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A -A
  明明有能力,還是把她孤零零地拋在這。


  為什麼一面好像需要她的樣子,一面又要這樣對她。


  她有很多想問的,想確認的,她還想垂死掙扎地尋找一點意義,還想抓住點什麼。


  抓住什麼。


  外界的動靜都成虛無,她的意識零零散散,四處都是黑暗,現實和夢境交替,什麼也看不清,她回身,開門,原路返回地往下飛奔。


  眼前是看不到底的階梯,她盲目地奔逃摸索,碰撞,跌倒,再爬起。


  大腦是空白,世界敲下靜音,她的理智和感官全被剝奪,一個勁兒向前衝,看見晦暗裡一抹亮色,猛地抓住扶手急剎。


  ……


  居民區早就提議在樓道裝燈泡,裝到現在也沒提趕上進程,晚上出門的大都配備手電,或者幹脆摸黑。


  坐階梯上大半天,靳邵不知被幾道手電筒射瞎眼,他來脾氣,開手機手電,誰射他他就射回誰。


  出於什麼原因,

他一時沒有挪動離開的腳步,就地坐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放任亂麻的思潮攪得更糊塗。


  靳邵還納悶的是,他都萬全準備了,還沒有人拿手電來射他,樓上樓下都挺安靜,雞鳴犬吠都隔得很遠,最清晰的,當即就能感知到的,也許是不遠梢頭嘶啞的蟬鳴,或是身後忙亂倉皇靠近的喘息和腳步。


  當他回頭,神經重新接回腦子裡的時候,已然對上那麼一雙灼亮的眼睛,惶恐,愕異,又莽撞地衝進他懷裡,他防不及防地擁住一個單薄身體,兩道被手機燈斜在地面的殘缺影子連連向後踉跄。


  “黎也?”


  靳邵抓穩她後背,她第一回,以依賴的形式緊緊地環扣住他脖頸,卻什麼也不說,


  他駭異無措地一下又一下輕拍她的背,揉她的腦袋,耐心地問她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她說不出話。


  “哭了?”他又問。


  她不答,也沒哭,哭不出來,隻是茫無頭緒地跑下來,

在黑暗中看見他不曾遠去的背影的那一秒,酸疼直漫心口,難遏抑地室顫,攥住他背部薄薄的衣料,用力地卷起,指骨發白。


  靳邵煙都掉地上了,手機也胡亂砸向了哪裡,懷裡的身體還在顫,瘦削的脊背起起伏伏,他隻感受到她零碎壓抑的崩潰情緒。


  “我媽結婚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凌雜的氣息平定,抬起悶紅的臉,聲嗓低啞,“我什麼也不知道,就被扔在這裡,像個傻逼一樣等她。”


  她想笑,但這個表情笑得太難看了,麻木地抓著他的手臂滑下去,他也順應地下蹲,歪頭看她的臉,像在確認她真的沒哭,但一副失魂樣子還不如哭一頓。


  不像發泄完終於平靜、解脫,而是把難過的東西埋進更深的地方,填土,壓緊,連呼吸都是虛弱的,安靜地如一片枯樹落下來的殘葉,失去生機。


  黎也坐在最後一級階梯上,閉眼,再將臉都埋進掌心裡,靳邵凝了凝神,

去撿手機,又點上一根煙,陪她坐著。擱在一邊的手機聚起光亮,倆人都陷在幽深的暗光裡。


  “我都記不清我媽走了多少年。”


  黎也聞聲看他時,他將腦袋低下了,頂著沉甸甸的話音,極不自然地張口說那麼些話,“也,想象不出她現在長什麼樣了,家裡隻有她和靳勇的結婚照。”


  “但我挺想再看她一眼,一眼就行。”


  他不習慣,實在沒有什麼分享欲,都這麼過來了,回首往事也顯得自己有病,吐一個字都硬頭皮。


  黎也淡淡看著他,心慢慢靜下來,階梯逼狹,他們貼挨著坐,視彼此為靠實的臂膀。


  有些執念很可悲,但不一定是壞事,像他這樣說:“這個世界太大,有些人找不到,就隻能等。”


  那個破旅店,開得人見人笑,他盡數收下,盡數作耳旁風,黎也也好奇為什麼,卻又隱隱猜到過,直到今天從他嘴裡聽到。


  是,為了等。


  讓她能以任何身份踏進這個家。


  “但她不會回來,我知道。”


  呼出的煙霧往前衝,消泯在半空,醇厚、伴有淺淡苦澀的煙草味融在吸進鼻腔裡氧氣中,“她現在應該過得挺好,我就是她人生一段汙點的證明,是她可能都不會想起的人。”


  黎也看出他早就釋懷,心裡有定數,堅持到現在,不是因為依然期待,他說:“還是得有個心靈慰籍,不然人還怎麼活下去。”


