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為什麼變成這樣嗎？」
齊浔驟然停住所有動作。
門再次被打開的時候，十八歲的齊浔已經被我藏進另一間屋子。
二十五歲的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那雙倒鉤 AJ，扔到我面前：
「奸夫哥這就搬進來了？沒打斷你們的好事吧。」
明明是他先出軌，這倒打一耙的口氣，顯得十分理直氣壯。
我忍著惡心，反問他：
「齊浔，為什麼？」
這個問題聽起來一定很傻氣，像最爛俗的狗血電視劇裡的橋段。
可我很想知道自己喜歡的男孩是從哪一刻開始腐爛的。
齊浔揉揉眉心，嘆氣道：
「我們這個圈子裡的女伴都很注重自身形象。你呢？我都說了我養得起你，
可你還是要堅持出去上班，整天搞得灰頭土臉的。
「上次聚會你居然穿著襯衫就過來了，連妝都不化。
「我真的很不理解，為什麼我一直在努力變優秀，你卻不肯跟上我的步伐呢？」
——我出去上班，這的確是前段時間爭吵的原因之一。
齊浔認為，我不應該浪費時間在那種月薪一萬出頭的工作上，賺得太少了。
他將我熱愛的工作視為「吃苦」，說我以前是校花，底子好，希望我能多將精力放在打扮自己和保持身材上。
齊浔還幫我注冊了自媒體賬號。
他想讓我多積累一些粉絲，最好也能小有名氣，這樣才算是跟他「共同進步」。
殊不知，普通人的工作總是被瑣事堆滿，無論是體力還是精力都十分有限。
我喜歡在闲暇時間裡畫畫、寫字，
對錄視頻，當網紅興致缺缺：
「齊浔，昨天是我們戀愛七周年紀念日。」
我忽然出聲道。
齊浔扯了扯領口。
鎖骨上為我紋的那一支朱麗葉塔也不經意間露出來。
朱麗葉塔玫瑰的花語是「守護的愛」。
所以二十歲那一年，齊浔才會把朱麗葉塔紋在身上。
他那時一臉認真地對我說：
「今今，我也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我抽回記憶，看著齊浔。
可惜時間久了，刺青已經褪色，有些東西也還是變了。
「你想分手，大可以在這七年間任何一天正大光明地跟我談，我陳今許不是糾纏的人。
「可談了快八年才說什麼性格不合的屁話，故意給錯入場券，你就這麼害怕我衝進去告訴所有人我才是你的正牌女友嗎？
」
齊浔的眸中湧現一絲波動，很快卻又消失不見：
「哦，我聽懂了。
「就因為我沒官宣你，沒能給你流量，你急了？」
誰稀罕什麼狗屁熱度？
他越說越過分。
我渾身氣血翻湧。
——打他一拳也好，抽他一巴掌也罷。
總之，我現在就要立刻把堵在胸口的那股憋屈感給發泄出來！
可手剛抬起來，臥室的門就被人大力拉開。
屋裡的齊浔不知道什麼時候將校服脫下，包裹在拳頭上，整個人怒氣勃發地衝過來，狠狠給了他一拳。
少年眉眼狠戾，嘴裡怒罵：
「今今不是你的金絲雀，不應該被你困在籠子裡。
「還懷疑她出軌？你他媽先管好自己的褲襠吧。
「揍的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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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齊浔就這麼遇見了。
他們頂著同款的青紫眼圈，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餐桌上，視線在空氣中交匯，快要迸出火花。
剛剛，這兩個人用一模一樣的出拳方式打了半天，難分勝負。
因為齊浔毆打曾經的自己，也會給現在的身體留下傷痕。
過去會影響現在，現在卻無法改變過去。
憑借雙倍傷害的疊加，加上體力佔優勢，十八歲的齊浔大獲全勝。
我拿著冰箱裡僅剩的最後一個冰袋，稍作思考，還是走向那個嘴角有傷的少年。
他得意地揚起下巴，耀武揚威地享受著那唯一的戰利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能得到冰袋的齊浔臉色並不好看：
「我是十八歲的你，
不知道為什麼穿越過來了。
「聽說你劈腿了？叫什麼鄭冉蜜是吧，整容臉，眼光真差。」
藍色校服的少年深吸一口氣：
「總之，你配不上今今。」
齊浔眸色漸冷，緩緩走近他，嘲諷道：
「我現在是金椰獎最年輕的影帝，哪裡配不上她？
「你再怎麼厭惡我，我也是未來的你。我們不可割裂，是一體的。」
十八歲的齊浔笑了。
他忽然抄起餐桌上的叉子，薄唇掀起壞笑，抵在自己的臉上：
「如果我現在劃花這張臉，你這輩子肯定拍不成戲了。
