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思想鬥爭了半晌，直到隔壁手機鈴聲穿透牆壁。
我對門住了個留守老太太，耳朵不好又覺少，經常半夜看電視或者放收音機。
要是這S鬼到處遊蕩，把老人家嚇出個好歹就完了。
想到這，我趕緊跳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
果然門縫外透著股熟悉的冷意。
打開門，我丟掉的高跟鞋被整整齊齊地擺在門口。
「我說了，你再跟著我我要對你不客氣了！」
他不作聲，裝S。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躲在樓道裡，出來！」
好一會兒，角落裡才傳來細細的聲音：「我隻是想送你回家，路上很多壞人。」
7
我又生氣又想笑。
哪個壞人能比鬼還可怕啊。
看不見摸得著，我要是說被鬼追著，別人隻會以為我是神經病。
吱呀——
對面門忽然開了，老太太扶著老花鏡探頭往外看。
我連忙一把把他拽了進來：「把老奶奶嚇出事了，我跟你沒完！」
「嫋嫋。」他聲音又驚又喜，「我可以進屋了嗎？」
手還很自覺地順勢抱住我，凍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是個會順杆往上爬的。
「今天看在你救了我的分上，我暫時收留你。」
我推開他：「但隻是暫時，最多三天，三天後不管你那鬼門關開沒開，你都必須離開！」
為了保證他不越界，我還和他約法三章。
「不準進臥室！
「不準搞破壞！
「不準出去嚇到別人！
」
對面半天沒吱聲，我拿出最大的氣勢：「不答應的話你現在就出去。」
「我點頭了，嫋嫋。」那聲音委屈巴巴，還把我的手拉了過去。
又在我手心點了幾下。
我迅速縮回手，加上一條：「不準不經同意對我動手動腳！」
8
和鬼同居實在是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我竟然真的睡得很香，把他放進屋裡沒多久，就失去意識了。
第二天早上，要穿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擺在沙發上，帶著絲絲冷意。
我對著客廳的冷氣散發源板著臉：「不準碰我的東西。」
「嫋嫋，這個涼，穿著舒服。」
我狠狠皺眉，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碰了……」
出了門，我才敢放松表情。
生怕露出一點兒高興，這貨又要得寸進尺。
剛到公司，同事就拱過來跟我分享新聞。
「餘音，這就是你家不遠的那個地方吧？」
是昨晚那個男人，赤身裸體地躺在路中央，今早才被環衛工人發現。
「好惡心啊，你碰見過他嗎？」
我搖了搖頭，腦子裡卻不住浮現昨晚他飛摔出去那一幕。
男人沒S，身上隻有幾處擦傷，他好像精神失常了，什麼也沒說出來，大家都以為他是摔的。
監控沒拍到任何證據。
「那你可要小心了，他這種肯定被關個幾天就出來了，到時候說不定又會遊蕩回去。」
不止同事想到了這層，那鬼似乎也想到了。
後面兩天，我連續加班，回家晚了幾個小時，但下了公共交通，走不了多久。
就覺得身後涼涼的。
他始終不遠不近，也不出聲。
我有時候扭頭兇他：「不準踩我影子。」
冷意就會從身後轉到身旁，越來越近：「這樣就踩不到啦，嫋嫋。」
……他的腦子裡好像沒有離遠點這個選項。
回到家了，他就乖乖站在空調旁邊，發出開機的聲音。
「嘀——」
說實話，我真的被媚到了。
