你竟然敢傷了我的女兒——」


 


16


 


可他到底還是晚來了一步。


 


白音已經元神盡毀,肉身消散。


 


雲淵上神目眦欲裂,氣得他一掌就想向我打來。


 


「你好大的膽子——」


 


雲淵上神自是比白音厲害,我即便修煉千年也不會有這樣的法力。


 


S一個白音也是有了誅仙陣的功勞,可為布施此陣已經耗費了我大量的心神。


 


玄鏡想要救我,然而雲淵上神一揮衣袍就將他擊飛數尺之外。


 


雲淵上神一把掐住了我的脖頸,緩緩收緊。


 


「你何來的本事,

還敢弑神——」


 


呼吸變得困難,渾身也快沒了力氣。


 


我SS瞪著他,咬牙道:「你們明明曾也是肉體凡胎,卻看不起世間生靈!」


 


「若不是百姓虔誠供奉,爾等豈有今天的神氣——」


 


明明他們嘴上說著神從不感情用事。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卻還把除神以外的生靈分為三六九等。


 


我是最尋常的小妖,所以生來就該為神讓路。


 


我的爹娘即便靠自己修煉得道,在他們口中也是低人一等。


 


這正邪憑什麼你們說了算!


 


「阿蠻——」


 


剎那間,有人揮劍劈下,雲淵上神躲閃不及,肩頭被削去一塊,血肉模糊。


 


我爹娘持劍站在他身後,

朝我伸出了手:


 


「阿蠻,過來!」


 


17


 


暴雨撕裂天幕,狂風席卷黃沙呼嘯而來。


 


雲淵上神和其他仙君結印想要將我們困於其中。


 


爹娘和他纏鬥於一起,天地為之震蕩。


 


玄鏡等人也加入了這場鏖戰。


 


無人在意角落的我。


 


弑神必將引下天雷,破壞秩序的人也將受到懲罰。


 


可是……


 


我握緊了手中的劍。


 


絲絲縷縷的魔氣縈繞其中,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習慣了在魔界的日子。


 


仿佛我自始至終,就是魔尊夫婦的女兒。


 


抬眼間,眼看我娘被雲淵的靈劍貫穿了右臂,我咬牙提劍飛撲而上。


 


除了爹娘,沒人發現我。


 


也沒人在意我。


 


神君們自是以為我早已嚇得落荒而逃了。


 


可我總要叫他們領教輕視人的下場。


 


等雲淵上神察覺到身後的我時,早已為時已晚。


 


他瞪大了眼睛,加快了結印的動作,想要呵斥住我:「住手——」


 


我已經使盡渾身修為持劍捅進了他的背身。


 


雲淵驚駭萬分:「你——」


 


我看著他,又將劍刺深了些,足以貫穿他的胸膛。


 


繼而一字一頓道:「我不是無名小妖。」


 


我有名字。


 


我叫阿蠻。


 


滾滾天雷震怒,剎那間傾瀉而下,幾乎將整個丹穴山映照成白茫茫的一片。


 


我這才知道,天譴果然厲害,足以叫人魂飛魄散。


 


眼睜睜看著一道道驚雷落下。


 


我緊閉雙眼,心想。


 


要是能有下輩子,我還是當一個無憂無慮的松鼠妖好了。


 


直至最後一道天雷落下。


 


有人撲在了我的身上。


 


「阿蠻——」


 


18


 


我抱著娘親和爹爹,跪在這山野之間。


 


雙手顫抖著交疊結印,卻哆嗦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娘,我會治病的!我之前跟著師父學過的!」


 


「我可以救好你們的……」


 


可無論我怎麼施法,他們身上的傷口都如同女娲補天的裂縫。


 


我把臉緊緊貼在我娘的臉上。


 


在一刻我好像明白了魔尊說的那句——「自有人替你做主」。


 


這世間險惡,

自有爹娘替我撐腰。


 


可我有記憶起,就被系統扔到這個混沌之地。


 


我沒有家人,沒有愛人。


 


風吹日曬,為了修煉日夜兼程。


 


系統說,這個遊戲有對應的規則。


 


隻有完成了任務,才能獲得想要的獎勵。


 


可在這一刻,我不想成仙了。


 


我持劍,從不是為了S人。


 


我想回家了。


 


我想爹娘了。


 


「娘……」我緊緊貼著她的臉,眼淚模糊,「我好羨慕阿蠻……」


 


要是你是我真正的娘親就好了。


 


魔尊夫人伸出最後力氣替我擦去眼角的淚珠,寵溺一笑:「那你就把我當成你的親娘吧。」


 


神君們已經消失,除了漫天遍野的血腥味昭告著剛剛的惡戰。


 


雲淵上神不知所終,但應已是神格俱毀,魂魄飛散。


 


雷聲漸漸消散,天光乍破。


 


爹娘為了替我擋下天罰,化作了這世間的雲霧和泥土。


 


我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明明剛才還殘留著他們的體溫。


 


九重天近在咫尺,仙霧縈繞。


 


可這就是我一直追尋的仙界嗎?


