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醒啦?」
他嘴角噙笑,心情似乎不錯。
「不好意思,謝謝時總送我回來,明天見,晚安。」
不行了,快猝S了。
凌晨一點下飛機,到家收拾躺下睡沒幾個小時,到公司忙到現在。
實在扛不住了。
我打著哈欠,提包下車時步伐都是虛的。
走著走著差點栽綠化帶裡去。
「小心!」
時彥不知何時跟上來的,扶了我一把。
「嗯?你怎麼還在這?」
我拽著他胳膊,強行睜大眼睛。
困到極致,腦子是蒙的,差點以為出現了幻覺。
時彥接過我手裡的包包,不由分說直接將我扛起來。
「時,時總?」
「你幹嘛呀這是?快放我下來。」
「送你回去。
」
「我自己會走。」
「呵,走到綠化帶裡那種嗎?」
「……」
就這樣,時彥一手扛我一手提包,一路走到家門口才將我放下。
「額,你可以回去了吧?」
我靠著門,並沒有想邀請他進去坐坐的打算。
時彥一眼看穿我的想法,低笑了一聲。
在我警惕的目光中,走到對門,食指放在指紋鎖上。
【滴,開鎖成功,歡迎回家。】
機械聲響起,把我瞌睡都衝沒了。
「你好,新鄰居。」
時彥嗓音含笑,帶著幾分戲謔。
「啥,啥時候?」我怔怔出聲。
我當時買的是新樓盤,樓裡這兩年才陸陸續續開始有住人,我也是去年年底才搬過來。
由於我整天早出晚歸,從來沒見過我的鄰居,萬萬沒想到鄰居竟是他。
「剛搬來。進來看看?」
時彥側身,伸手做邀請手勢。
這動作,莫名讓我想起我平日裡那副狗腿子模樣。
機會難得,我高低也得進去看一眼。
我昂頭挺胸,進門時,側瞟了一眼。
時彥嘴角笑容漸深,眼中滿是遷就縱容。
我更來勁了,一副客人模樣坐在沙發上,坐等主人家招待。
10
時彥端過來一杯牛奶。
「明日休息,帶你去個地方。」
「明日我……」
「雲晞,給自己放個假,好不好?」
他直接打斷我的話。
我愣住,抬眸看他。
時彥眼中是毫不遮擋的心疼和無奈。
「工作是無窮無盡的,身體是有限的。
「很多事,不必非得親力親為,更不必對自己太過苛刻。沒有人一直是成功的,失敗不是汙點,它是成長必經的階梯,跨越便是登高了。
「你很優秀,你帶出來的人也如你一樣,適當放手,他們會成長得更好,你也可以更輕松。
「你很聰明,卻唯獨對自己遲鈍。」
時彥與我面對面,離得很近,鏡片後的眼睛透著肯定。
「或者說,是想麻痺自己?」
時彥說了很多很多。
直至我心頭繃緊的弦徹底斷了。
他伸手,抹掉我眼角湿溫,笑了笑,換了話題。
「晞晞,你可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
我怔怔地看著他。
沒有答案。
我的世界從來沒出現過這個問題。
父親生前唯有兩大愛好,酒和賭。
他是胃癌走的。
S後給我們孤兒寡母留下一大筆債和兩個年老多病的老人。
媽媽對父親其實談不上多深情,她隻是覺得,她走了,兩個老人無依無靠怪可憐的。
「不過是多兩副碗筷,還能吃窮我不成?
「有他們在,至少還像個家。」
媽媽臉上總是掛著笑。
她是個孤兒,向來沒有親人可依,性子不爭不搶,溫和又膽小。
這輩子唯一勇敢的一次,就是面對債主持兇進家門時知道報警。
後來她將我送去學校寄宿,不讓我回家。
她拖著爺爺奶奶,背井離鄉,一天打六份工。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扛過來的。
我畢業那年,她已經還了一半債了。
那年她才四十多,滿頭銀發,像個小老太。
我的家長位一直是空的。
她總推脫:「哎!媽媽不去,讓人見了笑話。」
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還清債務,讓她堂堂正正回家,給她在村裡蓋個大別墅,在大城市再買套大房子,等她願意了,將她接來。
我都實現了不是嗎?
