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甩開媽媽的手，皺眉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客廳。
「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幾人瞬間冷了臉色，不悅地看著我。
被叫作張姨的中年女人哼了一聲，白眼幾乎要翻到天上去。
媽媽拍了拍我，「沒禮貌，這就是我上次跟你說過的，你爸熟人侄子的父母，今天他們剛好有空，就過來看看你。」
那兩人看了看我，又看看房子，道：「小琛是吧？不是我說你，姑娘家的婚前嬌氣些也就算了，等結婚了可不能這麼任性了啊，不然我們家兒子可招架不住。」
那女人停頓一下，接著道：「也就這房子還算看得過去，就當你們的婚房吧，不過還是要重新裝修一下，不然等之後我們搬過來也住不習慣……」
我深吸一口氣，
打斷她的話，指著大門口道：「沒人要跟你們家兒子結婚，這是我的房子，你們，出去。」
兩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我。
我晃晃手機，「已經報警了，你們要是再不走等一會兒警察來了可就走不了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皺眉看向謝大海。
不等他發作，我指指他：「還有你，趕緊離開我家。」
謝大海瞬間跳腳，「你個S丫頭，別給臉不要臉，人家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
那對男女見狀，也多了幾分底氣，嘟囔道：「真是沒教養，要不是我們家小偉親自去看過，相中了你，誰稀得來……」
媽媽忙安撫他們，又請他們坐下，「小孩子不懂事，我跟她好好說說。」
我看了眼手機，估算了一下時間。
然後抬頭看向媽媽，
「什麼叫親自去看過我？我怎麼不知道。」
她面露尷尬，吞吞吐吐道：「我那天正好有空，就帶他去你單位附近轉了轉，正好看見你路過。」
我皺眉。
她又補充道：「當時是怕打擾你工作，就沒去跟你打招呼。」
「不過人家一看你就滿意得不得了，回去直接跟父母敲定了婚事。哎呀，你不知道，這小伙子可懂事了，你爸前幾天住院的時候他一直幫著忙上忙下，連住院費都是他幫忙交的呢……」
怪不得，要不然以謝大海的秉性，怎麼可能不來找我要錢。
我盯了她一眼，然後看向坐在沙發的三個人。
「聽清楚了，關於所謂的相親，我絲毫不知情，也絕對不會同意。如果你們現在馬上離開我的房子，私闖民宅的事我可以考慮不追究。」
那叫張叔的男人瞥我一眼，
冷哼一聲，「嚇唬誰呢，我們可是被你爸媽邀請進來的，你還能報警抓你親生父母？」
事實證明，我能。
五分鍾後，警察來了。
謝大海的罵罵咧咧在見到警察後瞬間偃旗息鼓。
房產證的名字是我的。
即使是親生父母，在並未得到住宅使用人同意的情況下強行進入房屋，也屬於非法入侵。
張姓夫妻見情況不對，趕緊調轉態度求情。
最後，看在情節不嚴重以及認錯態度良好的情況下，隻給了他們口頭警告。
臨走之前，媽媽十分生氣地將家門鑰匙摔在我臉上。
「還至於報警來抓我！要不是看在母女一場，你當我願意操這份闲心？鑰匙給你，以後就是你請我我也不敢再來你這寶貝房子了！」
謝大海惡狠狠地瞪我一眼，
摟著她往外走，「蘭蘭，咱們走。」
兩人摟在一起同仇敵愾的樣子，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對歷經多年風雨的恩愛夫妻。
我揉了揉被砸中的臉頰，俯身將地上的鑰匙扔進垃圾桶，然後叫來換鎖師傅。
換好鎖，再加個監控。
9
那之後，媽媽再沒給我打過電話。
隻是開始頻繁更新朋友圈。
【誰說破鏡不能重圓？】——配圖是兩人手牽手的照片。
【這個世界上，除了與你相伴一生的伴侶，沒有人靠得住，親生子女也不例外。】
【真正的心寒從來不是大吵大鬧。】
我面無表情地劃過，順手還給她點了個贊。
可沒過多久，她就堅持不住，找上門來了。
我回去的時候，
她正蹲在門口，一臉氣憤地瞪著我。
「你居然換了家門鑰匙！」
我看了一眼被她摔在地上的鑰匙，果然，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配了把備用鑰匙。
進屋後，她徑直往她原來的房間走。
房間裡還是原樣，我工作忙，沒來得及收拾。
進去後，她躺在床上，蒙頭睡了起來。
這一系列操作，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那個……你來是有什麼事嗎？」
聽到我說話，她猛地坐了起來，「怎麼？我一個當媽的，還不能來自己閨女家住兩天了？」
我試探性問道：「是又跟謝大海吵架了？」
她沒回答，但看表情，默認了。
我坐下，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畢竟這麼多年感情，
也不忍心直接趕走。
「那……你打算住多久？」
她沒說話，翻身躺下了。
我苦笑一聲，走了出去，不知為何，我總是不能對她徹底狠下心。
這些年，我們的角色似乎一直處於對調的狀態，我像一個處處包容的老媽子，她反倒更像一個驕縱任性的女兒。
謝大海很快追過來了。
當著我的面給媽媽下跪認錯，扇自己巴掌，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錯了，再也不會動手打她了。
這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看到謝大海在家暴之後主動道歉。
媽媽看著他，冷哼一聲，將頭揚得高高的。
