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扶著阿姐往外走,剛推開門,迎面就撞上一個男人。
是崔牧。
我阿姐青梅竹馬的前訂婚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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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三代皇商,雖然之前犯了事,被問斬流放,又沒了一等皇商的頭銜,但崔家手裡還掌握著許多獨門技藝,宮裡還有很多地方用得到崔家,因此崔牧這一脈得以保全了下來。
而如今的崔牧,已是崔家第三代掌事人。
他出現在這應該是幫著皇後娘娘督做佛龛。
「瑾嬅?她怎麼……」
崔牧自小在生意場行走,阿姐的情形他一見便知是怎麼回事。
他不由分說上來就要抱著阿姐。
我旋身,將他擋了回去。
「崔公子,請讓一讓,
我要去救我姐姐ţŭₜ。」
「救?你知道你姐姐現在是什麼情形嗎?你一個姑娘家如何救?」
崔牧沒動,而阿姐聽到崔牧的聲音,卻是主動靠了過去。
阿姐和崔牧是青梅竹馬。
他們二人自小定親,兩情相悅,感情深厚。
崔牧形貌清朗,人也聰明上進,崔家出事前他已經過了鄉試。
阿姐對他,很是仰慕。
「你阿姐現在很危險,若不……若不陰陽調和,隻怕性命不保。」
「瑾嬅她原本就是要嫁給我的,我們兩情相悅,若無變故,我們早就成親了,如今隻有我可以救她。」
崔牧抱緊了阿姐,要帶她走。
「兩情相悅也不行!」
我拽過阿姐,一把推開了崔牧。
「崔公子若是真心愛護我阿姐,
便該知道這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我可以救我阿姐!你若真心想幫忙,就派個丫鬟幫我把阿姐扶去偏殿,再去屋裡綁了那兩個王八羔子!」
崔牧與我對峙許久,最後讓開了路。
我帶著阿姐去了偏殿,血放到第五個穴位的時候,阿姐終於醒了。
「我,我這是……」
阿姐應是想起了剛剛的情形,在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的時候,明顯慌了起來。
「沒事了阿姐。」我安撫她。
「我,我記得我看見了崔牧,他,是他幫我……」
「沒有,阿姐。是我,是我行針救了你。」
我緊握住阿姐的手。
「有我在,我不會允許那樣的事發生。阿姐,你什麼事都沒有。」
聽了我的話,
阿姐哇地哭了出來。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們怎麼敢的!」
「我以為,我以為你會讓崔牧救我,我還想著若是他,倒還不算壞,至少我和他有過婚約。」
「之後他若是不要我,大不了我跳河自盡就是了。」
我抱著阿姐,給她擦幹眼淚。
「我不會把你交給別人的。阿姐,這個世界上男人最靠不住,人生不是話本子,不是這個男人不好,下一個出現的男人就是救世主。」
「阿姐,很多事我們做不了自己的主,但要學著自己救自己!」
「還有就是……即便真的發生什麼事,也沒有哪個男人值得我們跳河自盡。」
7
崔牧的動作很快,綁了人就送到了皇後面前。
我和阿姐過來的時候,
沈安正在顛倒黑白。
「娘娘,臣知錯了,不該在祈福期間私相授受,是臣該S。」
「什麼私相授受,分明是你們意圖不軌!」
我將之前在屋子裡拿到的燻香和許晉下藥的茶杯,跪著呈到皇後面前。
「娘娘明鑑,我姐妹與這二人已經退婚,退婚一事前些日子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我姐妹二人與他們不說是仇人,但也絕對談不上私相授受。」
「娘娘您是知道的,未防衝撞神佛,女眷一應供給都是內廷統一派發,臣女二人如何越過禁軍弄到這種燻香?」
我回身對上沈安和許晉。
「倒是沈將軍,出入後院暢通無阻,狀元郎更甚,迷香不夠,還要再添藥物。今日是佛祖保佑我姐妹無事,可是娘娘細想,今日他們能越過守衛欺辱尚書之女,明日是不是便可無視宮禁,以下犯上!
」
「賤人!你血口噴人!」
沈安大喊,他身邊的許晉反倒悶聲不吭,他隻掙扎著磕頭告罪,行動間卻掉落出半塊汗巾。
那汗巾上繡著嫡姐的小字,定是剛剛他趁亂扯下的。
這個許晉,他是要坐實私相授受!
會咬的狗不叫,許晉心思詭異,他已經知道我重生了,今日若不能將這二人的罪名定S,隻怕來日許晉反撲會更甚。
我不能給他們反擊的機會!
