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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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人士跟普通人的區別可真是太大了,光是精力旺盛一條,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好比姚總,幾十年如一日地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卻還是精神奕奕的。明明在做著實業,卻還是眼觀八路、耳聽八方,一個熱點都不會錯過。


  她太會抓時代脈搏了,簡直就是個踩點大師,消費升級時打著升級的名義賣貨、消費降級時打著省錢的名義賣貨、需要大女主時,她自己就是個大女主,國貨潮,夢玲就是國貨代表之一……


  晚上姚總才回來,也沒提顧西穗,隻是問:“你那邊怎麼樣了?”


  “還行,今年也算是收支平衡了。”


  “之後呢?”


  “還是先從降低成本著手吧。”他說。


  他不跟顧西穗聊工作,是因為他有一個SSR級的人可以聊工作。做實體經濟隻有一個奧義,那就是成本控制。但擴大產出攤薄成本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消費前景不樂觀,

小微企業就必須得更謹慎。


  這是權西森在面對的時代問題。


  姚夢玲望了他一會兒,隻是簡單地說:“你過幾天跟我去廣州陪供應商吃飯。”


  權西森當然知道她這是手把手地教他怎麼談判,點了點頭。


  然後他打開微信,看了看跟顧西穗的聊天記錄。


  本來他以為她最多氣一天,這事兒就算完了,誰知道第二天發消息給她,她卻更生氣了,說: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為什麼?


  顧西穗也沒法說,因為老娘昨天一腔熱血撲了個空,現在氣得要死。她還特意躡手躡腳地想給他一個驚喜呢,結果房子裡連個鬼影都沒有。她悻悻然坐了半天,隻好又打車回家。


  但也無從解釋,隻能說:今天巨忙!


  OK。


  權西森這樣回答,之後扣起了手機,繼續看著姚總怎麼跟人談價格。


  那是他們“冷戰”的第三天。


  然後,他就看到顧西穗走進了同一家餐廳,

跟她一起的是兩個上了年紀的中年人,不用介紹,他都知道那是她父母。


  而權西森的目光則定格在她的頭發上。


  她進來時還沒發現,一轉頭,權西森才猛然坐直身體:她居然把頭發剪短了!


  顧西穗當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權西森。


  今年春節她無比繁忙,因為她父母要來廣州,還是臨時做的決定,通知她時,人已經在半路上了。


  顧西穗這才趕緊訂酒店、訂餐廳,並通知劉靈和錢閃閃。


  她可不想讓父母知道,她現在就蝸居在一個十平米不到的房間裡,他們會心疼的。


  自2017年之後,顧西穗的父母跟顧西穗說話時都夾雜著歉疚,總覺得顧西穗過得不好都是他們害的。顧西穗一遍遍跟他們解釋,她過得挺好的,他們不信,堅持因為他們倆的失誤,導致顧西穗現在是個“沒人要的女人”。


  顧西穗一開始還聲明她暫時不忙著結婚,而不是沒人要……


  但跟父母吵架是很累的,

他們倆都是最傳統的那種中國人,覺得一個女人隻有結婚生子了,父母才可以放心了。跟他們講婚姻的陷阱更多,他們會說那些都是很少見的;講生育風險,他們會說,哎呀如今醫學昌明……


  反正怎麼講都講不通。


  顧西穗迄今都覺得,跟宋子揚在一起的兩年也不是沒好處的,好比顧西穗的父母,在見到宋子揚之後,頓時都一副放下心來的樣子——畢竟他們三個才充滿共同話題。從此後再有什麼事情,他們都是打電話給宋子揚,顧西穗反倒落得個清淨。


  而這次他們來廣州,顧西穗剛說明了她跟宋子揚已經分手了,他父母就又開始了,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因為……我們家比較窮?”


  “我們家不窮謝謝!”顧西穗無奈說:“宋子揚家也沒有很富,大家都是普通人,你們倆平時能不能多看看新聞啊?這年頭大家日子都不好過的……”


  “都不好過,所以才希望你早點嫁人,

你一個人在廣州……”


  “到底為什麼分手嘛?”顧西穗的媽媽動之以情,按著顧西穗的手,問:“是不是你哪裡得罪他了?”


  “我求求你們了,好好吃飯行嗎?”


  她得罪宋子揚?


  宋子揚也配?


  顧西穗真的都快給他們跪下了,早知道他們今天來,早上就不跟權西森耍小性子了,這時候隨便有個什麼男人在場,這世界都能安靜一些。


  她想快點跳過這個話題,伸手招呼服務生:“唔該!”


  然而大廳太吵,根本沒有人聽到顧西穗的聲音。顧西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推著裝滿食物的小車車走過,她回頭,然後,就看到了權西森——


  他們之間隔著至少三張桌子,他雙手交握,擋著下巴,趣味盎然地盯著她看。


  看到她轉頭後,他就笑了起來。


  顧西穗得承認,在那一刻,她簡直是心狂跳,思念快填滿每一個毛孔了,卻還是立即就轉回了頭,

並得意一笑。


  哼!死渣男!


