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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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空了槍被驗過後砸在了地面,發出沉沉的“啪嗒”聲。


這一刻,夏知揚的大腦幾乎是空白的,他聽不清反叛軍在罵咧些什麼,他隻感覺到了疼,腿、腰、肋骨、臉都疼,口腔裡一股濃鬱的血腥味。不一會兒,已經分不清具體是什麼部位,隻有一下接著一下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沒有學過搏鬥術,從小到大沒跟人打過架,此刻在一個被挑起了暴虐情緒的反叛軍手裡,就像不會還手的沙包。


又一次被砸倒在地上,嗆咳後吐出血沫來,夏知揚湧起不甚清晰的念頭,我為什麼要挨這場打?就像陳銘軒說的,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想,我依然可以繼續做富家少爺,讀書,賺錢,每天過得舒舒服服。


不好嗎?


不比挨打、沒命更好嗎?


可是,不一樣啊……


在親眼目睹三位教授在圖蘭的廣場上被槍殺後,在與溫詩卿告別後,在見過了滿目瘡痍的城市、蕭條的街道、無數壓抑而恐慌的普通人後,

他已經變不回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夏知揚了。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一個想法越來越強烈,好像、好像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呼吸越來越痛苦,氣管都在痙攣,視線也變得模糊,逐漸看不清了,就在眼皮緩緩下垂時,眼前卻突然浮現出那張幾經輾轉才遞到他手裡的紙條。


上面寫的是什麼?


夏知揚逐漸恍惚的思維開始艱難回憶,落款是……祈言?


那句話——


“一定要活下來。”


思維正在變慢。


我一定要活下來……為什麼要活下來?


我好像說過以後要賺很多錢,給他們提供科研資金,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很多地方沒有去,我不想就這麼倉促地離開這個世界……


幾秒後,已經渙散的眸光重新聚攏,夏知揚一把攥緊反叛軍鉗住自己喉嚨的手,另一隻手耐著劇痛,顫抖著極力往後別,以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速度掏出槍,抵上了對方的心髒。


噗——


重復了多少次扣扳機的動作夏知揚自己也不知道,

他渾身脫力,隨反叛軍一起倒在地上,不知道緩了多久,才勉強扳開對方的手,自己朝旁邊滾了滾,平躺在了地上。


此時,他的手上、衣服上都是黏稠的血,全身疼得連呼吸都如同酷刑。


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吹了過來,有些涼意。望著綴在夜空中的雙月,夏知揚深深吸氣,扯了扯青腫的嘴角。


前線。


沒過多久,反叛軍一方也發現了遠徵軍星艦防護系統的變化。


巴特勒惱怒:“遠徵軍的星艦防護系統升了級,為什麼沒有半點消息?”


弗裡茲沒有理他。


自從往聯盟安插的暗樁一根接一根地被拔除,他們就像被蒙上了眼睛、堵上了耳朵。沒半點消息的,豈止這一件兩件?


巴特勒也反應過來,沉默幾秒:“你認為太空堡壘攔不攔得住?”


不長的時間裡,十七個太空堡壘,已經被駕駛著人形機甲的陸封寒炸毀了五個。巨大的造物在幽深的太空中支離破碎,明亮的火光刺了每個人的眼。


所有人都必須承認,人形機甲初初登臨戰場,其展露出的特質,就令笨重且移動緩慢的太空堡壘無法扞拒,仿佛天然克星。


注視著在暴雨般的彈火中敏捷穿行的人形機甲,弗裡茲語調緩慢:“不要忘了,人形機甲如果沒有人駕駛,就是一個沒用的金屬塊。


可一個人無論多強悍,都不可能長時間地高度集中注意力、將神經反射能力維持在極限水平。另外,人形機甲不是誰都能駕駛,遠徵軍也不可能在將總指揮放進機甲後,再放一個艦長進去。所以,機甲內部肯定隻有陸封寒一個人。”


他緩緩將水果糖捏進手心,“巴特勒,我們要不要來猜上一猜,陸封寒能支撐多久?”


在他話音落下的五秒後,人形機甲的行進驀地停滯了兩秒。


眼中燃起黯光,弗裡茲從從容容地剝開糖紙,唇角帶著笑:“看,這不就被激光炮擊中了嗎?”


機甲艙內,破軍提醒:“將軍,首席,右臂遭到炮擊,

機身損壞度17%。”


“知道了。”陸封寒啞聲回應,能聽出聲帶繃得很緊,大顆的汗珠沿著分明的下颌稜角滴落,在布料上留下深色水印。


祈言一直關注著陸封寒的狀態,當發現陸封寒連前臂露出的肌肉都明顯緊繃、已經到達極限時,他輕聲道:“將軍,你需要休息。”


沒有反對,陸封寒命令:“破軍,移交駕駛權限。”


毫不猶豫地將整場戰局的勝敗和自己的性命通通交付了出去。


祈言面前的操縱臺迅速升起,虛擬屏一一被點亮,破軍開始倒數:“開始移交,5,4……1,0!”