「你說，那群粉絲要是見到你毀容了，還會喜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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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叉子嵌入皮肉，泛出淺淺的血色。
影帝齊浔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比我更清楚自己年輕的時候能為了我瘋到什麼程度。我看不下去了，出聲制止：「夠了！」
雖然現在的齊浔是個垃圾。
但是十八歲的他，毫無保留、赤誠熱烈地喜歡著我。
看見血絲的那一刻，說不清為什麼，我還是心軟了。
叉子被我搶下來。
「毀了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想要什麼？錢？名聲？我都可以給你。」
齊浔對他的話恍若未聞。
少年坐在餐桌上，手指不疾不徐地敲擊著桌面，輕聲談判：
「我想要的很簡單，隻要我停留在這個時空，你就必須聽我的。」
他抬眸，嘴角微微揚起，有股魚S網破的意味。
那副模樣足以讓二十五歲的齊浔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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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齊浔就這樣被少年齊浔趕了出去。
他自己卻以無處可去的理由賴在我家不肯走：
「絕對不能讓那個狗東西跟你共處一室！」
他說著孩子氣的話，行為也極其幼稚。
晚上，十八歲的齊浔就睡在客廳裡，隔著一張門板，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天。
哪怕是睡姿不舒服，一雙長腿蜷縮著，也甘之如飴。
等白天了，他就再把影帝齊浔喊回來，當牛做馬。
剛剛拿了影帝金獎的齊浔本該檔期滿滿，卻不得不先對外宣布休假，實則充當起了少年的小跟班。
「喂，轉我五十萬。
「我跟今今看電影，你也別闲著，去一邊把地拖了。
「今晚我想吃可樂雞翅了，你去超市買，然後親自下廚給我做。」
……
幾天的時間過去了。
少年依舊是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裡，對著男人發號施令。
高大的男人十分不情願，卻也不得不按照他說的話去做。
齊浔衝我擠擠眼，拔高聲音：
「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自己沒帶手機過來。
「今今，他那筆錢你先替我收著。」
看著影帝齊浔面色鐵青，他又笑了笑：
「你現在是大明星，肯定很有錢。我跟我女朋友花你點錢怎麼了？
「哦，對了，記得寫上自願贈與，我聽說你們娛樂圈的人最愛玩這種送前女友進局子的小把戲了。」
這種出氣的行為很幼稚。
但不得不說……看著某人吃癟的樣子，我的心裡確實爽到了。
甚至覺得他害怕身敗名裂，不惜被十八歲的自己耍得團團轉，
這樣子實在是可笑。
他們總是這樣針鋒相對，雖然長著一樣的相貌，卻像完全割裂開的兩個人。
我經常會生出他們不是同一個人的錯覺。
因此，也很難討厭十八歲的齊浔。
少年拿過我的手機，替我接收了轉賬。
影帝齊浔的雙眼幾乎要迸發出火光。
「臭小子，差不多得了！我十八歲哪有你這麼幼稚？」
「哦？是嗎？可我怎麼覺得，我二十五歲的時候應該也沒你這麼不要臉呢？」
齊浔蹺著二郎腿，衝我擠擠眼。
系著圍裙的男人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他憤怒地瞪了我一眼，拿起鑰匙，被迫出門，去超市採買食材。
門剛剛關好。
十八歲的齊浔揚起眉眼，興高採烈地湊過來：
「雖然你這幾天都不怎麼搭理我，
但我剛剛看見你笑了。
「你開始相信我了，對不對？」
我收起表情，不想給他希望：
「你誤會了。」
他委屈的眸子裡盛滿失落。
可又很快振作起來，堅定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可能是有什麼別的客觀因素的影響……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改變未來的！」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道清甜的女聲：
「阿齊，你在家嗎？」
