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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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望向我的眼裡,溢滿了悲傷。


 


我有些詫異,但也沒多少波動。


他是S是活,與我無關。


 


我爸將我拉上樓梯,做出一副慈父姿態,自豪地拍了拍我的肩。


 


霎時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是我的小女兒沈輕卿,現在在京都大學,是我們沈家的驕傲。」


 


全家都圍在我身邊,姿態親密,像極了相親相愛一家人。


 


臺下的賓客熱烈鼓掌,有幾個人的視線意味深長。


 


我陡然產生一種自己是被展示拍賣的物品的錯覺。


 


不祥的預感愈演愈烈,我沒有碰任何一杯酒水,也沒有吃任何一道菜。


 


宴會還沒開始,我就準備離開。


 


沈聽羽在我身後,笑吟吟地目送我,也沒有阻攔。


 


出門後,我被一聲聲慘烈的貓叫吸引了注意。


 


作為一名獸醫預備役,我無法視而不見。


 


循著聲音找了過去。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回頭,口鼻被一塊沾著迷香的布捂住。


 


16


 


宴會進行到了中場。


 


謝凜見不到沈輕卿的身影,胸口又悶又慌。


 


不對勁。


 


他繞過人群,悄悄上樓,發現沈聽羽的房間傳來細微的談話聲。


 


謝凜掐了個訣,模糊的聲音陡然清晰。


 


「媽,是誰買下了沈輕卿?」


 


「江家那個,有隱疾,喜歡折磨人的。」


 


沈聽羽暢快地笑出聲:「那沈輕卿可完了,不S也得脫層皮。」


 


沈母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漠,明明是親生女兒,卻絲毫沒有感情。


 


「她生來就不祥,又是讓我難產,

又是影響咱家財運,送她走後,生意一下就變好了,她不是災星誰是?


 


「S了也好,晦氣。」


 


門外的謝凜遍體生寒,他難以想象溫和的沈母會詛咒親生女兒去S。


 


更難以想象,在他面前善良天真的沈聽羽竟然比蛇蠍還狠毒。


 


回想起他在沈輕卿面前維護沈聽羽的點點滴滴。


 


幾乎要肝膽俱裂,神魂不穩。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十八年來,沈輕卿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更意識到,自己多少次成為沈家的推手,親手將她一步步推下深淵。


 


視之為救贖的少年化作最銳利的刀,親手刺入她的心髒。


 


最大的加害者,是他自己啊!


 


這一次,謝凜同意訂婚,是因為沈聽羽告訴他。


 


會在訂婚宴上說服沈輕卿跟家裡和好。


 


他認命了。


 


已經失去陪伴在她身側的資格,無法挽回。


 


那就以家人的名義保護她。


 


可是,對於沈聽羽來說溫馨和睦的家,卻是沈輕卿的地獄。


 


謝凜身形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門被打開,沈聽羽瞳孔猛地一縮,甚至不敢看他。


 


她慌忙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謝凜,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謝凜雙眼充血猩紅,猛然扼住她纖細的脖頸。


 


猶如從地獄中爬上來的修羅,讓沈母驚恐地跌坐在地。


 


他盯著幾乎窒息的沈聽羽,聲如寒冰。


 


「她在哪裡?」


 


17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床上。


 


周遭的環境豪奢又陌生。


 


毫不意外,我被綁了,

而這一切都是沈家人策劃的。


 


我甚至笑出了聲。


 


「還笑,一點危險意識也沒有是吧?」


 


一道幽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落地窗前,濯清逆著光,勾勒出極為優越的身形和完美的腰線。


 


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西裝將禁欲的風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坐起身,眸中滿是依賴。


 


「知道你會來,所以不怕。」


 


我又不蠢,當然知道沈聽羽沒安好心。


 


在確定濯清會在訂婚宴前回來後,我才答應赴宴。


 


被迷暈的那一瞬間,我握緊了濯清給我的蛇鱗。


 


與其說我中計,倒不如說我以身入局。


 


為的是將這場訂婚宴變成埋葬沈家的開場曲。


 


