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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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才去參加完晚宴,裹著一身頹靡氣,性格疏冷的小少爺。


漫不經心地翻了翻《勒託日報》,祈言沒想到會在版面上看見自己的名字——是他放棄祈文紹的遺產、建立基金會和撫恤金的相關新聞。


陸封寒瞥了一眼新聞配的圖,想起之前的事,笑道:“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祈言非常有錢了。”


祈言轉頭問陸封寒:“會很麻煩嗎?”


“當然不會。”陸封寒直視前方,眼底映著夜色中的燈火煌煌,“祈言的事,永遠不會是麻煩。”


第四十六章


星歷216年的最後一天,天氣預報顯示有大雪。祈言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陰沉沉的天色,裹好被子繼續賴床。


每個月最後兩天都是公休日,圖蘭學院基本不會排課,祈言開著個人終端,更新了“破軍”的研究進程。


他這邊剛點提交沒一分鍾,通訊就響起來了,這讓祈言懷疑奧古斯特是不是設置了監控小系統,他一更新,

小系統就會提示。


“祈言,你竟然三個月完成了‘破軍’?”


祈言半閉著眼睛,“嗯”了一聲,又解釋:“有我媽媽的基礎,而且,來勒託的二十一個月前就已經開始設計了,不過那時混淆現實的情況比較嚴重,沒敢真正重啟項目。”


奧古斯特嘆了聲氣,“你那時哪裡隻是比較嚴重?伊莉莎不知道悄悄哭了多少次,我們都很害怕你在混亂的記憶中再也無法清醒過來。”


祈言很少回憶那段時間的具體狀況,因為時至今日,他依然分不清那些纏在一起的記憶到底哪些是真實、哪些是由自己虛構的,隻道:“讓你們擔心了。”


“無論如何,你隻用三個月就做出了‘破軍’!就算加上設計的二十一個月,兩年!你兩年做出的‘破軍’!”


聽著奧古斯特激動的發言,祈言神情也輕松起來:“具體效果現在還測試不了。”


奧古斯特頗有些迫不及待:“需要連上軍用星艦的中控系統對不對?

你要不要請個假再打個申請,去一趟前線?”


“暫時還不用,等將‘破軍’的數據核抽出來再說。”祈言沒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來,換了話題,“明天就是新年了,奧古斯特,新年快樂!”


奧古斯特爽朗的笑聲傳過來:“糾正了多少遍了,這種正式的語境裡,應該叫‘奧古斯特叔叔’!每年都會糾正你,來年依然不照著來!不過今年是你第一次在外面過新年,你不在總有點不習慣。”


祈言毫不猶豫地戳穿他的話:“去年新年你在實驗室,前年新年你正好遇見一個難題,把自己關在房間一個星期,大前年你生病,在治療艙裡躺了兩天兩夜,所以我們已經連續三個新年沒有一起過了。”


奧古斯特大笑:“祈言,這些能不能都忘了?”


祈言唇角微松:“不能,我記憶力太好了,忘不掉。”


這時,對面傳來伊莉莎的聲音:“奧古斯特,你在跟祈言通話?”


祈言主動道:“伊莉莎阿姨,

新年快樂。”


伊莉莎話裡笑意滿滿:“祈言新年也快樂!今天會去什麼地方玩兒嗎?”


祈言下意識地望向門口,回答:“應該會,好像要去天穹之鑽廣場看噴泉表演,再參加新年倒數。”


這是陸封寒昨晚睡前跟他提的,說“破軍”做好了,祈家的事情已經處理完,又不用去學校,正好可以參加參加新年活動。


伊莉莎很欣慰:“我們祈言終於知道要出去玩兒了!”


祈言沒什麼底氣地反駁:“我一直都知道的。”他猶豫了會兒,還是提起,“祈文紹……幾天前去世了,他現在的妻子給他吃了‘河碱’。”


伊莉莎和奧古斯特曾和林稚是至交好友,自然知道祈文紹是誰,曾經又有哪些事。


兩人都靜了靜。


伊莉莎問:“你怎麼樣?”


祈言仔細思考:“我也不知道,我見了他一面,那時他已經活不了了,後來聽見他的死訊,心裡有一瞬間,好像有點……空落落的感覺。

很奇怪,明明他對我來說,和陌生人差不多。”


從小到大,林稚並不避諱提起祈文紹,形容和評價都非常客觀,所以他對祈文紹沒有期待和依戀,也沒有怨憤。


“祈言,不奇怪。”伊莉莎聲音溫和徐緩,“你是一個擁有感情的人,不是程序調控的機器,你會因旁人的死亡產生某種情緒是正常的。況且這個人的離世,還意味著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誰是你血緣上的父親了。”


又翻了身,祈言將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嗯,我知道了。”


祈言下樓時,陸封寒正握著重力器在練體能,手臂的肌肉凸顯出流暢有力的線條。


注意到陸封寒手腕上配置的個人終端微亮,祈言猜應該是跟誰在通話。


見陸封寒神情冷銳,他沒有出聲,去廚房倒水喝。


“指揮,你讓我注意著前線情況,從遠徵軍傳回來的報告上看,由於聯盟軍方表現出議和的傾向,近期,遠徵軍和反叛軍之間除小規模摩擦外,

開火範圍不大,雙方都挺克制的,反叛軍也一直駐扎原地,沒有大動作的跡象。”


文森特向來認為自己是陸封寒手下好用的“工具人”之一,不明白陸封寒的用意也沒什麼,反正按吩咐查就是了。


“至於星際海盜,從劫持星艦事件後,又在勒託附近搶過兩次民用運輸艦和一次小型短途星艦,之後就銷聲匿跡。我手裡查到的消息看,他們跟冬眠了似的,隻在開普勒大區邊境和南十字大區邊境搞過三次事。”


陸封寒聽完:“活躍度太低了。”


“我也覺得很低,不知道是不是反叛軍給吃給喝,那群海盜已經不用勞心勞力養活自己了。”文森特問得直接,“指揮,你覺得有問題?”


