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繼母好言相勸：「昭寧你才情出眾，這位精通詩詞歌賦的芳華姑姑更適合你。靜言姑姑最是古板，還是讓她調教你妹妹這樣跳脫的性子比較好……」
我心中冷笑不止。
前世繼母這番話，讓我一入宮便成了妹妹的墊腳石。
她打碎我十多年來貴女的自持，教我露骨歌舞，教我魅惑帝王，養出我媚骨天成的嬌態。
可我第一次侍寢，就被陛下厭惡扔進冷宮。
那時我才知道，陛下最是厭惡狐媚女子，我在深宮受盡磋磨悽慘S去。
反倒是妹妹在我的襯託下，更顯得舉止端莊，最終入主中宮。
這輩子我率先拉著靜言姑姑不松手，那芳華姑姑千般好就留給妹妹吧！
1
天子登基三年，第一次廣納後宮。
我與妹妹宋昭月雙雙入選。
太後派來教習姑姑，一對一傳授禮儀規矩。
繼母蘇氏叫下人將我們姐妹二人帶至前廳，為我們分配教習姑姑。
芳華姑姑眉目溫婉和煦，靜言姑姑則是面容刻板沉靜。
繼母笑著對二位姑姑說：「這是我們家兩位姑娘，大姑娘宋昭寧詩詞歌賦略有小成，二姑娘宋昭月是個頑皮的，還望姑姑費心調教！」
我主動走到兩位姑姑面前行了個禮，隨即徑直站在了靜言姑姑旁邊。
這才轉頭對著繼母笑道：「我覺得昭月鮮活討喜，若能再學上些歌舞詩詞，定是能更上一層樓，不如就讓芳華姑姑教昭月吧。」
蘇氏沒想到我會主動開口，臉色不大好的勸道：「昭寧你才情出眾，
還是由芳華姑姑教導比較好，你妹妹性子頑劣，靜言姑姑就留給你那不爭氣的妹妹吧……」
「母親，芳華姑姑千般好，還是留給妹妹最為妥帖。」
宋昭月原本有些不服氣，此刻卻是瞪大了眼，顯然沒想到我會替她說話。
我暗中抓緊衣袖。
蘇氏這般勸我選擇芳華姑姑，我當然知道為什麼。
前世，我聽從繼母勸誡，選擇了芳華姑姑。
芳華姑姑不愧是在宮中浸淫多年的老人，將宮中情況事無巨細地講解給我聽。
更是私下教授我一些露骨的歌舞，說這樣最能討男子歡心。
我做了十多年的大家閨秀，哪裡接觸過這些，被臊得耳朵滴血。
她卻說：「女人在後宮的戰鬥就是爭寵，不爭寵為什麼要入宮呢？沒有聖寵在後宮早就不知S在哪個角落了。
」
我深以為然，再也不抗拒她教授的歌舞。
而宋昭月根本不用學習歌舞，靜言姑姑教她的是最正統刻板的宮廷禮儀。
她被管得很嚴格，天不亮就要被叫起來學習。
若是儀態有一處不雅觀就要被細藤條抽打手心。
小丫鬟偷偷議論時，我還暗自慶幸，幸好選的是芳華這般和善的教習姑姑。
入宮面聖的當晚，我就被召幸了。
想到芳華姑姑說的話，我忍著羞澀，脫掉外衫，隻著豔麗的牡丹肚兜翩翩起舞。
我紅著臉舞到帝王面前，沒等來設想中的溫暖懷抱。
抬頭隻對上陛下冰冷的目光，他厭惡的開口：
「空有其貌，不見風骨。」
2
而後勃然大怒喚來內侍將我趕出養心殿。
不僅如此，
還將我降為最末等的官女子，趕去了最偏遠的宮苑。
就在我失寵後，宋昭月卻得了天子親眼。
她不像是從前在家中那般口無遮攔行事乖張，而是被靜言姑姑調教成了真正的大家閨秀。
儀容舉止樣樣得體，端莊中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俏皮。
皇上喜愛極了，不僅以無子之身封了昭儀，更是賜號為純。
她得了恩寵也並未高調行事，反而行事低調處處留有餘地。
我不知因何觸怒天顏，心中充滿了疑問，想要找她問一問。
可皇宮最是拜高踩低，我一個被聖上厭棄的官女子又怎麼能見到昭儀娘娘呢？
我費盡心思，終於打聽到了宋昭月帶著繼母蘇氏在御花園中賞花。
我滿心歡喜，想要問問母親究竟是怎麼回事。
卻聽見宋昭月說：「多虧母親有先見之明，