  心理慰藉,自我催眠,確實也是這樣。


  人總要給自己一點盼頭,虛構的也好,不然這條路那麼長,那麼難,要怎麼走下去才好。


  黎也一直覺得,和秦文秀無論相隔多遠都有一條線牽著,她在臆想中不斷為這條線加粗、加固,讓它看起來無堅不摧,所以不管發生什麼,她都能騙自己靠著這條線走下去。


  可崩斷也沒有多麼轟然,隻需要她走出自我欺騙,面對那個最大可能的殘酷現實,

就會破裂,碎成一地渣。


  她崩潰的點興許也在於那一瞬間,不知道要怎麼再欺騙自己,怎麼再走下去。


  所以恓惶,惝恍,手足無措,在轉角看見他的那一秒,黎也說不清自己什麼想法,可能什麼也沒想,就是抓住,抱住,讓那時的跼蹐不安有個暫時的落點。


  “我以前有段時間愛上網,發牢騷。”


  他的聲音也在她片刻的安定裡變得悅耳,沉靜寬心,她可算回應,輕聲:“什麼牢騷?”


  靳邵丟煙,踩滅,味兒散走才看向她,回想了一下某句記憶深處的臺詞,說出口時板正得有點好笑:“我說,‘人要什麼都沒了,還活得狗屎一樣,像在世上湊數的,還不如死了算了吧。’”


  黎也點頭,還嗯了一聲。


  “你嗯什麼?”


  黎也說:“還好你活著。”


  又把他氣笑,他叫她沒好話就別打岔。


  “那時候有個人回我說,你一定是太累了,

”靳邵說著站起來,撫著黎也的肩單膝跪在她身前,“應該試著放空自己,可以想想明天吃什麼,做什麼,或許陽光正好,天氣晴朗,也可能下一場清曠的雨。至少你還能夠期待這些,就不算太糟糕。”


  “大概是這意思,還有挺多我記不大清了。”


  她低頭,他揚頭,四目相接,他看到她眼底幾秒閃過的猶疑,訝然。


  “怎麼了?”他問。


  黎也搖搖頭,笑,“那些話對你有用?”


  “有點用吧。”靳邵笑說,“我那不現實裡快死透了,上網找點存在感。”


  “挺好。”黎也伸臂攬住他,下巴架在他肩頭,嬉怡說,“我聽到了。”


第51章


  秦文秀的電話一晚沒通,信息也沒影兒,黎也以為她會毫無徵兆地失聯,像那些被動冷戰的日子,這通電話就在翌日清晨回過來。


  周一,黎也套上T恤長褲,校服不好看是一回事,夏天不散熱,

她把褲腳折得高高的,一隻耳朵接了MP3的耳機,聽英文慢調歌,另隻耳朵聽電話。


  “昨天那麼晚給我打電話?什麼急事?”


  “什麼急事到現在也不急了。”黎也翻開筆記本裡寫滿日期的一頁,劃掉今日,聽著秦文秀數落她話嗆人,手機扔一邊,拉緊背包拉鏈,架上肩頭。


  再聽見這道久違的聲音,她竟出奇地沉靜,無波無瀾,不再動蕩,也不再迷惘,甚至不想多說,多問。


  “我平常上班也忙,接不到電話,你有事兒多發信息,我看見就回了。”


  歇心了聽她說話,黎也發現居然是可以聽到些急躁的,像急於將雜事應付。什麼東西已經變味,她遲遲發覺,她們之間的聯系開始不太長,倉促果斷,聊不到兩句話,秦文秀不再同她嘮叨,興許是懶,興許覺得那不重要,隻要她事少。


  事少。黎也笑了笑,“沒什麼事,我瞎摁的。”


  黎也敲了敲秦棠的房門,

喊她起床,自己先下了樓,步調輕盈松快。


  盒蓋上筆記本那一刻,腦子就一個念頭。


  這個學期僅剩下兩個月不到。


  而她不再期待了。


  手機裡另外有消息,黎也邊回邊下階梯,兩隻耳朵塞著,低頭的餘光中瞧見暗影,她才定住腳,冷不防被洗了眼睛。


  藍白配色的校服,說不出多難看,版型和布料影響,完全壓住了它其實還挺規整的設計,但不知怎麼的,黎也每回見靳邵穿校服都有種比夾克還裝的即視感,衣冠濟楚,又假模假樣。


  特別把她的包挎自己肩上,那個感覺蹭一下就上來了,清純男高,真實一點的評價就是——看著很聰明的二百五。


  自行車每過一段時間就需要補輪胎氣,不然騎著吃力,本來昨天要補,忙裡忙慌地也忘了,黎也不想踩那麼一段路累成狗,坐了靳邵的車。


  到千裡香餛飩店,靳邵拉她坐下就開始商量:“這學期應該不走了,

我早起上課等你,車就擱那兒吧。”


  “好。”


  靳邵狐疑眯眼,“這麼幹脆?”


  “幹嘛?”黎也拿了他的手機玩蹦球,斜他,“跟我客氣客氣?”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