陸封寒不答反問:“是不是快到成立日了?”


文森特:“沒錯沒錯,我把這兩個時間記得很清楚!新年那天,指揮艦上的廚房會吃豐盛大餐,菜的品種是平常的兩倍。等隔幾天,菜的品種變成新年的兩倍了,

那就是成立日到了!”


星艦漂浮在太空中,艦上的人對日夜輪轉和四季變化都非常遲鈍,要不是通過下艦輪換來記錄日期,要不就是像文森特這樣,靠廚房菜品變沒變多,來分辨有沒有什麼特殊慶祝日。


一說完,文森特就反應過來:“指揮,你認為反叛軍會在聯盟成立日當天搞事?”


沒等陸封寒回答,他自己先否定:“應該不可能,如果我是反叛軍的老大,我不會非挑這個日子不可。雖然威懾力是足夠強,相當於踩著聯盟的臉在天穹之鑽廣場地面上摩擦又摩擦,但成立日當天,難度太大了,不僅勒託防守極為嚴格,隨便誰都難進難出,聶將軍為了避免兩面受敵,還把中央行政區的兵力都收攏了。指揮,要是這樣反叛軍都攻進了勒託,聯盟也就沒了算了。”


陸封寒沉吟:“隻有預感總不太好。”


文森特沒覺得陸封寒杞人憂天,反而像陸封寒這樣在前線跟反叛軍對峙數年的人,

突然冒出的一個預感,說不定比參謀團在沙盤上推演一百遍得出的結論都靠譜。


“那我放心上,多盯著看看,有什麼異常就報給你。”


陸封寒應下,又狀似關心下屬:“今晚不出去跨年?”


文森特哀嘆:“跨什麼年!孤孤單單一個人出去,仰望勒託半夜的夜空嗎?不對,勒託天空上,連月亮都成雙成對!”


陸封寒語氣平淡:“哦,我跟祈言要出去。”


陸封寒又添上詳細信息:“去天穹之鑽廣場看噴泉表演,那裡好像還有倒數這個環節?”


文森特:“……”


我為什麼要毫無戒心地回答這個問題?


指揮,虧我這麼信任你!


祈言發現,有一種冷,叫陸封寒覺得他冷。在陸封寒切斷通訊看見他後,視線自然就落到了他赤著的腳上。


就在祈言也隨著看自己的腳,正在找理由來解釋為什麼沒穿鞋這件事時,陸封寒幾步走近,一把將他橫抱起來,垂眼問他:“冬天了,

今天還會下雪,不覺得冷?”


祈言怔了怔,手下意識搭上陸封寒的肩膀保持平衡:“……不冷。”


將人放在沙發上,陸封寒順手碰了碰他的腳背:“這還叫不冷?”


話裡沒責怪,反倒有點無奈的意味。


等陸封寒去幫他拿拖鞋,祈言盯著自己的腳。


現在好像……感覺到冷了。


很奇怪,明明之前沒覺得冷。


拖鞋也是陸封寒挑的,他的審美跟他個人性格不相符,一式幾雙,鞋面上是不同的小動物——豎耳朵的兔子或者長尾巴松鼠,整雙鞋用不知道什麼皮毛做成,祈言穿著,總覺得像踩在雲上。


盯著松鼠毛茸茸的尾巴看了一會兒,祈言開口解釋:“沒有人會提醒我要穿上拖鞋,我就習慣了。”他又補上允諾,“我會盡量記住。”


陸封寒捏了捏他的臉:“記不住也沒關系,我提醒你。”


入夜後,陸封寒開車帶祈言去天穹之鑽廣場。


祈言有些期待:“人會不會很多?

我聽葉裴和夏知揚說,在天穹之鑽廣場跨年的人不少,很擠。”


“應該還好,每年都限制了人數,要提前預約,約滿了就進不去了,隻能在家裡用全息看。”


祈言望向他:“你預約到了?”


“嗯,我提前問過夏知揚,他跟我說了開放預約的時間。”陸封寒單手開著懸浮車,又問祈言,“開心嗎?”


祈言認真點頭:“開心。”


下車時,陸封寒拿了條淺棕色格紋圍巾給祈言圍上,這才開了車門。


佔地面積極大的天穹之鑽廣場上,人比祈言想象的還要多一點,不過不見擁擠。


陸封寒見他左看右看的模樣,緩聲帶笑,提醒:“人很多,跟著我,不要走丟了。”


祈言頭是點了,還是隻看左右不看路,好幾次差點撞了人。


陸封寒無奈,握了祈言的手腕放在自己小臂的位置,挑眉看他。


慢了好幾拍,祈言才垂著眼睫,緩慢收攏指尖,輕輕攥住了陸封寒的衣袖。


等他攥緊,

陸封寒線條銳利的雙眼溫煦,繼續往前走:“嗯,這樣就不會走丟了。”


祈言想說我不是小孩了,但跟著陸封寒走在人群中,瞥見身側肩背挺拔的男人,掌心的衣料幹燥,觸感溫熱,讓他有些不想放開。


兩人先去看了噴泉表演。


他們站的位置靠前,身後似乎有人在往前擠,祈言還沒反應過來,陸封寒就往他身邊退了小半步,手搭上他的肩,把他半圈在了懷裡。


祈言不由抬眼看向陸封寒,正巧對方也在看他。


這一瞬,陸封寒的雙眼像吸光的黑洞,讓他思維都空白了片刻。


直到陸封寒低頭,湊近他耳邊提醒:“表演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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