收買了芳華姑姑，兵不血刃解決了宋昭寧，不然以那宋昭月的本事，我還真不一定能贏過她。」
蘇氏說：「我原以為宋昭寧是個聰明的，原來略施小計就廢了她這顆棋，也不過如此。連皇上最厭惡狐媚妖姬都不知道，真是個蠢貨！」
她言語間頗為自得，談論起被她們陷害的我還有些嫌棄。
我如墜冰窟，手腳發麻。
腦海中不斷盤旋著一個問題：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般對我？
我生母難產離世，父親就娶了生母的手帕交蘇氏來做繼室，就是為了能照顧好我。
蘇氏也確實做成了眾人眼中的好繼母，我也是真心把她當作母親的。
為什麼要費盡心機害我？
我想衝上去質問那對母女，誰知剛跑出去兩步，就被暗衛當場捂住嘴拖進了暗處。
S的悄無聲息。
蘇氏和宋昭月根本不知道我出現過，直到晚上小太監來稟告才得知。
她們嘆著氣說我命苦，假模假樣掉了兩滴眼淚。
沒有絲毫愧疚。
我的靈魂在恨意中扭曲，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就回到了挑選教習姑姑這天。
這一世，我搶先站在靜言姑姑身後。
芳華姑姑千般萬般好，就留給宋昭月吧！
蘇氏還想再爭取，我始終不為所動。
最終還是我爹下朝回家做主將靜言姑姑分給了我。
一同回院子時，她觀察了一路。
直到關上院門，她才讓小丫鬟拿出她那根特制的細藤條。
「昭寧小姐，請伸出手心來。」
我抿了抿唇，雖然不解卻還是聽話的伸出手。
藤條打在手心火辣辣的疼，
很快就出現幾道血痕。
靜言姑姑還是面無表情。
「小姐可知道為何打你？」
我蜷縮了下手指，「還請姑姑解惑。」
「從奴婢見到小姐起，小姐共犯了三處錯。」
「喜怒形於色，這是第一錯。奴婢不知小姐與蘇夫人之間恩怨，但您對她的不喜奴婢一個剛見面的人都能看出來，表現得過於直白了。逢人但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變心。」
「頂撞上位者，這是第二錯。無論如何，蘇夫人於小姐而言，是長輩是上位者，您對她的安排再不滿也不應該當面頂撞，讓她下不來臺。」
上一世，我便是敬重繼母柔順乖巧的好女兒，到頭來卻下場悽慘。
難道就應該什麼都不做，被欺負算計還忍氣吞聲嗎？
3
我有些不服氣，靜言姑姑卻好像看穿我的心思，
又說道：
「小姐尚在家中自是有恃無恐，您是原配嫡長女，蘇夫人顧及名聲又忌憚您父親宋大人，您就算犯錯了也不會得到什麼處罰。」
「可小姐是要進宮的，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多得是讓您悄無聲息S去的法子。您若還是這般不知收斂情緒，定會被有心之人利用，惹火上身。」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靜言姑姑的話像寒冬臘月時兜頭而下的一桶冰水，使我遍體生寒，連血液也凝固了。
我隻是重來一次，而不是換了個腦子。
我隻是稍微比他們知道的多些，但並不足以讓我奪得聖寵，報前世之仇。
若沒有重生，我現在估計正對蘇氏感恩戴德，誇贊她事事以我為先，連芳華姑姑這種人才也讓給我而不是給自己的女兒。
我隻不過是個愚蠢的可憐蟲。
這輩子才剛剛扭轉了一點局面，我就開始得意忘形。
可我真正的戰場是在皇宮啊！
我驚出一身冷汗，回過神來朝靜言姑姑行了個大禮。
「多謝姑姑指點迷津！」
靜言姑姑將我扶起來，「腰肢太軟、腳步輕浮、眼神太媚，這是小姐第三錯。」
「既然您選擇了奴婢，那奴婢定不負小姐所望！」
我啞然。