 


我本以為的仙君,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可誰又不是為了一己私欲,虛偽無情。


 


「系統——」


 


我聽見自己聲音顫抖地叫出這兩個字。


 


一道冰冷的機械語音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宿主,任務完成 80%,是否繼續。】


 


「我不要了。」


 


什麼仙君神女,不過是凡人杜撰的如夢幻記。


 


這天界,不去也罷。


 


系統有片刻的沉默。


 


【宿主,你考慮清楚了嗎?】


 


【中途放棄任務,將再也無法登仙。】


 


我垂下眼眸:「考慮清楚了。」


 


這世間,本不需要神的救贖。


 


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


 


「若我不再登仙,即便散盡此生修為,可否完成我一個願望。」


 


【什麼?】


 


「我想……再見一次我的爹娘。」


 


【番外】


 


劉春燕這輩子隻是個小學文憑。


 


工廠破產後,她和丈夫盤了個小超市做起生意。


 


女兒曼曼總笑著說他倆學歷不夠,應該用努力來湊。


 


曼曼讓他倆闲暇的時候,多看新聞,多了解時事政策,

沒準兒對他們的小超市還有幫助。


 


劉春燕對曼曼的話深信不疑。


 


對於這個孩子,是她曾經去觀音廟求了整整一個月求來的。


 


她逢人便說曼曼是上天送給他們夫妻倆的禮物。


 


有人打趣她,說既然是上天送的,那會不會哪天曼曼又回到天上當仙女去了。


 


氣得劉春燕拿起晾衣杆追著那人跑了兩條街。


 


曼曼很爭氣。


 


大學畢業後碩博連讀隻等畢業就回到家鄉幫助當地農業建設。


 


劉春燕擔心不已,外面的好工作多得很呢,怎麼又要回到小縣城。


 


曼曼隻是笑著安慰她:


 


「媽媽,好日子不是靠老天爺賞賜來的。」


 


「我研究的課題就是這個,總要有人去建設吧。」


 


劉春燕什麼話也沒說,回到廚房去給曼曼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


 


她心裡想:是啊,我們雖然是普通人。


 


但普通人也能靠努力幫大伙兒翻身的。


 


可她第二次再見到曼曼。


 


是在殯儀館。


 


那麼白淨漂亮的曼曼,被推進鐵爐後,再送出來就隻有一個小盒子了。


 


他們說曼曼是自己跳的河,因為畢業壓力大。


 


可那些人眼神躲閃,不敢多言。


 


劉春燕和丈夫不信,他們挨家挨戶地敲門找證人。


 


終於有人偷偷告訴了她:曼曼不是壓力大,是研究的成果被人偷走了,成了對方評職稱的籌碼。


 


學校不聞不問,導師態度蠻狠,曼曼四處求助未果,心灰意冷跳了河。


 


劉春燕的丈夫當即就去找對方算賬,卻被對方倒打一耙。


 


對方人多勢眾,看那架勢還想把他們扭送派出所。


 


丈夫被他們推搡得眼鏡摔碎了,劉春燕的腳也扭了。


 


從派出所出來,旁人勸道:你們鬥不過他們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把年紀了,進這個地方難道光榮嗎?


 


對方還向他們投來挑釁的目光。


 


劉春燕也沒了和他們爭辯的心思。


 


女兒已經沒了。


 


就算吵架贏了,就算把對方S了,女兒也沒了。


 


不會回來了。


 


他們關了小超市,又回到了曾經廠裡分的舊宿舍樓。


 


每天過著行屍走肉的日子。


 


電視裡的新聞已經記不得講到了第幾年,樓下的鄰居也記不得換了多少戶。


 


劉春燕還是習慣每天都去打掃曼曼的房間。


 


翻開曼曼曾經備考時寫的筆記本,仿佛曼曼還在房間裡安靜地看著文獻。


 


也許某天推開門,房間裡還能傳來曼曼的小聲埋怨:


 


「媽媽,說了進房間敲門呀,我在寫報告呢。」


 


劉春燕就像被困在時間的洪流中,不知疲憊不知枯燥。


 


直到有一天。


 


客廳裡出現了一道冰冷的機械聲。


 


【宿主,您想完成您的心願嗎?】


 


劉春燕的丈夫嚇得瞪大了眼睛,劉春燕大著膽子問:「什麼心願都可以嗎?」


 


對方像是猜到了她所想一般。


 


【是的,甚至可以讓您見到您的女兒。】


 


她和丈夫對視一眼,雙雙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我們,真的能見到曼曼?」


 


那冰冷的機械音再一次重復道:


 


【可以,但我們有遊戲規則。】


 


【她會丟失關於你們的所有記憶,

不會記得你們任何一個人。】


 


【你們也不能透露你們的身份,但你們可以一直陪在她身邊。】


 


【遇到她之前,你們需要經歷九S一生。】


 


【如果最後一次為她而S,那你們將永遠魂飛魄散。】


 


後面的話,劉春燕壓根沒聽。


 


她和丈夫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毫不猶豫地跪地磕頭:


 


「謝謝菩薩!」


 


千萬個日夜的思念藏在他們斑駁的白發中。


 


而九S一生又算得了什麼。


 


「我們願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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