但想到有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心裡還是會不自覺發毛。
終於熬到第三天，我整個人松了一大口氣。
回家打開門，我人都傻了。
家裡像遭了賊似的，亂成一團，為了保持距離貼著的符紙也全撕掉了。
我竟然真的信了他的鬼話！
覺得他會遵守約法三章！
我氣不打一處來，拿出隨身帶著的桃木劍。
「現在馬上滾出來！這次我真的不會手下留情了！」
9
「這麼大聲幹什麼？」
我嫂子從廁所裡出來，翻了個白眼：「一天天神神道道的。」
「你怎麼進來的？」
「我為什麼不能來，大驚小怪的，好好的買這些幹什麼，拿回家也不嫌晦氣。」
她鄙夷地看著我：「我說你膽子小，陰氣又重，還不是家裡缺個男人。
「李家那兒子人其實挺好的，蹦起來也有一米八呢，你別看不上人家，雖然人家以前做過錯事，但知錯能改！」
她口中這個李家兒子蹲過大牢，已經給我介紹三回了。
臥室裡傳來東西翻動的聲音，還透著一股熟悉的陰冷。
我拿著桃木劍就要過去，卻被嫂子擋在門口。
「讓開。」
她瞪我：「兇什麼兇？生生不就拿你點棉花娃娃、谷子和小卡片嗎？
「一堆破爛鐵片紙片，又不值錢，生生喜歡那是給你面子。」
嫂子攔著不讓我進，還一臉得意。
她向來佔我便宜佔習慣了，包裡還裝著從我廁所拿走的洗護用品。
生生也有樣學樣，每次來都要掃蕩我的房間。
想到精心保存起來的小卡片和娃娃又要遭到毒手，我呼吸一窒。
「再不讓開，你家生生就要變成SS了。」
「敢詛咒生生，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說著她把包一甩，就要上來打我嘴巴子，門卻忽然從裡面開了，一陣涼氣撲面而來。
她毫無防備，整個人仰摔在地，
像個翻背的王八。
我「撲哧」一聲差點笑出來。
嫂子蒙了一下：「你個S丫頭敢推我！你哥要是知道了一定打S你！」
我伸腿就要從她身上跨過去，她硬是扶著腰站起來擋住我，還一邊打電話給我哥。
那沒辦法了。
我朝著門裡喊：「桌子上和衣櫃裡的小卡片和娃娃我都很喜歡，要是被破壞了或者被人拿走，後果很嚴重！」
嫂子用「你神經病吧，難不成生生還會聽你的話」的眼神看著我。
結果下一秒，生生的慘叫溢出了門板。
嫂子臉色一變，趕緊推開門。
她的寶貝生生躺在地上，狂翻白眼，褲子還湿了。
「叫救護車！」嫂子撕心裂肺，「我的生生啊！還不叫救護車！」
10
救護車把人拉走後，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的被子懸在空中，高高飄著。
我仿佛能看見裡面裹著的東西，揚著頭求誇獎的模樣。
我假裝沒看見，轉過頭。
被子又無聲無息地轉到我面前，繼續揚著頭。
「嫋嫋。」有些涼涼的氣撲灑在我臉上，這貨又要順杆往上爬了。
我板著臉：「約法三章說過不準嚇人。」
「我沒嚇人。」
「我侄子都尿了，把我嫂子嚇得夠嗆，我哥知道要找我麻煩了。」
「我以為嫋嫋討厭他，我才……」
我耍賴不認賬：「嗯？我說過嗎？」
被子耷拉了下去：「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直躲著，還拿被子蓋住了……」
他好像快哭了：「是他一直翻衣櫃，
要拿走嫋嫋的娃娃和卡片，我怕嫋嫋生氣才嚇他的。不要趕走我好不好？我聽話的。」
誰要趕走他？
雖然之前確實這麼想，但看見生生嚇得夠嗆，我真的爽到了。
這小霸王被家裡完全寵壞了，每次看見我的東西，都要搞破壞。
扯爛過我七八個娃娃，把我的谷子泡水，把我精心收集的小卡片剪得稀碎……
別提我現在心裡多暢快，但臉上還不能表現出來，不能被這鬼得寸進尺。
於是我依舊板著臉：「我不管，說過不準進臥室的，你偷摸進來了。」