上輩子我S時，身上都帶著芳華姑姑所教授的這些東西。
直到現在還保留著。
我眼神堅定。
「還請姑姑不要手下留情，助我改正陋習！」
靜言姑姑教導確實是有些難熬的。
稍有懈怠，藤條就會打在手心。
可效果也是十分顯著的。
上一世養成的媚骨嬌態幾乎刻進了我的骨子裡。
但靜言姑姑告訴我，這些也並不需要完全摒棄，隻要掌握分寸，恰到好處。
於是我的腰肢恰到好處的軟、眼神恰到好處的媚，多一分狐媚少一分寡淡。
宮中的人物關系我事無巨細地了解，也終是打聽到了一絲上輩子觸怒天顏的原因。
聖上生母位分很低，幼時後宮掌握在梅妃手中，受盡白眼欺凌。
先帝盛寵的梅妃便如禍水一般，為爭寵無所不用其極。
故而聖上最厭惡的就是梅妃那般人物。
蘇氏偶然聽得皇宮秘聞，故意收買芳華姑姑將上一世的我塑造成另一個梅妃，便有了招幸之夜被趕出寢宮的我。
我心有戚戚。
幸好重來一世，讓我搶先選了靜言姑姑。
一個經驗老到待人又真誠的姑姑，不僅了解皇宮最好的情報網，
還是我這一生的貴人。
既然進宮一事無法改變，我就要盡力做到最好。
宋昭月的院子離我不遠。
芳華姑姑對她的教導也並不像我當初，除了宮廷禮儀就是歌舞。
隻有偶爾會傳出宋昭月略微有些走調的歌聲。
這並不奇怪，芳華姑姑的能力本就不差，上輩子那般教導我乃是故意為之。
這輩子她教的的宋昭月，再加上蘇氏的財物孝敬，自是盡心盡力培養。
時間緊任務重，我和宋昭月誰也沒空找對方的茬。
可她不做，自然有人做。
果不其然，宋家大姑娘跋扈在背後辱罵繼母的小道消息在京城不脛而走。
我被父親叫到前廳時，蘇氏母女已經在了。
「跪下！」
4
父親當久了丞相，
雖面容儒雅卻不怒自威。
我順從地跪下，脊背卻挺得直直的。
宋昭月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你母親盡心盡力將你養大，從小到大什麼都先緊著你用，連昭月都比不上你，你就是這麼對待她的？」
蘇氏作勢拉了拉父親的衣袖，示意他就此作罷，卻又不經意間露出湿潤的眼眶，更是激得父親怒火中燒。
「我宋家的孩子個個知書達禮，怎偏生你是那好壞不分的東西？」
我並沒接他的話，壓低聲音說道：「父親清醒些！女兒不知謠言從何處起，但女兒入宮在即，此時傳出這等謠言影響的分明是整個宋家啊！」
「後位空置，此次進宮的女兒家誰不想爭上一爭？此時傳出宋家大姑娘跋扈忤逆的消息，勢必會惹得貴人厭棄，屆時他們隻會說是父親您家風不正，連昭月也會受影響。
」
「父親不妨好好想想，毀了宋家女兒，能得利的到底是誰？」
父親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官途和名聲，聽到我這般說，果然臉色一變。
連宋昭月得意的神情也僵在了臉上，情不自禁拿眼神去看蘇氏。
蘇氏顯然沒想到我並沒有按她的設想想辦法自證清白，而是扯著「整個宋家」這張大旗禍水東引。
不僅洗清跋扈的惡名，還反將一軍。
隻能一邊裝作驚訝，一邊問道：「究竟是哪家如此歹毒？這一招不僅挑撥我與昭寧的母女關系，更是想置我宋家女兒於S地呀！」
「老爺，這可如何是好？」
我順勢站起身，對著父親莞爾一笑。
「父親，隻要母親與我一同上街，謠言不攻自破。」
蘇氏隻能附和著露出笑臉，眼中卻藏著冰冷的審視。
這是我重生後與她的第二次交鋒。
若是第一次還是佔盡先機的險勝，那這第二次就是我真正成長起來的證明。
靜言姑姑教導我：「若光靠自身不能解決問題，就盡力將水攪渾。」
我會是她最好的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