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宋屹帶著他們去了遊樂園，玩旋轉木馬，玩碰碰車，坐摩天輪……
到了一定要分離的時候，兩個小孩都沒有哭。他們已經做好約定，一定會再見的。
林奧奧看著我，「阿姨，我可以抱抱你嗎？」
我俯下身笑著擁抱了他，他輕輕在我耳邊說：「阿姨，你身上好香，是媽媽的味道。」
我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又看著宋屹問：「叔叔，我可以抱抱你嗎？」
宋屹有些恍神地盯著面前，良久後才俯下身來。
林奧奧細細的手臂環過他的腰身，「叔叔，謝謝你救了我。」
等到面善的新父母把林奧奧接走的時候，他用力朝我們揮手，「再見！再見！」
我目送他們漸漸走遠，回過身向宋屹張開了懷抱。
我們的體溫互相傳遞，我說：「謝謝你，拯救了我的愛人。」
遊樂園裡快要關門了，宋嘉行在接連看到兩個擁抱後試探性地問那個不太喜歡他的爸爸。
「爸爸，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宋屹俯下身，輕輕擁抱了一下他。
我捂著嘴，眼淚滑落。
謝謝你，拯救了小時候的自己。
17
宋嘉行一天天長大，轉眼間已經上了小學。
他們兩個的關系像冰山融化那樣開始慢慢改善。
我感到很欣慰，也感受到宋屹壓抑的心理狀態在慢慢變好。
一天，宋嘉行去上學，我們兩個正巧一起休假。
「我買了件新衣服，你想看看嗎？」
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矜持地點頭。
我們在床上覆雨翻雲時，
我的電話鈴聲響起。
他不開心地說：「不準接。」
我看到電話顯示來電，推開他，「是嘉行老師的電話。」
「什麼？嘉行校園霸凌別人？我們這就過去。」
趕到學校的時候，老師、學生和其他學生家長已經在辦公室。
他們把宋嘉行圍在中間，我拉著宋屹擠進人群中，「怎麼了？」
家長們見到宋屹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宋總，原來是你的孩子……」
宋嘉行白嫩的臉上有一個很明顯的拳頭印，身上也有明顯輕輕紫紫的傷痕。
縱觀圍著的小孩，也是他傷的最嚴重。
我有些生氣地問老師，「您說我的孩子校園霸凌別人，請你拿出證據來。」
「還有，我的孩子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麻煩您給我一個交代。
」
老師面色尷尬，「我也是聽這群孩子說的，他們說宋屹在廁所打他們，平時也經常欺負他們。」
我冷笑，「你是說我的孩子一個人霸凌他們五六人嗎？」
圍著的家長發現來的是宋屹之後不再咄咄逼人，他們的孩子們不知天高地厚，囂張地用調笑的語調說：「就是他欺負我們，就是他打我們！」
權勢之下，黑的也能說成白的，施暴者也能成為受害者。
那些家長知道自己孩子是什麼德行，隻不過他們這次欺負的是宋屹的孩子，他們猛地給了自己孩子一巴掌，「別再說了！」
18
我沒有耐心觀看他們的家庭鬧劇。
我低下頭問宋嘉行，「你跟媽媽講是怎麼回事？」
宋嘉行握住我的手，「是我看到他們在廁所欺負同學，我是過去阻止他們的，
然後他們就打我。」
被家長打了一巴掌的小孩氣急敗壞地說道：「你說我們在廁所欺負同學，那被我們欺負的人是誰，現在在哪裡呢？」
我環顧四周，確實沒有看到符合條件的小孩。
宋嘉行此時也低下頭不說話。
「他撒謊了！他說不出那個人是誰！他誣蔑我們！宋嘉行在撒謊！」
我知道宋嘉行不可能撒謊，但他也不是受了委屈藏著掖著的小孩。
正想把他帶出人群問的時候，有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在辦公室門口響起。
「宋嘉行沒有撒謊！他們幾個人一直在欺負我！」
小女孩的聲音很輕，甚至夾帶了一絲顫巍。
但由於我有個跟她有同樣經歷的丈夫，我知道她走到這裡用了多大的勇氣。
我緊緊握住身旁宋屹的手。
接下來的事情全權交給宋屹公司的律師處理，
我們帶著宋嘉行和那個小女孩先離開了這裡。
19
宋嘉行跟小女孩走在前頭。
我聽見那個小女孩有些愧疚地說：「對不起，剛剛我跑掉了……」
「你做的是對的，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先保護自己。」
宋嘉行不太會安慰人，撓了撓頭笑，「而且你不是回來了嘛。」
宋嘉行知道雖然這裡是貴族學校，但也分貴的一二三等。
他知道不管怎麼樣他的爸爸媽媽都會保護他，而小女孩想得也很簡單，她不想挨更厲害的欺負，也不想給她的爸爸媽媽添麻煩。
宋嘉行笑著回頭指了指我，「這是我的媽媽。」
他回憶媽媽平日溫柔的語調，「她說過，反抗是正確的，不反抗也是正確的，逃跑也是正確的。」
「隻要能保護自己，
怎麼樣都是正確的。」
「我不怪你，你也要原諒你自己。」
還在上小學的宋嘉行，給我們上了一堂選擇和生命的教育課。
我和宋屹十指相扣，看著他盯著前面的宋嘉行眼神有些發愣。
我晃了晃我們的手，「所以，你也要原諒自己啊。」
原諒膽小和怯懦，原諒謊言和逃避，原諒自己為了自保而不得已的小陰暗。
宋嘉行突然回了頭，指著宋屹說道：「這是我的爸爸，他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七歲的宋嘉行這句話穿越時空，擁抱了那個被校園霸凌七歲的宋屹。