為的是斬斷那一絲縹緲的血緣因果。


 


濯清看著我,

眸色深沉:「你確定嗎?」


 


「當然確定。」


 


我無法忍受沈家一直像吃屎的蒼蠅一樣在我身邊膈應我。


 


無法忍受他們將我視作一件用了就扔的物品,可以隨意踐踏,買賣。


 


更無法忍受他們傷害我,而我卻不能還擊,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


 


我從未忘記過他們加諸在我身上的每一次疼痛。


 


是時候該了斷了。


 


在此之前,我看向濯清,喉間升騰起一陣燥熱。


 


「蛇神大人,我現在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濯清走過來,不明所以:「什麼?」


 


我猛地扯住他的領帶將他壓下。


 


氣息交纏,呼吸灼熱。


 


我親了親某蛇緋紅的一片的耳廓,低語:「藥效上來了,幫我。」


 


他喉結滾了滾,

眸色開始發生變化。


 


下一刻,我的身體騰空,下意識緊緊攬住他的脖頸。


 


濯清唇角勾了勾,嗓音低啞。


 


「回家。」


 


我也有屬於自己的家了。


 


……


 


門外的謝濯被強大的禁制抵擋在外。


 


他按住雙眼,笑容苦澀:「又來晚一步啊。」


 


淚水順著掌心滑落。


 


一步錯,步步錯。


 


18


 


這兩天,我的手機快被打爆了。


 


全是沈家人。


 


江家獨苗參加沈家訂婚宴後失蹤,下落不明。


 


內幕大家心裡跟明鏡似的,沈家當然要為此負責。


 


我故意晾著他們。


 


剛一接電話,沈父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個混賬把江大少弄哪去了?

趕緊給我回來!


 


「江家是你能得罪的嗎?!」


 


我玩著濯清的長發,笑道:「得罪江家的好像是你吧?」


 


沈父一噎,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深呼吸半天,他聲音壓低:「你到底想幹什麼?」


 


「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跟族中宣布我與沈家斷絕關系,族譜上劃去我的名字,無論是生是S各不相幹。


 


「第二個選擇,江大少斷兩條腿,他做過的所有腌臜事都會曝光,嘶,但是江家會不會報復沈家,我就不知道了。」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那頭罵得實在太髒,汙了耳朵。


 


掛斷之前,我說:「一天時間,你們看著辦。」


 


……


 


沈父到底是個商人,知道孰輕孰重。


 


一個是可有可無的災星女兒,

一個是江家與沈家的友好合作關系。


 


他當然選擇舍棄第一個。


 


於是,不到一天,我就得到了滿意答復。


 


生怕斷絕得不幹淨,沈家還特意回了老家祠堂宣誓。


 


冥冥中,我感覺到某根束縛我的線,徹底斷了。


 


濯清看向我,彎了彎唇。


 


「你與沈家的因果斷了,小肉蟲,恭喜你。」


 


右手無名指滑進一枚鑽戒,月牙形寶石鑲嵌,很漂亮。


 


我愣了愣:「這是?」


 


「求婚戒指。」


 


濯清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聽說人類求婚都需要鑽戒,這是我自己做的,喜歡嗎?」


 


眼眶瞬間湧上溫熱,原來他去國外,就是為了這個鑽戒。


 


我拼命點頭:「喜歡,很喜歡!」


 


他攬我入懷,

擦掉我眼尾的淚珠。


 


「與我締結婚約也就意味著成為神的伴侶,曾經傷害過你的人都會受到反噬,你確定嗎?」


 


我捧住他的臉,眼神真摯,溢滿愛慕。


 


「請務必與我締結婚約。」


 


半晌,他笑出了聲,嗓音繾綣溫柔。


 


「我們果然天生一對。」


 


19


 


契約第一步:神諭樹下宣誓。


 


誓言完成那一刻,沈家三人雙雙嘔血,陷入昏迷。


 


江家被曝出多項醜聞,沈氏被聯合狙擊,股價一跌再跌,瀕臨破產。


 