我俯身磕頭,
「娘娘,臣女今日住的屋子原是兩位公主的,是公主不喜窗外的槐花香氣,特意找臣女嫡姐換的屋子。」
「是,此事午間公主才說,那時娘娘在午睡,臣女便與公主先換了屋子,想著等娘娘醒了再來稟告,此事就連娘娘身邊的掌事嬤嬤都不知道。」
嫡姐跪在我身側,
低垂著眼聲音輕柔:
「隻是不知,沈將軍和狀元郎是如何知曉的,竟然能提前找到臣女的屋子,點了燻香,化了情藥。」
「或者說,他們想去的本來就是……」
嫡姐的欲言又止,徹底點燃了皇後的怒火。
兩個尚書女的清白不足以撼動世家權臣和新貴,那公主呢?
輪到自己女兒頭上,即便是皇後,也不能淡然處之。
許晉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慌亂,他看著我,眼中恨意再不掩飾。
我對著他挑了挑眉,重生一世還想讓我姐妹蹉跎在你們身上?
做夢!
最後,皇後下令沈安許晉每人打三十大板,又著人將他們押回城等皇上發落。
祈福結束後,沈安和許晉都被貶到了邊疆。
一個成了邊關士兵,
一個做了縣衙小吏。
我和阿姐徹底擺脫了他們,可也因寺廟一事再無人求娶。
我自是不在意,就是擔心阿姐。
可阿姐的反應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阿妍,我不難過。我反而有一種掙脫束縛的感覺,我再也不用像物件一樣被那些媒婆擺弄挑揀,也不用去那些討厭的宴會,像個魚餌一般等著釣個乘龍快婿。」
「甚至在父親和娘親發火時,看著他們怒極的臉,我竟然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阿妍,我很開心,我好像終於透了一口氣。」
自那之後,阿姐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端著高門嫡女的架子,不再木頭一般端坐高位,也不再像前世那樣困在將軍府裡憂鬱壓抑。
她甚至主動找到我,說要做一番事業。
我訝異於她的改變。
她卻反問我,
「不是你說的要自救,要自己做主嗎?」
「我們不靠男人,父母也不會照顧我們一輩子,我們要有自己的營生。」
阿姐上前拉住我的手,眼中星光閃閃。
「阿妍,我們開一間學堂吧。」
「教那些不能上學的女孩們識字,念書,教她們人生道理。」
我點頭:
「是可以開一間學堂,但是……我們不教書。」
8
「學堂不教書?那教什麼?」
「不是不教書,是不教無用書。」
「若是讀書明理,高門貴女家中都有先生授課,民間的女子學堂雖然不多,但也有幾處。我們要教就要教不一樣的!」
我把自己整理的針灸醫道推到阿姐面前:
「這世上懂醫術的女子太少了,
很多女子礙於男女大防,生病了也不去就醫,生生被病痛折磨。」
「我們可以教她們針灸之術,教醫道,女子可以救自己,也可以救別人。」
「阿姐,我們的學堂不教孔孟之道,我們隻教女子生存之計!」
打定了主意,我和阿姐開始著手準備。
世家貴女們都有幾間屬於自己的鋪面,阿姐從自己的鋪子裡挑了一間出來,改成了針灸學堂。
「阿妍,我們不光要教針灸,還要教她們識別藥材,炮制熬煉。可要讓她們精通醫道,我們得請幾位好老師。」
話說得容易,可等我們真的去請師傅的時候,卻沒有一位先生肯答應。
那些老師傅都是男人,說什麼自己的醫術傳男不傳女。
他們還拿流言堵我們的嘴,罵我和阿姐不檢點。
我們四處碰壁,
直到那天,崔牧上門。
崔牧來不為別的,自然是為了阿姐,他想和阿姐再續前緣。
可是阿姐拒絕了他。
阿姐說崔家出事時,她是做好了和他共患難的準備的,可他連問都沒問過她,直接就來退了婚。
「說起來倒顯得我矯情,我知道他退婚是為了不拖累我,可我就是覺得自己像個物件一樣被丟了,當年父親都沒提退婚,他倒先放棄了。」
「後來又有了沈安,定親又退婚……我好像一直被選擇,從沒做過自己,這次我想自己選一回。」
阿姐打定了主意,拒絕得幹脆。
所以在崔牧跟我說他能幫我們請老師的時候,我沒有告訴阿姐。
直到事成,我把人帶到姐姐面前,她才知道原委。
她拉過我:
「阿妍,
早知道他能幫忙,我就不拒絕他了。」
我搖頭:
「阿姐,這世上沒有什麼是值得你用自己的婚姻去交換的。」
崔牧也聽到了,坦誠開口:
「我早知道你們在請先生,我大可以直接挑明讓你答應我,我那個時候沒說,就是希望你遵從本心,瑾嬅,你不必有困擾。」
「況且,是你們幫了她們。」
崔牧領著人向我們介紹:
「這些都是崔家藥鋪坐堂先生的家眷,家裡都是世代行醫的,但隻因為一句『傳男不傳女』便不能去前堂行醫,隻能被困於後宅。」
阿姐有些猶豫:
「她們沒行過醫,這……能行嗎?」
見阿姐發問,為首的婦人站了出來。
「我們也是正經學過醫道的。
所謂的『傳男不傳女』指的都是家族裡的獨門診方,基本的醫道我們都是要學的,我們雖沒到過堂前,但家裡婦幼僕婢生病都是我們診治。」
「不是跟小姐誇大,外頭堂上先生開的方子有不少都是我們研究出來的,我們雖然接觸不到家族秘方,但於醫道上也有自己的見解,做你們學堂的先生是足夠的了。」
這番話讓阿姐打消了疑慮。
先生們請到了,學堂也就正式開始收徒了。
然而,無人問津。
直到五天後,終於來人了。
可這第一位學徒著實出乎我們的意料。
9
我和阿姐看著面前蘩香苑的媽媽,都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兩位小姐有些意外,但我來是真心想求學的。」
「你們能開這女子醫道學堂,我便知道兩位小姐不是一般人物,
所以我大著膽子找來了。」
蘇晴寒坐在我對面,她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剛三十歲的年紀,這位蘩香苑的媽媽ẗúₚ沒有一絲風塵媚俗之氣,反而渾身透著睿智沉靜的氣質。
「我那有一批女娃娃,想送過來跟著兩位學醫。」
「我知道我們這行被人嫌棄,二位放心,這些女娃娃都是幹淨的,她們也不會以蘩香苑的名義送到這裡,但是她們在這裡的求學費用都由我來承擔。」
蘇晴寒推過來一沓銀票。
阿姐沒說話,我看著銀票開口問:
「這話本不該我問,但我還是好奇,蘇媽媽手裡的姑娘,待人接客還需要會醫術嗎?」
「若是最後她們還是要回蘩香苑,蘇媽媽又何必如此費心?」
蘇晴寒笑了:
「我知道小姐的意思,這些女娃娃確實還是要回到蘩香苑的,
畢竟她們離了我生存不了。」
「但是她們回去不是去待客的,小姐應該也知道,做這一行千人厭萬人棄,樓裡的姑娘們有個病痛是請不來大夫的,小病還好,大病就隻能硬挺著等S,所以我想著培養幾個女娃娃,好給她們看病。」
蘇晴寒說得坦然,留下一句給我們時間考慮就走了。
她走後我叫來人,準備接收學徒,可阿姐卻攔住了我。
她有些猶豫,擔心影響不好。
「我不想接收她們,雖說這違背了我們的初衷,可一旦學堂受了影響,我們無所謂,但跟著我們的這些人該怎麼辦?」
阿姐的擔心裡其實帶著偏見。
我看著阿姐沒言語,我等著她說實話。
許久後,她嘆了口氣:
「我,我那天做了個夢,我夢見你嫁給了許晉,成親後,
你沒有孩子,他便不停地娶小妾,還養了娼妓,還在你生日宴上領著那娼妓要休你,你一氣之下踢傷了他。」
「是我把你接走的,可後來許晉還是找到你,伙同那娼妓把你S了泄憤。」
阿姐低頭絞著手裡的手絹,悶聲悶氣:
「我就是有偏見,我不喜歡妓子!」
「夢中之事虛幻縹緲,可那許晉可是實打實地一邊和你定親,一邊包著娼妓,還懷了娃。」
原來是這樣。
是阿姐夢到了我的S因,所以才會這麼抵觸。
前世,我被姐姐接到將軍府,我見她過得艱難,便也想像今世這般,靠著針灸之術找個活計貼補家用。
可我剛找到活計,完工回家時,就被許晉和花蕊堵了。
許晉因為我那一腳受了傷,一直想要報復我,所以下手毫不留情。
他們綁著我,生生砸碎了我的頭骨……
我S後,他們把我扔到了城外的樹林裡,是蘇晴寒駕著馬車路過,看到我的腰牌,將我送到了將軍府。
可不巧的是,那天正是阿姐被害小產的日子……
阿姐小產昏迷,我的屍體自然不會有人管,將軍府的人讓蘇晴寒去找我爹,她倒也不嫌晦氣,帶著我又將我送到了娘家。
我爹如何肯接,他說出閣之女S後不入家墳。
一句話就將蘇晴寒關在了門外。
蘇晴寒就把我帶回了蘩香苑,是她手下那些妓子給我洗的身子,她們給我裝殓,給我下葬。
我從沒想過,最後葬了我的竟是花樓裡的媽媽和妓子。
她們與我素昧平生,她們不覺得我晦氣,
隻覺得我可憐。
我收回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