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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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時砚訂婚的消息告訴了所有人,卻唯獨瞞過跟了他十年的我。


 


我很不識好歹地問上門。


 


他卻摔了杯子,冷眼命令我在宴會上為他未婚妻替了一整局的酒。


 


「蘇秘書,我有什麼義務告訴你?」


 


「記住你的身份,哄好未來的裴夫人才是你的職責。」


 


我一言不發,在那晚忍著胃疼遞交了辭職信。


 


有人笑,我跟了裴時砚十年什麼都沒撈著。


 


也有人賭,我一個孤女,不出三月就會狼狽回來。


 


可隻有我知道。


 


決定離開裴時砚起,我就再無回來的打算。


 


裴時砚二十七歲的生日宴上,宣布了他與溫氏千金的婚事。


 


裝飾華麗的宴廳中心,裴時砚神色疏淡,一如往常。


 


卻任由身旁一襲淺金長裙的溫朝月攬著他的手臂,

嬌俏撒嬌。


 


來客無不祝福。


 


裴時砚雖白手起家,卻手段狠厲、短短數年躍上江市商業巨擘的位置。


 


和世家出身的溫朝月站在一起,確實般配。


 


我匆匆處理完公司堆積如山的工作,又匆匆趕來操辦宴會。


 


一時恍然,目光仿佛被刺了一下,倉促收回。


 


言笑晏晏間,有人來敬酒。


 


溫朝月歉意一笑,嗓音甜膩:「不好意思呀,阿砚說我身體不好,不能喝酒的。」


 


她眸光一轉,柔柔弱弱望向我:「不知道蘇秘書能不能幫我喝兩杯,雖然我很想自己喝,但阿砚要心疼的。」


 


「不過蘇秘書的話,就不用擔心了。」


 


我手上的工作一頓,緊接著繼續:「溫小姐,我沒有這個義務。」


 


有人說:「溫小姐,誰不知道蘇秘書是裴總身邊最重要的人,

怎麼會為你替酒?」


 


笑聲四起。


 


溫朝月瞬間紅了眼:「抱歉蘇秘書,是我逾矩了。」


 


下一秒,裴時砚徑直截了她的酒杯,視線冷冷掃到我身上。


 


「蘇秘書,今夜整局,朝月的酒都你來替。」


 


命令之意不言而喻。


 


場內歡快的氣氛驟然一凝。


 


一時間,無數視線落在我身上,或詫異、或譏諷。


 


裴時砚卻攬住溫朝月,近乎溫柔地哄勸:「蘇秘書跟著我什麼場合沒待過,這點酒而已,讓她喝就喝了。」


 


他再次看向我,像是不滿我今夜的心不在焉。


 


警告般,輕嗤一聲。


 


「給未來的裴夫人替個酒,本就是她的指責。」


 


「蘇秘書,別忘了你的身份。」


 


侍應將酒杯遞到我面前。


 


在場的大半皆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眾目睽睽之下,不容我拒絕。


 


我接過杯子,冷意從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裴時砚不可能不知道,我這些年身體漸差,上次跟進項目把自己熬進醫院時,醫生告誡我,少碰酒。


 


我抬眼去看裴時砚,卻隻撞進一片冰涼的目光中。


 


一如前幾天的聚會上。


 


說來好笑,我身為裴時砚的總秘,他身邊所有事幾乎都要經由我。


 


人人都知道我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可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他訂婚的。


 


得知消息那天,我難得地有些失態:「裴時砚,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站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神情平和,卻在下一秒摔了我為他泡好咖啡的杯子。


 


「蘇慕顏,你逾距了。」


 


「我有什麼義務告知你?


 


也是那天晚上,我在聚會門口,聽見他的朋友感嘆。


 


「時砚,誰不知道蘇慕顏從你一無所有的時候就跟著你了,一步步陪你爬到如今的地位,這些年她越做越好,沒少人給她遞橄欖枝,可她一直對你S心塌地。」


 


「你別忘了,你以前還跟我們幾個說,你身邊再沒人抵得過她,要是結婚也隻會是她。」


 


「怎麼現在……」


 


咔噠一聲,裴時砚點燃一根煙,打斷他們的話。


 


微弱的火光照亮他隱沒在陰影中的臉,我看清了他毫不掩飾的不屑。


 


「那又怎樣?」


 


「年少說的話怎麼能當真,裴夫人的位置不可能給蘇慕顏,她隻是個秘書。」


 


「她若不高興,我多補償點就是,無非也就錢和房子。」


 


「其餘的,

就是痴心妄想了。」


 


回憶與現實無盡重合。


 


一股無盡的疲憊突然湧上心頭,我扯了個牽強的笑。


 


微微仰頭,任冰冷苦澀的酒液劃過咽喉。


 


放下杯子,我迎上裴時砚的目光,淡聲開口:


 


「裴總,祝您訂婚快樂。」


 


短短幾息,我就調整好了狀態。


 


神色如常地和賓客交談,仿佛還是那個萬事冷靜自持的蘇總秘。


 


宴會快結束時,我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


 


尖銳的刺痛在腹部漫延開,仿佛一團碎玻璃在攪動。


 


我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泛白,連呼吸都不穩。


 


裴時砚輕易注意到我的動作,他一頓,旋即皺眉向我走來:「蘇秘書真是業務能力下降了,這點程度就不行了?」


 


我放下杯子,錯開他伸來的手。


 


「失陪,裴總。」


 


他的手頓在半空,眸光驟然冷下。


 


我沒有理會,直到躲進洗手間,才終於卸下這些天一直偽裝的平靜。


 


我看著鏡中精致卻疲憊的自己,有一瞬被茫然吞沒。


 


我和裴時砚十七歲相識,二十歲一同創業。


 