偷稅漏稅,非法經營,人口買賣,桃色糾紛,買兇S人,校園霸凌等無數罪行公之於眾。


 


牆倒眾人推。


 


沈父醒後,一夜白頭,精神到了崩潰邊緣。


 


沈母的桃色緋聞鬧得沸沸揚揚,

躲在出租屋不敢見人。


 


沈聽羽更是從校園女神變成街頭老鼠,人人喊打。


 


三人的罪行將刻進骨子裡,伴隨著他們的一生。


 


生不得,S不能。


 


契約第二步:喝下賜福水。


 


沈家祠堂無故燃燒起來,發出滋啦作響的聲音。


 


救火的村民發現著火越救越大,似乎怎麼都撲不滅。


 


還伴隨著女人和男人交織在一起痛苦的嘶吼聲。


 


響徹夜空。


 


家家戶戶閉門不出。


 


李嬸呢喃道:「早就說沈家要遭天譴的,這不就來了?」


 


「卿丫頭那孩子可別出事。」


 


契約第三步:禮成。


 


手腕上一點一點浮現出金色的蛇形印記。


 


謝凜站在燒成灰燼的沈家祠堂面前,僵硬得像一座雕塑。


 


蛇族的記憶是可以傳承的,他看到成仙的第一代祖先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悽厲的哭喊聲響徹雲霄。


 


那耀眼的金光灼燒著祂的身體,直到灰飛煙滅。


 


謝凜意識到,馬上就要輪到他了。


 


他飛快地往前狂奔,感應到自己的法力正在一點一點被抽走。


 


翻湧的真氣漸漸平靜,再歸於虛無。


 


他不敢停下,一直往前跑,摔倒,又爬起。


 


似乎老天爺都在刁難他,滂沱大雨傾瀉而下。


 


他依舊一直跑,直到摔下陡坡,身上沒一處好肉。


 


感應不到她的氣息,找不到她。


 


謝凜終於崩潰,弓著背泣不成聲。


 


他想到了什麼,拿起旁邊鋒利的石頭發了狠地削下手腕上的印記,血肉模糊。


 


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

虔誠地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磕頭。


 


「求您,讓我見她一面,我就見一面,求您……」


 


下一秒,一面幻境出現在他眼前。


 


謝凜猛地抬頭,血肉混著泥水滑下,幾乎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樣。


 


那個唇紅齒白,像從神話中走出來的少年郎啊。


 


他嗓音艱澀,像是聲帶被割裂般,低下頭,額頭重重砸在地上。


 


「輕卿,對不起……」


 


早已分不清從眼裡流出的是血還是淚。


 


我沉默半晌,輕聲開口:「謝凜,我不恨你,過好自己的人生吧。」


 


他怔怔看著我,眼中的絕望和眷戀像是會伴著淚,隨時落下。


 


身後某條巨蛇吃醋地用尾巴將我卷起,看向他,語氣慈悲又溫潤:


 


「小白蟲,

差不多得了。


 


「我這個老人家好不容易找到老婆,可不想把她嚇跑。


 


「今天是我的新婚日,所以我大發慈悲放過你一命,可別再來礙事了。」


 


幻境消失,一切歸於平靜。


 


謝凜虛弱到連人形都維持不住了,他變成了一條傷痕累累的小白蛇。


 


孤零零地蜷縮在原地,仍由泥水和沙礫將他湮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停了,金色的陽光從雲層中露出來,照在它身上。


 


真暖啊,像它第一次盤上她手臂上時的溫度。


 


謝凜的最後一絲意識緩緩消失。


 


他說,我做了個夢,我沒有傷害她,她也留在了我身邊。


 


……


 


幾天後,上山採菌子的人發現了一條屍體僵硬的小白蛇。


 


這一次,

沒有救它的農夫了。


 


後記:


 


我在京都讀完了本科,導師為我爭取到了出國留學的名額。


 


於是,我繼續去國外碩博連讀。


 


順利成為一名無國界獸醫。


 


我實現了夢想,走出那座大山,去看更大的世界。


 


道路就在前方,戀人陪在身側。


 


我很幸福,也很幸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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