我還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我不知道。
11
初入社會時,我和江淮在一場面試中脫穎而出,可公司隻要一個人。
最後的錄用通知,是給江淮的。
我落選了。
因為公司認為,女生易受家庭影響,不如男生穩定。
現實就是這樣,不公又合理。
我失落地走出大廈,外面風裡飄著雨,重重甩打在臉上,狼狽不堪。
時彥從車上下來,工作人員給他撐傘。
我們擦身而過。
「給剛剛走過去的那個女孩送去吧,我就幾步路,淋不到。」
工作人員追上來給我送傘時,我回頭隻見他脫下西服外套,舉在頭頂,匆匆閃進大廈玻璃門裡。
雨天裡很模糊,單看背影,隻知道是個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當天下午,HR 給我來電,說他們破例多招一人,讓我第二天去報道。
我以為那是第一次見時彥,他很驚訝。
「是你?」
「時總見過我?」
他淡淡笑了笑。
「昨日沒淋湿吧?」
我很震驚,他是送傘之人。
他嗓音清冷,
說話總是公事公辦:「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比任何人都想在他這裡證明自己。
我希望讓他知道,他的破例不是錯誤的。
他是個很願意放手給員工機會的領導,他手下大多數人都是身兼多職,能者上位。
我不負眾望ṭü⁺,以最快的速度往上爬。
我還是太心急了,所謂的認真謹慎都是自以為是。
那是對公司十分重要的一場合作,我搞砸了。
「時總,你辭退我吧。」
「連雲晞,你現在該做的是好好想想如何彌補過失,如何創造更大的收益,如何證明自己不是廢物,而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
時彥冷笑,將資料重重甩到我面前,部分從我臉上刮過。
疼痛使人清醒。
我彎腰將資料一張張撿起來。
從此再也沒有離開的念頭。
後來慶功宴上,時彥賞臉參加。
清場時,大家都陸續離開了。
我醉得厲害,S拽著時彥不放。
「時總,我以後不會犯錯了,我發誓。
「你原諒我行不行?」
時彥好笑地看著被我拽掉一個扣子的袖子。
「連雲晞,你這人道歉還帶強制的是吧?」
「一個,兩個,三個,怎麼這麼多狗時彥?」
時彥嘴角抽搐,將晃晃悠悠的我扶到沙發上。
「我若是計較,你今天便不在這裡了。」
他在包房守著照顧我一夜,醒了又開車送我回家。
「行了,好好休息,今日就算你曠工吧。」
「……」
煽情不了一點。
「不必了,我現在打車趕過去還來得及。」
時彥嘴角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那些年假,壘起來估計能休三個月了。
「別折騰了,今日沒什麼事,休息吧。」
時彥對我來說亦師亦友,我從未想過要更進一步發展。
但還是沒能守住心。
他那樣耀眼的人,本就是奪目的。
誰能不為他心動呢?
大家都是偷偷暗戀,我也是。
12
「沒有嗎?
「可是我有。
「我有許多想帶你去的地方,也有許多想與你一起做的事情。
「請問你願意嗎?連雲晞女士。」
猝不及防的告白,從夢境走入現實。
很不真實。
「你,
你別這樣,我會當真的。」
我身子不由後退,手足無措,握著牛奶杯的手緊了又緊。
時彥看在眼裡,目光如炬,真誠道:「沒關系,你不用急著答復,我可以等你。
「晚安,我的新鄰居。」
「晚安。」
「明天見。」
「好。」
時彥倚靠著門,站在門口看我,嘴邊笑意漸濃,眼裡有隱隱的期待。
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半夜ƭũ̂ₓ爬起來拿手機,給時彥發了條消息:
【玫瑰是為我準備的?】
他幾乎秒回:
【你以為呢?】
很快又發來一條:
【優秀的連雲晞女士,請不要質疑自己的眼光,更不要質疑我的眼光。】
我回復:
【已閱。
【晚安,非常有眼光的時彥先生。】
時彥回復:【你也不錯。】
【晚安,晞晞。】
內心深處的枷鎖在此刻徹底打開。
再也不需要任何借口了。
不必逃離,隻管向前。
那夜的牛奶是溫熱的,好似要穿透玻璃杯,將暖意蔓延,驅逐冷冬,為迎春日。
第二天,我破天荒睡到中午,還是被門鈴吵醒的。
時彥做好飯,喊我過去吃。
我邊吃邊遠程辦公,時彥見了直嘆氣。
「怎麼辦?突然想調江淮回來分攤點你的工作了。」
「嗯?」
我囫囵吞下嘴裡的飯,怒目圓瞪。
「你敢胡來我就……唔。」
時彥夾了一口菜堵住我的嘴,
不滿直接寫在臉上。
「不許說離開的話。」
他端著碗筷,示意我繼續工作,認命地坐一旁投喂我。
「我就隨口說說,人家江淮現在幸福著呢,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哦?」
有八卦!
我敲完最後一個字,筆記本一合。奪過碗筷,並給他倒上一杯茶。
兩眼冒光:「要不您再隨口說點,江淮跟誰幸福上了?」
時彥涼涼地瞥了我一眼,酸言酸語:「這會兒不忙了?」
「這不是剛忙完嗎?」
我理直氣壯。
他接過我手中的茶杯,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還記得你見過的那個項目負責人黃女士嗎?」
「不會吧?他們啥時候接頭上的?江淮這小子,藏得可真深。
」
時彥輕抿了一口茶水,笑得意味深長。
「有沒有可能,人家早就認識了呢?」
「嗯?」
「天哪!時彥,我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時彥剝好一隻蝦遞到我嘴邊。
「如你所想,不用分析了,快吃你的吧。」
好家伙!
