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拔除這顆刺一定很疼很難熬，可鶴鳴也一定不想讓我繼續沉溺，至少在清醒的時候我不能再回到從前頹廢的樣子。
想到這兒我聯系了搬家公司。
“嗯，等會兒就過來把東西搬走吧。”
正說著我才發現，廚房裡居然有人在做飯。
以前沈煜說不喜歡家裡有別人，所以這六年來一直都是我親自下廚。
就在這時，沈煜端著熬好的粥從廚房走了出來。
看見我的時候還扯出了一抹笑，“醒了？我熬了點粥，你昨晚喝那麼多酒胃肯定不舒服。”
我靜靜地看著他，皺了皺眉，“你怎麼在這裡？”
沈煜沒急著回答，將碗放在桌上，才苦笑著抬眸看著我，“姜萊，我們還沒離婚。
”
我不想去深究他這麼做的目的。
深吸一口氣告訴沈煜，“正好你在，那等會兒你就讓人把你的東西弄出去。”
“還有公司的事情也盡快交接完吧。”
說完我就要往外走，誰知我才走出去第一步，沈煜就衝過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紅著眼，滿臉委屈的樣子，“你不應該和我解釋一下嗎？”
聞言我皺了皺眉，“什麼？”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沈煜痛苦的問，“這六年，你究竟把我當成誰的替身？”
“還有你是不是真的，就從來沒愛過我？”
7.
看著他這幅準備刨根問到底的樣子，
我也不打算隱瞞了。
把話攤開了說，以後就別見面最好。
“沈煜，把你當成誰的替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確實從來沒有愛過你。”
“我承認，我不是什麼好人。”
“可這六年以來我對你始終還算不錯，也成就了你，但是你對我做過的惡心事可就太多了，所以我們就當扯平了。”
“往後不要再見面，你也不需要去究竟那麼多，反正你也沒愛過我，你不算吃虧……”
“姜萊！！”
還不等我把話說完，沈煜紅著眼怒吼一聲，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你怎麼能這麼絕情？”
“……”
一時間我不知道怎麼說，
畢竟他對我也不算客氣。
爭執是沒有意義的，我也不想多費口舌。
“你沒資格說我絕情。”
說完這句我扭頭就要走，誰知沈煜還是固執的拉著我的手問，“他究竟是誰？”
我長嘆一口氣，閉了閉眼。
“一個我日思夜想，卻再也見不到的人。”
“沈煜，其實我比誰都清楚你不是他，所以這六年我才從未愛上過你。”
說完我抽回自己的手，離開了這裡。
—
沈煜籤字離婚那天，我去城南最後再見了一次宋鶴鳴。
從前我是沒勇氣來見他，從今往後我是不願意來見他，我想直到我徹底走出來那天，
我才能坦然的坐在墓碑前和他說說話。
夕陽快落下的時候，我才伸出手摩挲了一下那張黑白照片。
他還是和十年前一樣，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鶴鳴，我打算離開一段時間。”
“希望再次見面的時候，我能變得更加勇敢，也能坦然的接受你早已離去的事實。”說著我眼眶一酸，哽咽道，“我知道，你一定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一直陪著我的，對吧？”
話音剛落，一陣和煦的風揚起了我的發絲。
我想，這就是他的回答。
從墓園回家的時候，別墅管家才打電話告訴我，一個姓沈的人喝得爛醉非吵著要見我。
我知道是沈煜，便讓管家找個車把他送回去。
“姜小姐，
真不是我不願意送他走，可是這位先生實在是撒潑打滾不想走。”
“我剛才報警都沒用！他愣是不走啊……”
實在沒辦法，我才讓管家把人送到我家來了。
沈煜一被送進門，刺鼻的酒氣使我皺了皺眉，他臉上的傷也因為喝多了酒變得更加明顯。
管家把他丟下走後不久，他看起來就精神了不少的坐起來衝著我笑，“萊萊，怎麼我喝醉了給你打電話，你都不來接我了？”
“你以前不是都會來接我的嗎？”
我沉默的看了他半晌，才平淡的說，“沈煜，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也已經讓人把錢打到你的賬戶裡了，
你究竟還要幹嘛？”
面對我冷漠的態度，沈煜臉上的表情逐漸僵滯，看起來也很委屈，他垂下眸小聲嘟囔道，“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我要的是你愛我。”
說著他抬眸看向我，眼神都清醒了不少，“姜萊，我要的是你愛我。”
“……”
我無言以對，隻能無奈的說，“你喝醉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聽到這兒他也沉默了片刻，才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是不是我永遠都比不上他在你心裡的萬分之一？是不是我的存在隻是為了讓你留住你們之間的回憶？”
“姜萊……可我不想這樣，
我想你心裡的人是我沈煜！”
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很深情，完全就是被我辜負了似的。
我最終還是失去了耐心，聲線宛如淬了冰一樣對他說，“沈煜，我說過我不是好人，但你也實在不比我好到哪裡去。”
“我不管你究竟對我是什麼感情，但至少你做過的惡心事確實存在過。所以我才能如此坦然的面對你。”
“我不愛你，心裡更沒有你的一席之地。”
沈煜失神的看向我，突然兩行清淚滑落。
“那如果我徹底變成他的模樣，你會愛上我嗎？”
聽到這兒我隻覺得沈煜瘋了。
於是我說，“沈煜，你永遠不可能是他。
”
這次他什麼都沒說，緩緩起身離開我家，隻是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我沒想過傷害你。”
“隻是曾經我以為你是深愛我的，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患得患失也總覺得你透過我在看別人，才和陳念在一起引起你的注意。”
“是我用錯了方法。”
“姜萊，總有一天你會看到我的真心。”
8.
