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就這麼懶嗎？一點都動不得？」
家裡停電，他的衣服沒來得及洗。
「我娶你回家是幹什麼的？都說了衣服明天要穿，你聽不懂嗎？」
思緒被消息提醒拉扯回來，我看了看手機。
是導師發來的信息，願意破格錄取我進修時尚管理專業！
我驚呼一聲，立馬回復。
【我願意入學，謝謝老師！】
五年沒有靠近舞臺了，此時的我已不再年輕，心底卻依舊有一團夢想的星火隱隱灼燒。
下一秒，手機震動。
是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顧景丞莫名給我發了一張嬰兒裙的照片。
「老婆，我外出工作看到一條好看的裙子，買回家給咱們女兒以後穿好不好？
」
他對小孩的衣物從未上心過，更別提出差工作時會想起我懷孕了。
我放大照片，果不其然。
透過櫥窗能清楚地看見他和沈微檸緊緊握住的右手。
我苦笑。
取消了他的特別關注和置頂。
半個小時後，他給我打開電話。
「在家裡忙什麼呢？怎麼不回我信息？
「做好飯乖乖等我回家，我給你帶你喜歡吃的魚丸粗面。」
惹我生氣時，隻要他給我買一份熱騰騰的魚丸粗面，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原諒他。
這是我們約定俗成的規矩。
他在向我低頭，可我早已漂洋過海，忘卻了對他的愛。
我掐掉了電話。
繼續收拾雜亂的屋子。
床鋪、衣櫃、書櫃、廚房，
收拾了一整個下午。
雖然慢，但我依舊可以靠著自己的雙手收拾的整整齊齊。
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07
網絡上一夜間興起了很多顧景丞和沈微檸的緋聞。
大拇指微顫，我點開律師給我發的視頻。
男人的聲音很明顯，也很放肆。
我幾乎是一瞬間就聽出了顧景丞的聲音。
他在視頻裡和沈微檸吻的難分難舍。
我和顧景丞第一次接吻，就是在一輛車上。
那天是初雪，我穿著單薄的裙子在雪裡發顫。
顧景丞從天而降，一把將我推進車裡。
心疼地把我的手塞進衣服裡，雙眼通紅。
「以後我一定要足夠強大，讓你能在冬天有權利選擇穿棉袄走秀！」
我笑了，
心暖洋洋的。
那夜我們嘴貼著嘴，心連著心，一輩子都不想離開。
可現在，我面無表情關掉視頻，聽著律師的回話。
「楚小姐，你上次託付我的離婚官司現在有很大的突破口。」
「我收集證據多天，終於從媒體手裡買來了證據。」
「不過這個媒體人，好像是沈微檸公司的……」
我鼻子微酸，笑著道謝。
「辛苦，務必萬無一失。早點開庭。」
就在這時，顧景丞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小滿，你不要相信網絡上流傳的視頻。那些都是網絡合成的，是假的！」
「我和沈微檸之間什麼都沒有。」
「隻是上下屬關系，對嗎？」
我輕笑，把手機放在一邊。
「你在哪？寶寶鬧你了嗎？這兩天你胃口好不好？」
顧景丞急切的聲音傳來，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如果他能稍微細心一點，早該在和沈微檸拍寫真的那個夜晚就發現，我的肚子已經變得扁平。
如果他能在乎我一點，早該發現我訂的機票。
「顧景丞，我是認真的。離婚協議書我擬好放在桌子上了，你籤好字讓律師寄給我就行。」
男人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煩躁起來。
「楚小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肚子裡還懷著我們的孩子呢，離婚了孩子怎麼辦？
「就算我跟沈微檸玩一玩，又怎麼樣了呢？你懷孕這麼久ťü⁵，我舍不得碰你一下，我出去玩一玩又怎麼樣！」
氛圍一瞬間變得凝滯，電話兩邊不約而同的都沒有說話。
我不願糾纏，掛掉了電話。
化好妝就去了學校。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離開，就不要再陷入在泥濘裡了。
08
我很快融入進了學習裡，課程豐富有趣，老師也很開放可愛。
我貪婪地吸收著時尚知識，在形體課上拼命地糾正五年落下的形體課。
盡管時常被汗水湿透，我卻從未感覺到累。
靠在牆邊休息時，同學突然拍了拍我的背。
「小滿，門口有帥哥找你。」
「是你男朋友嗎？」
我笑著搖頭，剛開門，一頭撞進了顧景丞胸口上。
鼻子酸痛，我後退幾步。
幾天沒見，顧景丞消瘦了些。
皺著眉頭看了看我的肚子，又抬眸看我。
「楚小滿，
你怎麼這麼任性，不跟我商量就去流產？
「你不是一直很期待我們的孩子誕生嗎？」
事到如今，他居然還覺得我是在任性。
我低頭苦笑，抬頭笑了笑。
「我不想讓孩子一出生就沒爸爸。」
男人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心慌。把懷裡的一捧巨大的紅玫瑰塞到我懷裡，帶著討好。
「別亂說。我知道你是因為那晚給你鎖在陽臺上跟我賭氣，可我那天隻是被你氣急了。你裝作不在意我，我真的有些手足無措。我隻是想……考驗一下你到底愛不愛我。」
可笑。
為了考驗我的愛。
就把懷孕的我鎖在冰冷的陽臺上一整夜。