江淮這小子,屬實高手。
13
後來打電話回家找我媽八卦。
聽說江阿姨對江淮的擇偶標準一降再降。
從「年紀大點也行」到「離婚帶娃也行」到「隻要是個女的就行」。
然後江淮就把多年前的前女友,也是現女友,帶回去了。
看見如此熟悉的面孔。
江阿姨一下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江淮直接擺爛:「不行就算了,
我們走了,改天我再帶男朋友回來見你。」
江阿姨一下就老實了。
恨不得他們原地結婚。
當時我媽正好在江阿姨家喝茶嘮嗑,幾個老姐妹嗑著瓜子,正愁沒樂子,結果就遇上這麼一出好戲。
我媽電話裡講得繪聲繪色,抑揚頓挫,每個人物情緒都完美掌控。
逗得我撲在時彥懷裡嘎嘎笑。
結果我媽突然來了一句:
【晞晞,人家江淮下個月好事將近了,你呢?什麼打算呢?
【你如今工作穩定,有車有房有存款,完全可以放松下來,旅旅遊啊,談談戀愛呀。
【晞晞,戀愛不是談了就一定要結婚的,結婚也不是什麼很可怕的事。媽媽不幸福,是媽媽沒眼光。我家晞晞這麼優秀,媽媽相信你會找到一個很好的人的。不要怕,有喜歡的,就勇敢去愛。
】
時彥掐了一把我腰間的肉,眼神瘋狂暗示。
我裝作不懂。
【啊,媽,我還小,不急,不急。】
【還小?明年就二十八了,後年就二十九了,馬上就三十了。】
【媽,你再說下去,我就半截入土了。】
我媽怒了,連呸了三聲,罵道:
【臭丫頭,滿嘴胡話。快呸三聲!
【你說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帶個男朋友回來給媽瞧瞧?
【媽可不是你江阿姨那種不開明的人,你要是能找個不孕的,媽還高興呢。】
我:?
時彥:?
【媽說真的,不孕不育也行,你們省得避孕了,媽也省得擔心你將來懷孕生子遭罪。】
我媽說話真是……
太直了。
我滿臉通紅,抬頭偷看了一眼時彥。
時彥摸著我滾燙的臉頰,嘴角向上翹起,俯身下來,在我耳邊低語:「晞晞準備什麼時候給我個名分?」
我耳朵痒得不行,躲都躲不開。
哆哆嗦嗦伸手去掛我媽電話。
【媽,媽,您別說了,我ťú⁼們還沒到這個地步。】
我媽愣了一瞬,尖叫出聲:【晞晞,你談上啦?】
【啥時候呀,小伙子哪裡人呀?他……】
【阿姨你好,我……】
【媽,媽,改天我再給你打電話哈!晚安,你早點睡,拜拜。】
我一手掛電話,一手捂住時彥的嘴,一頓手忙腳亂。
手機剛準備放下,我媽又發了條微信過來。
【做好措施。】
空氣瞬間凝固。
我捂住臉,隨時準備遁地而走。
時彥硬將我手拿開,迫使我與他對視。
「伯母說得沒錯,確實得準備。」
他眉梢勾起,帶著幾分輕佻的笑。
「晞晞喜歡什麼口味的?」
「……」
什麼虎狼之詞。
我拉過毛毯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聲音都是哆嗦的。
「時,時彥。我還沒準備好。」
時彥神情收斂,執起我的手,嗓音含笑,安撫道:「好,我們慢慢來。」
我微怔,而後嘴角愉悅地翹起。
「連雲晞女士,請問我有榮幸邀請你明晚與我共度晚餐嗎?」
「當然。」
「說好了,
明日不加班了哦。」
「好。」
未來的日子,我也懵懵懂懂試著去愛。
從一場普通的戀愛開始,約會,看電影,逛街,旅遊……
我們一起去做普通戀人會做的事情,試著去了解最真實的彼此,慢慢磨合。
江淮結婚那日,我終於把時彥帶回了家。
他舉止優雅,言談得體,很受長輩喜歡。
我媽暗地裡給我比了個大拇指。
熬過行業旺季,終於闲了下來。
我們請了一個長假。
在那個絢爛迷人的長夜,迎著極光。
時彥單膝跪下,掏出一枚戒指,漆黑的雙眸也染上了星光,璀璨耀眼,蘊滿溫柔的愛意。
「未來之路,可願同行,共赴星河長明?」
身體早已做出決定。
無名指上的粉鑽光芒閃爍,沒入星河。
我們在光影交織中悸動,在如夢似幻中綻放,去尋求宇宙的神秘浪漫,去擁抱自Ṫū́⁼然最原始的深情告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