時隔十年,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滿心赤誠的少年。


 


也不是那個隻因拿下一個大項目,就笑著送我滿車鮮花的人。


 


商場交鋒中,他已經不知不覺蛻變成他人口中手段狠厲、不近人情的裴總。


 


唯一不變的是,這十年我始終陪在他身邊。


 


我總以為,我於他而言是特殊的。


 


可到頭來,在他口中卻是一句「秘書罷了」。


 


他好像忘了。


 


他事業剛起步那年的慶功宴,

他第一次醉了酒。


 


眉梢間全是意氣風發,卻埋在我肩頭,把我整個人攏在他懷裡。


 


心跳聲震耳,一條價值不菲的藍鑽項鏈被系上我脖頸,他側頭笑得溫柔:「未來,我會送比這更漂亮的鑽石。」


 


「阿顏,沒人會比你更重要了,永遠陪在我身邊。」


 


「好不好?」


 


手機一震,裴時砚發來消息,簡短而冰冷:


 


【沒事就出來,我還有事,陪朝月回去,她一個人害怕。】


 


現實與記憶無盡割裂。


 


手機屏幕逐漸熄滅,像是年少時的某些約定一並消散。


 


我緩緩闔眼,終於明確。


 


這段從頭是我獨角戲的感情,該結束了。


 


我走出大門時,外邊正在下大雨。


 


冷風瑟瑟,地上積了一層水。


 


裴時砚已經走了,

而溫朝月披著他的外套,臉上的溫柔嬌俏消失不見,見我來,她高高在上開口:


 


「蘇秘書,你來晚了。」


 


「大晚上的,要是我出什麼事,阿砚饒得了你?」


 


她唇邊含笑,再不掩飾對我的惡意。


 


司機停下車,撐傘打開後門。


 


她卻沒有動作,佯作苦惱:「蘇秘書,地上積水多,你也知道,我這身禮服是阿砚特意為我定制的,我不想弄髒。」


 


她看著我手上的外套,無辜地笑:「不如借你的外套,為我鋪鋪路好了。」


 


「反正阿砚說了,我今後怎麼差使你都行。」


 


車燈映照下,她脖子上的項鏈璀璨奪目、熠熠生輝。


 


我一眼就認出,是前段時間裴時砚斥資三億拍下的那枚皇家藍鑽,舉世無二。


 


比當年那條藍鑽項鏈華貴百倍。


 


我收回視線,心口處痛到極致,已經成了麻木。


 


身體的不適難忍,更沒有力氣管她,轉頭就走。


 


溫朝月一愣,旋即擋在我身前:「蘇慕顏,阿砚不在,你就敢對我這種態度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以為多陪了阿砚幾年就能妄想不該想的了嗎?」


 


「你孤兒院出身,也就是運氣好碰上阿砚,否則能有今天的地位?」


 


「你信不信我讓阿砚辭了你!」


 


她拽住我,一把拽掉了我脖子上那條戴了很多年的藍鑽項鏈。


 


啪嗒一聲,吊墜落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心裡某塊地方一同碎裂,卻也突然有種塵埃落定的沉靜。


 


指尖掐進掌心,刺痛終於勉強拽回理智。


 


我推開溫朝月,冷冷道:「不勞溫小姐,

我今晚自會辭職。」


 


「這車你愛上不上,跟我無關。」


 


我打車去了醫院吊水,在醫院的病床度過了一夜。


 


冰冷的藥水注進靜脈,意識昏昏沉沉。


 


直到早上被許助理的一通電話喊醒。


 


他在那頭語氣焦急又不解:「蘇秘書,您今天怎麼沒來公司啊?是請假了嗎?」


 


「裴總剛剛問您怎麼不在,臉色不太好看,讓您回來安排日程,還有前幾天的文件也需要您回來處理.....」


 


我靜靜聽他講完:「許助,我昨晚寫好辭職信了,可以麻煩你幫我走下流程嗎?」


 


「以後,你們裴總的事就不要找我了。」


 


說完,我在對面戛然而止的聲音中掛斷了電話。


 


順道一塊把裴時砚的號碼拉黑。


 


我太知道他在動怒時的秉性,

或許馬上就會一個電話打過來責問我。


 


現在的我,不想聽見他哪怕一個字。


 


卻沒想到,裴時砚在半個小時後直接找來我的病房。


 


他重重推門而入,卻在看見我一身病號服後斂下原本的氣焰。


 


我打斷了他眼底浮現的柔意,幹脆利落:「裴總,辭職的事我已經說清楚了,請問你有事嗎?」


 


「沒事請你出去。」


 


他腳步一滯,旋即感到有些新鮮:「阿顏,你居然也會鬧?」


 


他倚在牆上,側頭輕笑:「我從前太慣你了,現在你都敢拿辭職威脅人了。」


 


「你昨晚把朝月一個人丟在那,她嚇得摔了一跤,現在還在哭。」


 


「阿顏,你去跟她道個歉吧,昨晚你的失責我就不計較了。」


 


他拿出一張黑卡,隨意甩在我病床上。


 


我怔愣著,

一時竟不知說什麼。


 


公司剛成立那年,我為了拿下一個重要項目,陪著對方老總喝了一整晚。


 


那時,對方就是這樣高高在上,將合同和一張張支票摔在我面前。


 


對我說:「這個項目我挺看好,但畢竟你們剛起步。所以我願意入資多少,看蘇小姐能喝多少,讓我多高興咯。」


 


我得體笑著,喝倒整桌人也沒露出半分亂。


 


隻是散場後大病一場,在醫院調養了快兩周。


 


那時,裴時砚什麼都沒說。


 


卻在後來使手段搞垮那家公司時說:「以後誰再敢砸錢讓她幹事,都是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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