我把玫瑰花放到地上，抬頭笑了笑。
「你忘了，我不喜歡玫瑰花。
」
喜歡玫瑰的，是沈微檸大明星。
可是後面的這句話，我不願意再開口了。
顧景丞看著我臉上的笑，心頭猛的一陣。
聲音裡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好老婆，我工作太忙，實在是忙糊塗了。
「你想先把家庭放在一邊，來提升自己，我雙手雙腳支持你。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不忙了就去看極光。不要讓問題解決我們好不好？」
他的聲音近乎哀求起來。
這就是男人。
傷害你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而感受到了失去，就開始滿嘴跑火車。
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他買的一根幾塊錢的糖葫蘆就能哄好的小女孩了。
我不願糾纏，從包裡遞給他一張離婚協議書，還有一張已經成型了的孩子的彩超片子。
「這些話，你應該說給跟沈微檸滾在一起時的自己聽。」
我扭頭就走。
在餘光裡看到，身後的男人痛苦地看著手裡的紙張。
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09
有了專業知識的加持，我的審美肉眼可見地直線上升。
揚長避短，看著鏡子裡年近三十的臉，我好像在多年後又一次愛上了自己現在的狀態。
闲暇之餘我會各種探店。
愜意的咖啡店、熱鬧的小酒館、精致的古玩店。
曾經的我，隻會整天圍在顧景丞身後團團轉。
逛商場第一家店一定是高檔的男裝店。
靠在床邊發呆時，突然聽到耳旁的小提琴聲。
是我最喜歡的一個曲子。
男人低著頭，專心看著譜子。
一曲完成，禮貌地四處鞠躬。
我笑著舉起相機，下一秒男人的臉無限放大，我慌忙放下。
男人把小提琴放在沙發上，坐在我的對面。
「楚小姐，你好，我看過你以前的秀，臺風很穩，很迷人。
「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晝川北。」
心裡湧動著一股暖流，我笑著道謝，便不願再多說。
眼神和剛進門的顧景丞對視時，我忍不住頓了頓。
他臉色很差，胡子也沒來得及刮。
一臉糾結地站在我面前，聲音嘶啞。
「小滿，前兩天我回國處理公司的事，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來之前的特地去了趟拍賣行，給你拍了個耳環。
「我記得很清楚，你最喜歡的就是綠色。」
他像獻寶一樣把耳環放到我面前，
又從遞給我一個禮盒。
「前段時間是我糊塗，這些裙子我以後一定十倍百倍補償給你。
「沈微檸我已經辭退了，家裡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我都扔了。
「不要跟我離婚，好不好？」
對面的晝川北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我暗暗呼了口氣。
把耳環放在手心裡看。
的確價格不菲，也是我喜歡的顏色。
「但我沒有耳洞，從來都不戴耳環。」
顧景丞臉色一僵，還沒等他說話，我嘆了口氣。
「顧景丞，你不是早打算要和沈微檸私奔了嗎？不惜放棄身份都要離開我，現在又何必再苦苦挽留呢？
「我早就說過，我感受不到愛，就會立馬離開。」
許是想到了家裡的那本藏起來的日記本，又或者是看見了我決絕的側臉。
顧景丞湊上來，雙眼猩紅地來親我。
「小滿，別說了好不好。」
我不著痕跡地躲開，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
「你需要口罩嗎？」
氛圍凝滯，顧景丞也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動。
一周前，我剛發現一點顧景丞出軌的苗頭。
紅著眼睛問他：「阿丞，你還愛不愛我？」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湊上來想親我。
卻在嘴巴貼上來的那一刻，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口罩戴在嘴上。
隔著口罩親了親我的嘴巴。
「感冒了，不想感染給你。」
想到這裡，男人牽住我的手，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顧景丞一向沉穩冷靜，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落淚。
我把手抽離，
堅定地站了起來。
回頭對著他淡淡一笑：「有句話一直忘記跟你說。」
「我已經不愛你了。」
10
從那天起，顧景丞並沒有繼續跟在我身邊。
每天早上會準時給我卡裡轉錢，要麼五萬要麼十萬。
小心翼翼地在轉賬說明裡道歉。
【早上好小滿。】
【我好想你。】
【公司出現危機，等我。】
【我以後一定不會了，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求你。】
