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現在，美夢碎了。
蒲英看起來也像是快要碎了。
「阿英，這個送你。」我用靈力凝成一朵他夢中的鈴蘭花，遞到他眼前。
他接過花，目光有一瞬的失神。
一路上蒲英都將那朵鈴蘭花護在懷中，不讓風霜沾湿片葉。
我們踩著積雪，越過冰河，終於來到了他夢寐以求的仙門之外。
蒲英好像和這座仙山之間真的存在某種羈絆。
當他靠近時，仙門前巍峨緊閉的山石瞬間發出一片赤紅色的光。
隱匿在紅光之後的，是另一方天地。
我目送蒲英緩緩走上石階，他穿過一半結界，半邊身體沐浴完整版公種浩/ 胡~巴 士 /看在了和煦春光裡。
在他身後是一片桃花林，
美得不可思議。
而我仍然留在冰天雪地，漫天紛飛的雪永無止境地落下。
蒲英的腳步忽然一頓，他轉過身朝我伸出手：「輕輕，你隨我......」
蒲英唇邊的笑容隨著最後一片雪花，一起消融。
他被一雙手拉進了仙門。
「阿英，你終於回來了。」
白衣女子像一隻蝴蝶落入蒲英的懷裡。
仙山上的神女，真的很美。
蒲英他終於美夢成真了。
我看著桃林中相擁的二人，明明想祝福他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蒲英忽然推開了懷裡的神女，他驚惶失措地展開掌心。
我送他的那朵鈴蘭花正在一點點凋零。
蒲英立在原地，沉沉眸色倒映著飄零的花瓣。
神女走近他，
他卻後退了幾步。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像是從夢裡驚醒，轉頭看向我時眉間掠過一抹驚痛。
我低頭看向自己伸出的雙手。
我的身體竟和鈴蘭一樣，在一點點消散。
仙門口那片赤紅色的光成了世上最堅固的屏障，隔斷了我和蒲英的所有關聯。
隨著仙門的關閉，我化作了萬千星光散落在蒲英和神女的腳下。
蒲英頭頂緩緩浮現一行字：【天選之子·蒲英 30 級。】
天空響徹著那個熟悉又機械的聲音：【恭喜玩家蒲英通過全部新手任務，獲得新手禮包獎勵！】
【喲，那個蒲英終於 30 級了。不容易啊，兩年了，他總算出新手村了。看來，還是新增加的神女魅力更大哦。】
【神女的建模確實絕，我都有點期待仙山上的新劇情了.
.....但是虎妖這裡為什麼這麼難打，夢輕輕她一直S。】
【我的也是！更新後夢輕輕突然變得好脆！動不動就S給我看！】
【啊？你們的夢輕輕也是這樣嗎？？？我還以為是我操作太辣雞......】
【不懂為什麼新手教程也要搞一堆劇情，不能取消嗎？夢輕輕一直S，我們就得一直重復過劇情，老子都想棄遊了。】
【煩S了！大家一起舉報吧！人多力量大，取消新手教程！】
9
「輕輕，醒醒。」
師父站在我的床邊，手上拿著一個玉瓶。
我正要起身，接受新的任務。
師父卻一反常態地緊緊握住了我的手：「瓶子裡是燼魅果的解藥。輕輕，你從此自由了。再也不會有什麼新任務了。」
師父按下牆上機關，
打開了一條密道。
我半信半疑地走了進去，看到了此生最難忘的場景。
千萬個「我」，排著整齊的隊列等在城門之外。
她們穿著一樣的水藍色裙子，梳著一樣的發髻。
就連微笑起來的酒窩都一模一樣。
師父緩步走到我身旁：「整個解夢派其實隻有你我師徒兩個。」
「那她們是誰？」
「她們都是夢輕輕。但隻有你，是夢輕輕。」師父說完這句意義不明的話，便隨著那些夢輕輕一同消失了。
我撿起地上的玉瓶，撕掉了瓶蓋上寫著【新手教程】的封條。
隨著裡面的符文飄出，虎妖和他的府邸頃刻間化成了塵埃。
城門開了。
天邊晚霞似錦，如霧如雲的光影裡傳出陣陣妖獸的低吟。
少年長身坐在一頭妖獸背上，
紅衣墨發，眉間魔紋豔絕天下。
座下百級妖獸，巍峨如山，所行之處大地皆在震動。
我的視線落在少年腰上的那把屠妖斬上。
他和他的妖獸在我的面前停下，刀尖挑起我腰間的那枚粉石草編項鏈。
源源不斷的妖力凝聚到項墜上。
最普通的刀和最普通的項鏈，此刻在天地間大放異彩。
我不得不閉上雙眼，神思混亂異常。
等回過神後，少年已經站在了我身旁。
他的頭頂漂浮著一行字【至尊妖王·蒲英 199 級。】
又是這些奇怪的文字。
我晃了晃自己還有些脹痛的腦袋，猛然抬頭看向紅衣少年：「等等，蒲英？你是......阿英？」
蒲英將我擁入懷中，溫聲道：「我回來了。
」
「阿英。」我低聲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紅了眼圈。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蒲英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臉，和我額抵著額。
我伸出手抱住他，回應他的愛意時，蒲英不再隱忍，偏頭熱烈地吻上我的唇。
絢麗的晚霞，在此刻化作不斷翻滾的文字。
【原來仙山上根本沒有神器，而神女就是隱藏的妖獸王。誰能不被蠱惑S了她，誰就能吞掉她的妖丹成為新一代妖王。頂級的術法，是起S回生之術。】
【起S回生？也就隻存在遊戲世界了。這個遊戲，果然就是遊戲創始人一場盛大的意淫。】
【樓上的，你用詞能不能別這麼惡毒？仙妖賦這款網遊最初的創始人他可是我的神！聽說他寫這個遊戲的時候隻有十九歲。因為那時候還是大學生，缺少資金。這款遊戲從設計到制作，
都是他和女朋友兩個人在做。】