我無意中跟她對視了一眼，居然在她眼裡看到了得意和滿足。
沒錯，就是滿足。
我被自己的發現驚得回不過來神。
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我似乎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媽媽，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在謝大海連續說了半個小時「好話」後，她終於「勉強」原諒他了。
兩人挽著手高高興興離開了。
或許是和好後太高興了，包都忘記拿了。
我拿起來追上去。
卻在轉角處聽到媽媽得意地對謝大海道：「看見了吧，現在咱們閨女就能聽得進去我的話，我就是再怎麼跟她鬧她也不會不認我這個親媽，你以後可得好好對我，不然等以後老了我就不讓她給你養老。」
謝大海在一旁小心賠笑，「對對對，你說的都對，以後咱們家都聽你的。」
原來是這樣。
那個所謂的「苦海」，她從來都沒打算逃離，她想要的隻是在那個家裡擁有一定程度的話語權和地位。
她來我這裡，隻是為了向謝大海證明，如今她已經是有能掙錢的女兒作為靠山的人。
她從沒想過徹底擺脫這個爛人，她甚至享受被他「保護」和他家暴之後「認錯」的感覺。
我長嘆一聲。
可憐。
可悲。
我想了想，調轉腳步去了房產中介那裡。
10
之前那個張姨又來找過我。
這次態度很好。
「小琛啊，上次的事是個誤會，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要不然我們家小偉也不會一直念叨著你，你看，能不能給阿姨個面子，跟他接觸接觸，就當交個朋友。」
我拒絕，坦言道：「阿姨，我並沒有結婚的打算，您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她又糾纏了一會，然後咬牙跺腳道：「哎，你這丫頭怎麼這麼犟。
」
我沒理她，關上了門。
隔天，我在門口的監控視頻裡看到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我門前晃過。
我放大看了看。
不出意外，有謝大海。
呵，果然，賣閨女這種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直接申請了出差。
這期間，他們沒少試圖聯系我。
我除了偶爾給媽媽報個平安，一概沒理。
一直到中介給我發消息，【姐，都搞定了，隻需要您回來籤合同就可以啦。】
我才訂了回程的票。
手續很快辦好了。
確認錢款到賬後，我笑著把家門鑰匙交了出去，「恭喜。」
我把房子賣了。
當初決定留下來發展，就是為了方便照顧媽媽。
她習慣了這座城市，
社交圈也都在這裡，舍不得離開。
如今想來，她最舍不得的應該是謝大海。
以前，我總是抱著拯救她的心態，事事都先考慮她的感受，即使這裡工作機會少，自己並不喜歡這座小城，也還是在這兒定居了。
現在，我確定了，她並不需要也不期待我的拯救，所以，我沒有了留下來的理由。
於我而言，這座小城裡到處都充滿了不愉快的回憶，從小到大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逃離。
買家很大方，還誇贊我的裝修很有品味，願意多出一些錢，想讓我把家具也留下些。
我很爽快地同意了。
當初裝修的時候，每一個細節都是我親自盯著的，那時滿心歡喜地想要給自己和媽媽一個家，所有東西都是挑的最好的。
現在看來，這麼精心布置的家應該是比不上她和謝大海那個破屋子。
畢竟她在朋友圈裡多次陰陽怪氣道：
【房子再大又能怎麼樣？都不如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陪在身邊好。】
【做人不能太自私，不要太計較，一家人團團圓圓比什麼都重要。】
【人生在世孝順最重要，不能把錢看得太重。】
或許我是個自私的俗人。
我隻能從她的話裡看出來——他們想要我的錢，還有房。
再加上之前相親的事，有理由懷疑，他們還想把我賣出去賺彩禮錢。
我不介意給媽媽一些養老錢，但我不能接受她把錢給謝大海。
那就是個無底洞。
而且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一輩子都甩脫不掉了。
所以，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卷鋪蓋走人。
臨走之前，
我猶豫再三，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11
「小琛？你回來了？我跟你爸過去找你，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我把他們約在了飯店裡。
進包廂前，我醞釀了一下情緒。
「媽，我……」
然而門打開的時候，我愣住了。
裡邊不止他們兩個，還有上次見過的張姓夫妻。
我愣神的時候，腰上突然多了一雙手。
我趕緊掙開。
身後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憨傻的男人嘿嘿笑著朝我伸出手。
媽媽見狀，走過來笑嘻嘻地對我說，
「這就是你張姨家的小偉，怎麼樣，個子是不是很高？」
我震驚地盯著她。
就算她之前再怎麼為了謝大海跟我鬧，
我也隻當她是太缺愛了，性格缺陷。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很明顯的病態面容。
她看不出來嗎？
她說她早就見過他了，還帶著他去悄悄看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