在他為了躲避施暴者像個老鼠一樣逃竄的時候，跟他說：「沒關系，逃跑也厲害，不反抗也厲害。」
「你保護了自己，你是最厲害的。」
20
洗完澡出來發現宋屹不在房間裡。
我走到宋嘉行房門口，看見房間裡的場景輕笑。
房間裡隻亮了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宋嘉行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
這是爸爸第一次給他講睡前故事。
他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公主很快就跟騎士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爸爸要去關掉他床頭的燈，他趕緊說：「爸爸，講完故事要給我一個晚安吻。」
宋屹看著他期待的眼神，低下身子親吻他的臉頰。
宋嘉行的聲音輕輕的卻是藏不住的開心，「我愛你，爸爸。」
宋屹沉默了好久，久到宋嘉行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應的時候，才聽見他說：「我也愛你。」
在這個晚上，宋屹終於原諒了自己。
也接納了自己。
21
在宋嘉行小學的某一個長假期，
他們一家人去了冰島。
宋嘉行覺得冰島的房子很漂亮，街上到處都是冰淇淋店。
他們去看了黑沙灘，去看了藍冰洞,去泡了溫泉。
爸爸媽媽還說,等他長大帶他來爬冰川。
宋嘉行喜歡冰島這個國家,覺得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太冷了,冷到似乎可以冰封一個世紀。
他不知道，他的爸爸曾經決定在這裡自S。
他的媽媽知道後沒有阻止，隻是語氣輕松地像跟他說明天早上吃什麼一樣,「你自S的話,我會殉情。」
最後他的爸爸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他的妻子很怕冷。
他們離開冰島後，他的媽媽向系統兌換了所有積分，回到過去領養了他。
幾年後，他們帶著宋嘉行又來到了這個國家。
那天的極光出現得很突然，
包成粽子的宋嘉行還在車裡取暖。
極光向導驚呼出聲，他通過車窗看到夜空變成了巨型銀幕，一道道絢爛的光帶劃破天際，與滿天繁星交相輝映。
他打開車門,看到他的爸爸媽媽在極光下擁吻。
那就是愛情最開始給他留下的雛形。
22
時光轉瞬即逝,宋嘉行已經上了初中。
一天我下班晚了，回家就發現他們兩人吵架了。
我敲響宋嘉行的房門，「媽媽可以進來嗎？」
「可以的媽媽。」
宋嘉行悶悶不樂地坐在床上。
我輕笑,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漂亮的盒子，「媽媽在路上給你買了小蛋糕。」
「謝謝媽媽。」
「那可以告訴媽媽你為什麼跟爸爸吵架了嗎？」
宋嘉行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委屈,
「我剛剛跟爸爸說，我好像有了一個喜歡的女孩,爸爸就好像有點生氣……」
我心下了然。
現在的孩子都比較早熟,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媽媽會去跟爸爸溝通的。」
「那你可以跟媽媽說你喜歡的女生叫什麼名字嗎？」
宋嘉行的臉微微泛紅,「姜之桃。」
我聽著這名字有些耳熟，「是之前被欺負的那個女孩嗎？」
宋嘉行點點頭,忍不住說道：「她現在變得更勇敢了。」
「那就好。」
「但是你們現在年紀都很小,我相信你能明白的是嗎？」
宋嘉行認真地點點頭,「我都知道的媽媽，我就是想跟爸爸媽媽分享一下。」
「媽媽知道了，媽媽會替你好好珍藏這份心動的。
」
我摸摸他的頭，「晚安,寶貝。」
「媽媽」宋嘉行抓住我的衣角,別扭地說道：「你讓爸爸不要生我的氣了……」
我輕笑,「好。」
23
我從背後抱住宋屹。
他有些不滿，「你先去找那臭小子了,沒有過來哄我。」
「小氣鬼」我笑他,又轉到他的身前抱他。
「嘉行有個喜歡的女生不是很正常嗎？你為什麼不開心？」
宋屹不肯回答。
「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希望宋嘉行喜歡二十二歲出現在他生命裡的那個女孩。」
我就是在他二十二歲來攻略他的。
宋屹面色別扭。
我摸著他的臉,「可是你是你，他是他。」
「從我們領養了宋嘉行改變他的人生軌跡後，
你們兩個就不是同一個人了。」
在愛裡長大的宋嘉行不需要被攻略被拯救,所以他二十二歲不會出現為他而來的女孩。
我親吻他的唇,「現在想明白了嗎？這個世界的你和我都是獨一無二的，相愛的也隻有我們。」
「嗯，」他回應我的親吻。
聽見門外漸漸傳來的聲響，我故意逗他。
「不過你還是生氣的話,下次旅遊就我們兩個出去好不好？」
宋嘉行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可以！」
我跟宋屹對視一笑。
月光溫柔地落在我們臉上。
恍然間，我們就愛了這麼多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