我把手機關機，馬不停蹄地趕往一場時裝秀現場。
學校專門為學生籌辦的小型舞臺，聽說會請一些國內小明星熱場。
這是退圈五年來，我第一次有機會站上舞臺。
激動候場時，後臺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沈微檸。
她對於我的在場，似乎並不意外。
「楚小滿，又見面了。我直話直說，你自己沒本事拿捏顧總的心，那就幹脆跟他斷幹淨。
「我和他彼此相愛，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早就結婚生子了。」
她把手機放在我面前。
一張張和顧景丞的親密合影映入眼簾。
沈微檸一臉得意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到窘迫和憤怒。
可她猜錯了，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站起來，低頭笑眯眯地看著她。
「妹妹，你太天真了。」
沈微檸惱羞成怒，揚起手想來打我。
可下一秒，卻被顧景丞攔截了下來。
他放在我們中間，一臉緊張地看著我。
「小滿，那些照片都是假的，
你不要相信她的話。
「我今早才得知你今晚要走秀，你能回到舞臺我很開心，但是你能不能換條不暴露的裙子？
「我們還是夫妻，你得尊重我對不對？女人這樣穿在公眾面前，影響不好……」
我笑了，揚聲大笑。
直到眼淚流下來，我才拍了拍手，一臉打趣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顧景丞，我穿的再少，我也不會上錯床。
「你穿的倒是人模狗樣，但不該做的一樣沒少做。」
後臺凝滯的氛圍突然變得燥熱,有不少同學站在我身後為我撐腰。
為我喝彩和鼓掌。
主持人叫到我的名字。
我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上了舞臺。
身後傳來顧景丞和沈微檸的爭吵聲,我隻當這是搖滾的背景樂。
自信又張揚地走上屬於我的舞臺。
燈光打在身上,這一刻，我完全屬於我自己。
11
舞臺很小，但場館裡的氛圍特別好。
臺下的觀眾多半是同學和老師，都在開心地為我鼓掌喝彩。
我緊張的心情也漸漸回歸平靜。
場館的角落裡,顧景丞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神色呆滯又痛苦。
從那以後，顧景丞不再頻繁聯系我。
他和沈微檸的緋聞傳遍全網,鬧得沸沸揚揚。
曾經的愛妻人設崩塌，顧景丞公司的股票一天比一天跌的厲害。
公司裡的老朋友專門給我打了個電話。
「沈姐,還是你想得開,早一步出國了。」
「現在公司被這個沈微檸鬧得那叫一個烏煙瘴氣啊。」
「她逼著顧景丞跟她結婚，
還說不轉讓股權的話就把他們親密照全都貼到公司裡來。」
「哎呦喂沈姐，這就叫愛妻者風生水起，虧妻著百財不入。」
我笑著把電話掛斷，一步步慢慢走出校園。
夕陽西下打在我身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轉角處，我遇到一個在路邊擺攤拉小提琴的熟悉的身影。
一曲結束,男人緩緩抬頭對Ṫú₁我笑。
「好巧啊,又遇見了。認識一下可以嗎，我叫晝川北。」
我笑著點頭,握了握他的手。
「楚小滿！」
手僵硬了一瞬，我緩緩轉過身。
顧景丞身穿西裝，手裡捧著一個奪目耀眼的白色婚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一步步走向我,瞪了一眼晝川北。
「請你回避。
」
我擋在晝川北面前,看著顧景丞，不明由地內心煩躁。
「小滿,跟你結婚的時候是在冬天，你沒機會穿上好看的婚紗。
「最近這段時間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原諒我。
「但是彌補我最後一個心願好不好？讓我再看一次你穿婚紗的樣子。」
身邊漸漸圍上來很多人，我無奈地嘆口氣,本想轉身。
卻突然被晝川北攬進了懷裡。
他緊緊抱住我，對著顧景丞笑。
「幹什麼呢哥們,讓我女朋友穿婚紗給你看？要不要臉？」
顧景丞臉色煞白，詫異地看了我兩眼。
手上的婚紗落地,聲音嘶啞。
「小滿，你愛上別人了嗎？」
猶豫了一瞬，我順勢摟著晝川北的手,親昵一笑。
「當然。現在就等著你在離婚協議書籤字，我們好正式確立關系。」
旁邊圍觀的人一哄而散。
沒人願意為一場單向奔赴的愛鼓掌。
顧景丞落魄地轉身,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顧景丞！」
男人愣了一瞬,雙眼猩紅地立刻回了頭。
在他的幻想中，我笑了笑。
「這輩子都不要再讓我見到你了。」
話音剛落,我牽著晝川北的手轉身就走，連帶著他的小提琴走向夕陽深處。
第二天，在晝川北的副駕。
我緩緩撕開顧景丞寄來的信封。
裡面有一張籤了字的離婚協議書,還有一封很長的信。
我把信扔進垃圾堆，離婚協議書甩到晝川北面前。
「你不是一直纏著要看嗎？
」
微風透過車窗吹到臉上，惹得人幸福又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