第45章 年輕又漂亮的美人永遠是少數


  剪頭發是並非是顧西穗心血來潮做的決定,實際上,權西森離開的當天她就把頭發給剪了,因為對她來說,時尚的完成度是靠發型的。


  她的臉部線條沒那麼流暢,過於硬朗了,以前在運營部,必須要挽起頭發,留長發是無奈,以後要去市場部了,就可以去挑戰其他的造型了。


  結果這一剪,就不得了:她以前其實是個土憨土憨的甜妹,臨到快三十了,才發現她的面部肌肉走向逐漸變了,嬰兒肥退去,導致她的臉變薄了許多,連五官都比以前更清晰。現在的她慵懶、冷漠、鋒利,又頹又颯,迷人得不要不要的,她自己都呆住了。


  不過看到權西森那個表情後,她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知道他喜歡她的頭發,但哪兒知道喜歡到這種程度?仿佛失戀了一般。


  顧西穗在心裡暗叫:這就叫身體自主權謝謝!

你再怎麼喜歡我還是可以想剪就剪,逼急了我剪個毛寸,氣死你!


  她洋洋自得地幫父母點著單,之後又回頭看了權西森一眼:坐他旁邊的無疑是姚總,她穿著精致的手工制旗袍,不時地小聲湊近他耳旁說著什麼,他就點點頭,伸手招呼著服務員。


  廣州的茶餐廳最可愛的就是小車車了,上面總是擺滿了開胃菜,一疊一疊的,煞是可愛。


  顧西穗看著他把一份涼糕拿到桌子上,心裡想的則是:你們有錢人能不能找個包廂啊?跟我們普通人搶大堂的位置算什麼?有沒有一點道德感啊?


  想著想著,她居然更生氣了。


  天知道她想請父母吃個早茶有多難,尤其是春節前,熱門酒家幾乎全都被訂滿了。顧西穗千辛萬苦才弄到一個空位,還是比較冷門的茶餐廳,叫北園——


  說到這家餐廳,首先得感謝知乎小紅書和一眾公眾號,他們推薦那些過時八百年的list推習慣了,

鮮少有人提及這裡。


  顧西穗的媽媽喜歡北園,這是廣州極少數還維持著嶺南風格的園林餐廳,院內是亭臺樓閣,裝修古樸而雅致。來客幾乎都是本地那些愛喝茶的阿公阿婆,遊客相對較少。若不是恰好有人取消了訂位,顧西穗都搶不到這張桌子。


  她跟父母也好久沒見了,上一次還是端午節。


  隔了大半年不見,顧西穗的父母又開始叨叨著那些家長裡短,誰誰誰又結婚了,誰誰誰生了二胎,誰誰誰病了……你看你表姐嫁得多好,還是要結婚的,不然就像那個誰誰誰、誰誰誰和誰誰誰一樣,病了都沒有人照顧。


  顧西穗面無表情地聽他們念叨,破罐子破摔地說了句:“要不然你們就在這餐廳隨便給我指個男人好了,我今天就去跟他領證,剛好民政局還沒開始放假,還來得及。”


  顧西穗的爸爸頓時就生氣了,媽媽則在一旁說:“哎呀,吵什麼嘛?”


  顧西穗的媽媽一開口,

她頓時就沒脾氣了。


  她媽媽叫李月娥,就是那種古典型的家庭主婦,溫順、婉約,講話總是小小聲,知書達理又文雅的樣子。她一點自我都沒有,從小在家就聽父母的,後來結了婚,就聽老公的。


  但你也很難說她不幸福,因為她周圍一個壞人都沒有。


  不管是顧西穗的外公外婆,還是爺爺奶奶,乃至她的舅舅姨姨,全都竭力地呵護著她母親,從未讓她受過任何委屈。


  她這一生過得平和又簡單,唯一一次重創也不過是顧常順破產,但這對她的影響微乎其微。


  她還是每天一起床就收拾妥帖地去菜市場買菜、回家做飯,叫老公起床,等老公吃完飯了去洗碗,接著去樓下跟附近的主婦聊聊天,再回家準備午飯……


  她是快樂的,畢竟她老公也是個給她買名牌包、千裡迢迢去給她買青梅酒的男人。


  隻不過。


  顧西穗想起她對著工人跪下來的那個瞬間,

心裡還是會針扎一般的刺痛起來。


  女人為什麼必須要工作?


  因為你在工作的過程裡,永遠能學到更多解決問題的辦法。


  顧西穗肯定如果是劉靈遇到這種事,絕對不會當著女兒的面對人下跪,因為劉靈知道,那關乎她女兒的世界觀。她能想出一萬種辦法來解決這些問題,但李月娥不能。


  顧西穗不想跟他們第一天見面就吵架,於是任由兩個人碎碎念著,沒好氣地說:“知道了。”


  等他們說累了,顧西穗才跑出去,在廊亭的吸煙處點了根煙。


  細細密密的雨依然在下著,這一年的春節一直是陰天,顧西穗站在屋檐下,望著湖泊裡的鯉魚發呆。


  那些鯉魚知不知道它們根本就不自由呢?不管怎麼遊,都隻能在這片人工湖裡。


  如同女人,再怎麼跑,都隻能落入到結婚生子的話題裡。


  她發著呆,聽到身後有人問:“你父母?”


  “對。

”她頭也不回,明知道跟在她身後出來的人是誰。


  “我需要跟他們打招呼嗎?”他帶著調侃的語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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