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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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久?我還以為他在偏僻星球長大,身上應該一股子上不得臺面的氣質,可看起來,說他是在勒託長大的也沒人不信吧?”


江啟手指都將沙發面掐出印子了,才繃住了表情,喊了祈言一聲:“哥。”


可祈言卻像沒聽到一般,眼都沒抬。隻有陳銘軒朝他看了一眼,眼風都像帶了嘲意。


江啟臉上的笑滯住。


夏知揚正一邊打遊戲一邊跟祈言聊天:“說起來,我也覺得你跟祈叔叔長得不像,眼睛鼻子哪裡都不像,真要說,江啟還比你像祈叔叔一點!”


祈言:“我長得像我媽媽。”


夏知揚仔細打量祈言的五官,真心實意地評價:“你媽肯定長得特別漂亮。”他又隨口問,“阿姨現在住在梅西耶大區嗎?”


“沒有,”祈言操縱畫面裡遊戲人物的手微頓,“她已經去世了。”


夏知揚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眼睛微睜:“我沒想到……不是,對不起!”


祈言搖搖頭:“沒什麼。


夏知揚不敢再往下問,他回憶,這些年隻從長輩那裡零碎聽來,祈言三歲就被他媽媽帶著去了梅西耶大區,跟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八年前,祈文紹娶了江雲月,江啟也跟著進了祈家,反倒是祈言和他媽媽一點消息也沒有。


難道……祈言的媽媽八年前就去世了?


心裡猜來猜去,夏知揚知道揭人傷疤不好,絕口沒再提,隻繼續聊遊戲。


心裡卻有點為祈言難過——如果祈言的媽媽真的是在八年前去世的,那時候祈言才十一歲吧?還那麼小。


祈言嫌包廂裡悶,沒待多久就提前走了,卻在走廊上被江啟攔住。


江啟這次沒有一臉笑容地喊他哥,開口就說:“前幾天學校不是抓到了幾個和反叛軍勾結的間諜嗎,我在跟爸爸說,勒託和圖蘭現在都不太安全。”


祈言等他的下文。


江啟視線停在落後祈言半步的陸封寒身上:“這個保鏢是爸爸給你找的吧?”他嘴角掛著笑,商量一樣問祈言,

“你覺得,如果我告訴爸爸,我也想要一個保鏢保護我的安全,再讓爸爸把你這個保鏢換給我,你說爸爸會同意嗎?”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早就來找祈言挑釁,他應該一直扮演那個委曲求全的弟弟,讓爸爸更心疼他、更偏向他。


但他有點忍不下去了。


祈言站在原地。


伊莉莎曾經說他情感淡薄,沒有什麼特別想得到的東西,也沒有什麼不能特別放不下、不能失去的,包括生命。


但這一刻,明知道江啟是自以為是地想來激怒他,祈言還是感到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煩躁情緒。


有人想搶走陸封寒。


祈言的眸光又冷了一寸。


他朝江啟邁開半步。


出於本能的,江啟匆忙往後退。


祈言嗓音很輕,一雙眼平靜地注視著江啟,他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卻說出了江啟最為恐懼的話。


“所以你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祈文紹和江雲月的孩子,實際隻比我小三個月?”


他為什麼會知道?


聽出了祈言話裡濃重的警告意味,江啟心跳巨震,手指驟然握緊,嗓音幹澀:“你想幹什麼?”


祈言退了半步,沒說話。


江啟呼吸發緊,避開祈言浸涼的目光,“剛剛那句話……不,我剛剛什麼都沒說!”


祈言這才看向一旁等著的陸封寒:“走吧。”


從會所出去,陸封寒踩著臺階,不由看向祈言。


很明顯,祈言剛剛生氣了,甚至警告了江啟。


但陸封寒因為祈言難得表現出來的尖銳,莫名感到心情愉悅。


第二十八章


回了家,祈言洗完澡,穿著黑色睡袍,自覺來找陸封寒剪指甲。


手指被輕輕託著,坐在他旁邊的陸封寒垂著眼,很專心,祈言甚至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陸封寒粗粝的掌紋。


想起江啟在會所攔住他時說的話,祈言心裡再次湧起一股煩躁,他仔細對比,確定以前沒有出現過同樣的情緒,這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猶豫兩秒,祈言還是開口:“我不開心。


陸封寒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問他:“為什麼不開心?”


祈言沒答,而是問起了另一個問題:“陸封寒,你會跟別人籤合約嗎?”


“不會,”陸封寒指腹隨意抹了抹祈言才剪完的指甲,試試平滑度,答道,“小迷糊,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傻,能開出一千萬星幣的價格?”


“我不傻。”祈言像做實驗設計一樣,排除掉幹擾因素,“如果有人也開出跟我一樣,或者比我還高的價格,你會跟他籤合約嗎?”


陸封寒仔細想了想。


他會籤下祈言給出的合約,原因其實是多方面的。


他才從前線死裡逃生,祈言救了他的命,高額的治療費,祈言令人生疑的身份和態度……這些都是促成那份合約成立的必要條件。


恰當的時間節點,巧合的一次相遇,不會再出現第二次了。


於是陸封寒回答:“不會,我怎麼可能被區區金錢收買。”


見祈言似乎松了口氣,陸封寒把問題拋了回去:“你呢?