【我知道我知道！最早時候，遊戲的雛形還隻是一些短視頻！但是每一帧都是他親手剪輯制作出來送給他女朋友的，每個場景都超級美。包括現在遊戲裡的夢鈴蘭，粉石項鏈啊等等都是選用了他女朋友現實中喜歡的元素！對了，他的女朋友叫孟清清。】
【孟清清？那這麼說，新手村的 NPC 夢輕輕就是以他女朋友的原型創造出來的呀？】
我知道蒲英自己是看不見那些文字的。
所以，他不知道他可能就是那些人口中的【遊戲創始人】。
至少，蒲英身上承載的某種情感是那個人的。
這是我很早之間就發現的秘密。
我一直沒有告訴他，我和他可能都是某種情感的載體，並非實體。
但我們因此相愛了。
我是夢輕輕還是孟清清，
又有什麼關系？
透過蒲英的眼睛，我看到的隻有自己。
隻存在我們這個世界的自己。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阿英，此刻你幸福嗎？」
他堅定地回答道：「嗯，隻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幸福的。」
我笑道：「我也一樣，這樣便足夠了。」
越來越多的玩家聚集到我們世界的結界之外，遊戲創始人和孟清清的故事勾起了許多老玩家當年遇見這款遊戲時的情懷。
我們頭頂的彩雲越聚越多，文字也是五花八門，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孟清清大三那年就去世了。就在她病逝的第二年，他們的仙妖賦被一個遊戲公司的老板看中制作了出來。遊戲一面世，沒怎麼宣傳，公測時期就爆火了。】
【這......有點虐啊。好不容易夢想成真,
女主角卻看不到了。】
【是啊，創始人後來抑鬱生病，退出了遊戲公司。這些年像失蹤了一樣。要不然這遊戲也不會越做越爛......】
【網上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去了國外，也有人說他早就S了。這次的更新包，其實就是他生前最後一次的創作。】
【大晚上的,你們能不能聊點陽間的話題？？比如這個新手村一哥蒲英，他媽的怎麼幾天不見就成妖王了？？？】
【什麼蒲英啊？你看清楚他頭頂上的昵稱再噴行不？那個字讀傅，不是蒲！那可是傅英啊,前幾年就一直穩居排行榜第一的超級大佬。隻是兩年沒見他，大家都以為他退遊了。】
【我想起來了！百度詞條上以前有過仙妖賦創始人的介紹！他本人好像就叫傅英！這麼說......他還活著。這個百級遊戲賬號極有可能就是傅英本人！】
【那他身邊的那個女玩家又是誰呢？
不對......她竟是夢輕輕！這是什麼新劇情還是我見鬼了？】
我選擇無視那些質疑我身份的文字，抬手抹去了自己頭頂的昵稱【夢輕輕】。
沒錯,我還是我，一個他們口中的 NPC。
但我不再是被程序束縛在這座城裡的【新手教程】。
我自由了。
我靠著蒲英的肩膀,與他執手同看山腳下那一片無垠的夢鈴蘭。
這一刻,我好像理解了師父最後說的那句話。
「她們都是夢輕輕。但隻有你,是夢輕輕。」
因為隻有我,生出了自己的意識。
玩家蒲英對我注入的情感,又或者是執念,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影響著我。
讓我對他也產生了一種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的情愫。
所以我一次又一次被程序抹去，
修正。
可我一次又一次地記起他,愛上他。
直到今天我才完全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從今以後,不論他是蒲英，還是傅英。
我都決定了,要一直陪著他。
煙花在我們的頭頂綻放,通往妖山之巔的路上每一步都是蒲英送我的萬裡紅妝。
脖子上的啼血石和今夜的大紅喜服很相配。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傅英和夢輕輕結為情緣，三生所約，佳偶天成！】
「輕輕，該......入洞房了。」蒲英的臉在燭火的映照下，微微泛起紅色。
他牽起我的手,用妖力在妖獸山上空織起一張巨大的結界。
發著銀光的結界一點點將那些文字屏蔽,他忽然抬頭看了眼逐漸變小的天空。
我緊張地拉住他衣袖：「阿英，
你看見什麼了嗎？」
「今夜星空真美，我夢裡的一樣。」蒲英收回目光，將我攬入懷中,「你也是。輕輕,此時此刻，我才算是真正的美夢成真。」
蒲英將我抱起朝裡屋走去。
我偷看了一眼他頭頂的字,在他吻我的時候變成了【夢輕輕的夫君·阿英。】
「對了，阿英。你還沒告訴我呢，你為什麼放棄修仙當了妖君？」
「......一定要現在回答嗎？」阿英的手停在我的腰上,看著我的眼睛努力平復自己紊亂的呼吸。
我點點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本來就紅,現在耳根也紅了：「因為修仙修的是無情道，若有心儀之人，隻可結為俠侶。」
偷看了我一眼後,他越說越小聲：「做妖，沒這麼多約束。可以和自己的情緣做很多事.
.....」
「懂了。」我將他拉回自己身邊，吻上他眉間的魔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