遊歷全球的第三年，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不再沉溺於過去，還提宋鶴鳴完成了很多他生前的願望，直到再次回到京州那天我才終於明白。
我從過去的回憶徹底走了出來。
小七給我辦了接風宴，這三年她變化很大，結了婚成了媽媽。
酒過三巡後她抱著我說，“真的很開心，我們都在奔赴向更好的人生。”
自此我留在了京州，接手了家裡的事業。
本以為不會再和沈煜見面，直到某次應酬，他頂著那張和宋鶴鳴幾乎已經有九分像的臉出現。
可即便他們變得再像，我還是能清楚的分辨出他不是他。
應酬結束的時候，沈煜主動提出要送我回家，我本想婉拒可還是拗不過他的固執。
車子行駛在城市道路中，所有的街景逐漸後退。
最終還是沈煜率先打破了這份寂靜。
“三年前分別以後，我就把所有的經歷都投入到了成為宋鶴鳴這件事裡面，可是今天你見到我，好像並不驚喜。
”
聽著他說的話，我緩緩回頭看向正在開車的他。
長相上確實和宋鶴鳴沒太大區別的，可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能真的成為另一個人呢？
於是我說，“我還愛他，但我不再執拗於過去了。”
“你呢？難道還要一直像現在這樣嗎？”
我們之間沒有大吵大鬧，反而更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如果沈煜的愛沒有溢出來的話……
他笑了笑，“姜萊，你根本不能體會到和你離婚以後我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或許你會覺得我現在說的話很虛偽，可我是真真實實的愛過你，也想和你有好結局的。”
說著他扭頭看向我，
眼裡是藏不住的希冀，“你會因為再次見到我開心嗎？哪怕那麼一點點？”
“……”
沉默代替了我的回答。
我深吸一口氣，扯出一抹笑，“事實上，再見面我沒有什麼開心和不開心的。”
“如果你真的還執著於我，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沈煜，即便你頂著鶴鳴的臉，我依舊不會喜歡上你。”
“或者你換了一張臉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我和你也隻會是陌路人，我們之間注定不會有結局。”
“我以後還會談戀愛，還會有新的人生。”
“可是這個人生裡，
沒有宋鶴鳴。”
“也不會有你。”
這次沈煜不說話了，回過頭認真開著車。
直到車穩穩的停在我家門口時，他才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向我，迷惘的雙眼顯出內心的極度苦澀，“難道……就沒有一點點可能嗎？”
“這三年我一直在關注著你的消息，可我不敢去打擾你。”
“我一直等，等著你回來那天。”
“所以即便是讓我頂著這張不屬於我的臉，我也願意，隻要能讓你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愛上我。”說著他喉頭一哽，聲線低啞，“姜萊，其實我從沒告訴你，你的出現是我人生的一束光。”
“那時貧窮的我就是因為你的出現才創造力無限的可能性，
我知道我們身份的懸殊。”
“可在一天天的相處中我還是愛上了你，越是愛就越怕失去，我才做了那麼多對不起你的事情，可我隻是想讓你更在乎我一點，更離不開我一點……”
“直到最後我才幡然醒悟，原來真的愛不是這樣的。”
“要是我當初再對你好一點，我們再多了解彼此一點，會不會也有愛上對方的那一天呢？”
沈煜說到最後，語氣都變得疲憊。
他顫顫巍巍的想要牽我的手，最終還是停在了空中，“要是我願意彌補我過去犯下的錯，好好愛你，你還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從沈煜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他並沒有撒謊。
或許在某個瞬間他確實愛上過我，
可那種愛太經不起推敲，不然他也不會和陳念糾纏不清。
我不知道如果我們相處的方式不同我會不會愛上他。
愛上他以後會不會還繼續在他身上尋找宋鶴鳴的影子。
我隻知道，這一切都不可能再發生。
“沈煜，往前看吧。”
“以後就不要再見面了。”說完這句我推開車門下車。
我想，沈煜他應該不會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了。
—
又是一年夏，我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了。
天邊明豔的晚霞染紅了整片天空，將整個世界都暈染成好看的橙黃色，我看著遠處失神。
思緒卻忽然被拉回那一年夏天。
也是這樣好看的晚霞下，我和宋鶴鳴坐在操場的階梯上，
微風揚起他額前的發絲，他的眼神卻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被看得久了難免心慌，我皺著眉嘟著嘴扭頭看向他，“我臉上有東西嗎？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宋鶴鳴笑了笑，伸手將我被風吹亂的鬢發整理到耳後。
“萊萊，我喜歡你。”
“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
少女羞得如同晚霞的臉已經是最好的答案，她揚起一抹笑，眉眼彎彎的說，“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