如果遇見同樣的事情,你會不會救那個人,跟他籤合約,讓他保護你的安全?”


這個問題問出來,陸封寒下意識地想收回,當沒問過。


他的心隱隱懸起,甚至在等祈言回答的這段時間,每一秒都變得緩慢。


祈言毫不猶豫地搖頭:“我隻會救你。”


如果受傷的人不是陸封寒,他會懷疑這是否是有人針對他故意設下的陷阱。


他會聯系急救人員,但絕不會跟這個人接觸,更不會將人放在自己身邊。


陸封寒想,祈言話雖然少,但每一個字,都說得讓他分外滿意。


祈言答完,才回答陸封寒最開始的問題:“我不開心是因為江啟想把你搶走。他有這種想法,我就很生氣,他不可以這麼想。”


“想都不能想?還真是霸道。”陸封寒聽笑了,又語氣縱容,“好了,搶不走。就算有人翻五倍給我五千萬,我也不會走的。”


他想起,“你跟江啟說的,他隻比你小三個月是怎麼回事?


“就是我說的那樣。”祈言提起時,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跟他無關的事實而已,“江啟是祈文紹和江雲月的孩子,隻比我晚出生三個月。按照聯盟法律,婚生子和符合法律規定的繼子可以繼承財產,私生子不具有繼承權。所以祈文紹和江雲月結婚後,也沒有公開江啟的身份。”


陸封寒想起祈家那場慶祝會,覺得諷刺。


“江啟和江雲月對我敵意很大,可能是怕我會跟他們搶財產繼承權。”祈言語氣平淡,“現在應該還擔心我會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跟祈言猜測的一樣。


江啟回家後,繞過園林造景和來來去去的家務機器人,腳步匆匆地去溫室花房裡找江雲月。


江雲月容貌不算出眾,但在祈家幾年的夫人當下來,氣質越發嫻雅,說話做事不緊不慢,很有幾分勒託上流貴婦的姿態。


她攏著一束花,見江啟匆忙進來,奇怪:“你不是跟好朋友聚會去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碰見祈言了,夏知揚他們叫來的。”


“夏家一直看不上我們母子,跟你不對付正常,”江雲月見江啟眼底驚慌,“出什麼事了?”


江啟確定沒有別的人,才把在心裡翻轉了無數遍的話說了出來:“祈言他知道!他知道我是爸爸的親生孩子,還知道我隻比他小三個月!你不是說這是秘密,沒有別人知道嗎?”


江雲月收了笑:“當時是什麼情況?”


江啟把自己挑釁祈言的話說了。


“叮囑過你多少次,你要沉得住氣!你在祈言面前表現得越弱勢,你爸爸就會越偏向你,他一直因為不能讓你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以祈家人的身份站在人前感到愧疚,一直想補償你。你越委屈,他越會心疼你,越會補償你。你可不能由著性子飛揚跋扈。”江雲月雖是說教,但語氣半點不重,“不過隻要沒人看見,也沒什麼關系。”


“媽,我知道的,我才不會那麼傻。”江啟不忿,

“你一直說爸爸喜歡我,不喜歡祈言,但他還不是瞞著我們,一直都在暗地裡幫襯祈言!”


“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多想,”江雲月見他確實是被祈言嚇到了,又安慰道,“你也別怕,祈言再怎麼聰明、成績再怎麼優秀,他也隻是個十九歲的少年人。他在勒託沒個依靠,不管他現在架子擺得多足,真遇到事了,最後還是會來求你爸爸的。除非他想跟你爸徹底翻臉,否則絕對不敢擅自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江啟一向相信江雲月,心裡安定下來,又問:“媽,那祈言的媽媽真的已經死了?”


“你說林稚?她八年前就去世了。”江雲月拍了拍江啟的肩膀,“你看,你爸爸一直是護著你的,林稚去世後才正式跟媽媽結婚,就是想讓你不管是出現在人前,還是以後繼承祈家的財產,都名正言順,不引起別人的闲言碎語。你好好上課,不要怕,不管出什麼事,媽媽都會幫你的。”


等江啟離開溫室,

江雲月繼續修剪花枝,手腕上套著的寶石桌子映著光。


她想起林稚在時,她的兒子明明是祈文紹親生的,卻隻能跟她姓,那時林稚擋著她的路,她沒什麼辦法,現在,林稚的兒子若是擋了她的孩子的路,就不好說了。


第二天是公共大課,祈言帶著陸封寒往教室走。剛經過一個轉角,就聽見有人驚喜出聲:“哥!”


陸封寒不用看都知道是誰,還以為這個叫江啟的會消停兩天,沒想到竟然又一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江啟像是完全忘記了昨天的插曲,小心翼翼地問:“哥,不是,祈言,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啊?我隻是很想和你說話。”


祈言沒理他,徑自往前走。


江啟注意到周圍匯聚過來的目光,假裝慌忙伸手去拉前面的祈言,委屈道:“你是不是又生我氣了?”


祈言一時不察,被江啟抓了手臂,他停下,目光冷淡:“放開。”


江啟訕訕松手,正想裝可憐再說兩句,沒想到卻見祈言朝向旁邊的人,

說了聲“疼”。


陸封寒拉過祈言的手,一眼就發現手臂上紅了一下片,還有幾點印痕。又朝江啟的手看去,見他中指上套著一個裝飾用的戒指,上面帶了尖銳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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