我話鋒一轉：「想留下來，除非……」
「嫋嫋，我什麼都願意做。」上鉤了。
「哦？是嗎？」我忍不住勾起嘴角，「那我可要驗驗貨了。
」
11
「那鬼，去給我炒兩個菜。」
廚房的小圍裙飄了起來，看著浮動在空氣中的鍋碗瓢盆，我心裡樂開了花。
這哪是鬼啊，這分明就是不用睡覺的勞動力啊！
我哼著歌去私信發視頻那人：【感謝大佬送來的鬼，可以多來幾個。】
要是以前那些鬼都這麼乖，那豈不是發大財了？
我美滋滋發了個帖：【要是人有役鬼的本事，那豈不是可以搞個廠房，還不用開燈，一宿一宿地幹，不會病、不會S、不用休息，給點陽氣就能永久發電。】
底下有人回復：【撒旦身上得文你。】
「做好了，可以吃飯了。」
碗碟從廚房裡飄到桌上，涼涼的就是好，直接端菜不怕燙。
芋頭蒸排骨、海帶蝦米蘑菇湯、小炒牛肉。
香得我直流口水，一整天當牛做馬的疲憊都消失了。
「好吃嗎？」
仿佛看到一隻可憐巴巴求誇獎的鬼，我連塞好幾口，豎起大拇指。
「早說你廚藝這麼好啊。」
「那就好，好久沒做了，你還喜歡就好。」
我捕捉到「還」這個字，正想問他，結果吃太急被嗆到了。
小碎花圍裙挪到我的身邊，又是拍背又是遞水的。
我咳得不行，抓起小圍裙擦了好幾次嘴，才緩過來。
「你還怪講究的。」我想起來，「裡邊是不是自己的衣服？」
「是。」
「讓我摸摸。」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湊了過來，我掀開小圍裙，摸到了軟料子。
很順滑的手感，上面還有花紋，往下。
怎麼有點湿湿的？
圍了圍裙還能打湿，不對，還有點粘手？
？？？我頓時五雷轟頂，惱得耳朵尖都快紅了，拿起桃木劍把他抵開。
「色鬼！信不信我趕你出去？」
12
「不……不是的。」他趕緊解釋。
「那是什麼？」
空氣沉默了片刻，我作勢就要把他往外戳。
「是血。」
我沒反應過來，愣了好一會兒，他慢吞吞解釋。
「你今天開著窗簾，太陽……照到了一點。」
今早為了確保他離開，我確實一起來就把窗簾全拉開了。
沒想到他居然受傷了，還在流血！
我看著桌上的兩菜一湯還有水果切，恨不得當場甩自己十個嘴巴子。
我真該S啊！
桃木劍哐啷一聲掉在地上，我翻遍家裡的醫藥箱。
「要怎樣才會好？這些對你有用嗎？」
手邊飄過一陣涼風：「補一點陽氣就好了。」
晚上，我洗香香後，在床上特意多鋪了層被子。
他洗完回來，就自己縮在角落裡，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過來。」我向他招手。
「不用的，跟嫋嫋待在一起也可以沾到，隻是可能需要久一點……
「我不怕疼，但嫋嫋還怕我，我可以忍的。」
該S，我心窩裡怎麼越來越難受？
我恨不得當場甩自己兩巴掌，深深吐了口氣：「我現在不怕你了，你過來。」
床邊塌陷一小塊，我伸手摸索著把他拉了上來。
真的很冷，我不由得裹緊被子，明顯感覺他束手束腳，像是要躲。
趕緊伸手拉住他：「不準走，不然我要生氣了。」
「那我可以上床嗎？」
「可以。」
「可以抱你嗎？」
「……可以。」
「那我可以……」
我有點煩了：「都可以，隻要能讓你多吸點陽氣快點好起來。」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他終於緩緩蠕動。
嘴唇被冰了一下，我愣住，又被啄了兩下。
「你！」
「嫋嫋說可以的，而且，都是這樣吸的。」
我想起電視劇裡吸陽氣的劇情，好像確實大部分都是嘴對嘴。
算了，親一下也不會少一塊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