是鄭冉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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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齊浔的圈內朋友們也來家裡拜訪過。
可他未曾有一次把我大大方方地介紹給他們。
反而每一次都語重心長地跟我說：
「今今，你總不愛打扮，灰頭土臉的，
所以他們一直以為你是我姐姐，我看還是暫時保密咱們的關系吧。
「等我拿獎那天，一定讓你風風光光的。」
所以這麼久了，每次見他朋友，我都是以「姐姐」的身份出現。
再加上被齊浔的一些言論洗腦，ṭŭ̀ₘ我經常會以為他是明星，他的事業真的很重要，即便是做個「隱形人」，隻要他愛我，便足以抵御萬難。
可我自己的感受呢？
明明那也很重要。
門外，鄭冉蜜還在關切地問：
「你這幾天去哪了？怎麼把綜藝都推掉了……
「今今，你怎麼了？」
齊浔沒理她，垂下眸子，滿臉擔憂地牽住我。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就被汗湿透。
原來面對感情中的第三者是需要勇氣的。
我雖然憤怒到顫抖，但也在極力保持冷靜，因為我不確定鄭冉蜜是不是被騙了，和我受到了一樣的傷害。
如果是這樣，我們同病相憐，我需要告訴她真相。
齊浔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
「別怕，不管結果是什麼，有我陪你一起面對。」
齊浔拍拍我的背，我像是從那溫熱的掌心中重新找到支點。
穩了穩心神，深吸一口氣，終於拉開門。
「阿齊，她是誰？」
鄭冉蜜驚疑不定地打量著我和齊浔，目光久久落在他支撐著我的手掌上。
「我是齊浔戀愛七年的女朋友，陳今許。」
這句話好像在我心裡演練過很多次了。
隻是沒想到，第一次說出來的場合居然是在這裡。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繼續說：
「頒獎典禮那天，他跟你表白的五分鍾後，跟我說了分手。」
話已至此。
鄭冉蜜聽懂了。
她的臉色慢慢漲紅，又隨之沉了下去，轉向齊浔怒斥道：
「所以你這幾天不接電話，也不肯見我，就是因為這個？
「是誰告訴我已經斷幹淨了的？
「齊浔，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隻要你好好解釋，我就相信你。」
那話裡威脅意味十足。
我卻終於知道，原來鄭冉蜜知道我的存在，她不是什麼受害者。
齊浔冷笑。
立刻順著我的話說了下去：
「我為什麼要跟你解釋？
「你還沒看出來嗎，我就是人渣，明明有這麼可愛漂亮的女朋友還出軌……」
「啪——」
話沒說完，
鄭冉蜜已經氣得扇了他一個耳光：
「齊浔，我們玩完了！
「後續那部戲的資源，男六號都輪不上你！」
她踩著高跟鞋怒氣衝衝地離開。
齊浔龇著牙，臉腫得老高，嘴角沁出一點點血沫。
他明明親手毀了另一個齊浔的資源，臉上卻沒有愧疚的表情，眉眼之間像打了勝仗一樣得意。
我氣消了大半。
「別舔。
「我去給你找醫藥箱。」
見我無意中泄露的關心之色，少年捂著臉，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
「嘿嘿……雖然替他挨打了。
「但能看見你心疼我，這一巴掌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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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齊浔回來後，得知鄭冉蜜來過，跟瘋了一樣：
「誰允許你這樣做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做的一切是在毀了自己的前途？」
可已經來不及了。
鄭冉蜜不知道這個世界裡存在著兩個齊浔。
在她眼中，齊浔現在已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渣男。
他這幾天故意沒有聯系她，就是怕被她發現自己這邊出了異常。
不承想，以這種陰差陽錯的方式收場了。
齊浔發現自己的聯系方式已經全部被鄭冉蜜拉黑了。
「怎麼，難道你的資源都是這樣拿到的？」
他被十八歲的自己無情嘲諷。
「隨便你怎麼想。
「就算是我利用她拿到資源，那又怎麼樣，這難道不算我努力的一部分嗎？
「你以為，憑你這種沒有靠山的新人，隻用演技就能拿獎嗎？」
影帝齊浔眼圈泛紅，
像是要把所有憤怒發泄出來：
「我早就沒有你那麼理想主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