讀秒結束的同時,祈言在機甲行進過程中完美接過了駕駛權限。當即,陸封寒駕駛座邊上升起兩條金屬臂,掃描後確定注射位置,分別給他注射了舒緩神經和肌肉的針劑。


舒緩劑起效快速,陸封寒有短暫的渙散,錯覺自己泡在溫水裡,又像整個人都變成了泥做的,沾了水,軟軟塌塌支不起勁來。


他無意識地偏頭去看祈言。


爆炸引起的火光、粒子炮經過時落下的白光、虛擬屏熒藍的淡光重疊在祈言的側臉,像月光下覆雪的山崖,顯出幾分冰寒料峭。


引得陸封寒一時看入了迷。


機身重重一顛。


陸封寒尚未開口,祈言已經開口解釋:“敵軍兩艘中型艦在附近爆炸,擴散過來的力場引起了機身震蕩。”


說著話,他同時操縱人形機甲猛一側身,順利避開了擦身而過的導彈。


周圍是四濺的炮火彈片,所有人都踩在死亡的邊沿線上,晃晃蕩蕩,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陸封寒目光凝在祈言身上,露出一種與戰場的刀光火海不相合宜的溫柔。


“言言。”


“嗯?”


“你記不記得我和你第一次去天穹之鑽廣場時,問過你想寫什麼當墓志銘。”


祈言一心二用,回答:“記得。”


當時他們站在陸鈞的雕像前,他告訴陸封寒,他想寫“身處黑暗,我曾追逐一縷螢火”。


不知道是不是舒緩劑的作用,陸封寒心口軟得厲害。


他以前想,自己要是死在前線,不管能不能在天穹之鑽廣場混一座雕像,都要跟他父親一樣,用“僅為聯盟”四個字當墓志銘。


看起來意義深遠還唬人。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變了想法。


“終生合約上寫了,薪酬是允許我的墓碑與你的墓碑並列。如果你的是刻上‘身處黑暗,我曾追逐一縷螢火’。”


祈言心跳微亂,他聽見自己問:“那將軍會刻什麼?”


接連亮起的火光裡,陸封寒回答:“我曾追逐你。”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還不到一分鍾,不論是遠徵軍還是反叛軍一方,都看出人形機甲的駕駛者換了人——


駕駛風格前後差異太明顯了。


如果初初登場的人形機甲猶如浴血名刀大開大合,銳勢難當,那麼現在穿行在槍林彈雨中的人形機甲就多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節律美感,每個動作都像經過了精準的計算和丈量。


而身處戰場仍然能夠保持極度的理智和冷靜,本就是一件令人驚駭的事。


在第七個太空堡壘被人形機甲炸毀後,爆炸帶起的力場旋渦將周圍的金屬殘骸和宇宙塵埃悉數卷入其中。


反叛軍第三軍團的指揮艦裡,弗裡茲猛地將金屬椅踹翻,椅背撞到一旁站著的副官身上,對方臉色一白,立在原地沒敢發出痛哼。


巴特勒諷笑:“弗裡茲,你這一生氣就拿身邊人出氣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改?你今年一年,副官換了十幾個了?有沒有二十個?”


弗裡茲理了理雪白的領巾,微笑著反唇相譏:“一晚上從你房間抬出來的人,五根手指夠不夠數?”


他轉向星圖,“有空關心我手下的人,還不如多管管你自己。人形機甲針對太空堡壘,梅捷琳從旁掩護,我的第三軍團牽制了維因和龍夕雲,怎麼,一個杜尚你都擋不住?”


巴特勒難得沒有回應弗裡茲的挑釁。


他心裡清楚,對反叛軍來說,

戰勢被壓制,完全亂了。


遠徵軍攻入這片星域,根本沒有留手的意思,打得就是一決勝負的主意。而起戰之初,他人在地面,倉促應敵,第三軍團又是匆匆趕回——幾乎是他們主動分散戰力,將先機拱手遞給遠徵軍。


若太空堡壘環完好,用自損八百的招數將遠徵軍引入射程範圍,確實可以起到扭轉勝負的作用。


隻可惜突然出來了一架人形機甲,好好的優勢立刻轉入頹局。


如今,單憑他和弗裡茲,必然擋不住遠徵軍的攻勢,太空堡壘環已經被破開巨大缺口,而神廷的行星防御系統雖然威力強大,但並非無解。


這一仗的結局從神廷被遠徵軍發現開始,就注定了。


轉了轉手指上套著的指環,巴特勒輕笑——


從新型探測系統“捕風”、幹擾頻率“蜃樓”,到機動躍遷,再到神廷的坐標被發現、星艦防護系統升級和人形機甲的出現,想來時常“聆聽”神諭的智者也沒能料到,不過短短大半年的時間裡,

聯盟可以說經歷了一次科技小爆發和能源革新。


難以想象。


又不得不承認,如果這片宇宙真的有神存在,那麼,神定然站在聯盟一方。


遠徵軍的通訊頻道裡,梅捷琳咋舌:“Y雄踞黑榜第一是有原因的,祈言實在太可怕了,他跟指揮兩個完全可以在身上貼緊‘人間大殺器’的標籤!”


想起自己嘗試駕駛人形機甲時的體驗,她吹了吹刺眼睛的公主切,“如果機甲艙內保護人體不受傷害的水平再往上提幾個度,祈言增長機甲駕駛時間不是問題,肯定不止現在的幾分鍾。”


這時,頻道內突然傳出陸封寒的聲音:“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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