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呵，顧程予你真是好笑，明明傷害蘇語最深的人是你，現在倒跑來找別人的麻煩。你以為如果我不發那條消息，蘇語什麼都看不出來嗎？不要自欺欺人了！”
顧程予的額角爆出一根根青筋，大吼道：“閉嘴！你給我閉嘴！”
但是他心裡知道，沈嫣嫣說的都對。
他才是一次又一次揮刀傷害蘇語的罪魁禍首。
說白了，他的身份是蘇語的未婚夫，倘若他想要把蘇語好好保護起來，怎麼可能會有人傷的到蘇語？
他隻是不願意面對這個殘忍的事實，才到處找人撒氣的。
8
開車回家的路上，顧程予一直心不在焉。
他的腦子像是被分成了兩半，一半裝著剛剛積攢的痛苦和悔恨，一遍遍告訴他蘇語肯定不會回來了。
另一半卻又裝著不切實際的幻想，說不定蘇語放不下他，現在已經在家裡等著他了呢？
他必須給自己留下一半美好的幻想，支撐著他不要倒下去。
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熬過一個個沒有蘇語的漫漫長夜。
曾經那個溫暖的人近在咫尺，默默地陪伴也溫暖了他的三年時光。可他不懂的珍惜，滿心都是另一個不值得的人，他甚至蠢到為了沈嫣嫣這樣惡毒虛偽的女人，不惜一次又一次地傷害真正愛自己的蘇語。
想到這裡，顧程予的心髒一陣劇烈抽痛。
他最近總是這樣，在想念蘇語最深的時候，心髒就會一陣細密針尖扎過似的抽痛。
他沒有去看醫生，他覺得這是自己應有的懲罰。
而且他也不想去醫院。
他通過查詢蘇語在本市的消費記錄和通話列表，
得知了就在他和沈嫣嫣濃情蜜意的那個下午，蘇語一個人去了醫院，做了人流。
後來又發現，蘇語做人流的時間和沈嫣嫣給她發錄音的時間極其接近。
他不敢想，是不是錄音裡自己說的那番話，把蘇語送上了人流的手術臺。
顧程予控制不住地在心裡泛起無限對蘇語的愧疚。
他承認，當初接近蘇語，完全是為了沈嫣嫣能夠一直穩穩地保持首席的位置。
但其實在追求蘇語的過程中，他發現這個女人和其他他見過的女人都不一樣。
蘇語的童年過的很苦，家裡掏空積蓄供她學琴，她一直背負著很大的壓力和期許，所以養成了有什麼苦和累都默默憋在心裡的習慣。
於是顧程予對症下藥，每次看出蘇語有心事，就不厭其煩地詢問她，安慰她，甚至放下面子耍寶逗她開心。
看到蘇語終於露出笑容，
他也會控制不住的開心。
當時的顧程予覺得，玩玩而已，誰當真誰傻嗶。
他認為自己隻是覺得新鮮，也在心裡覺得這習慣真好，懂事，看來以後的麻煩會少很多。
說不定等哪天自己玩膩了，也能確保她的手不可能好了，他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讓蘇語離開，像蘇語這樣的性格，肯定不會對他S纏爛打。
可是現在他才終於發現，自己好像就是當真了，他放不下蘇語。
而且等到蘇語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時，他多麼希望蘇語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願意S纏爛打地糾纏那個人，知道她原諒自己為止。
可是，他現在連蘇語在哪裡都不知道。
那天後，顧程予為了時刻提醒自己犯下的錯，去了一趟紋身店。
顧程予在自己的心口處永遠留下了一個紋身。
SY，
蘇語。
9
我在天藝琴行應聘成功，現在負責帶小朋友們做小提琴啟蒙，偶爾還會幫襯一下秦釗的鋼琴課。
他叼著煙看我彈鋼琴：“呦，音樂學院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樣，什麼樂器都會一點。”
我抬頭問他：“那你的鋼琴是在哪裡學的？”
他挑眉：“自學成才，蘇老師要是對我的經歷感興趣，可以更深地了解我一下，保證你不會後悔。”
秦釗比我小兩歲，但是平時說話做事都很成熟穩重，隻是時不時會對我說幾句似有若無的撩撥的話。
終於，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說清楚：
“秦老師，你以後……可以不用這樣暗示了。”
他看著我，
不說話，但是眼裡依舊是那股子勁兒勁兒的感覺。
半晌，他笑道：“既然不暗示，那我就明示吧。”
“蘇語，我喜歡你。如果你現在還對我沒感覺，或者不想談戀愛，或者什麼亂七八糟的，不用多想。”
“我會慢慢對你好的，對你好我就開心，看你高興我就高興，希望你不要有負擔。”
我有些發愣，心情一瞬間跌落谷底。
顧程予曾經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我興致全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平靜地開口：
“我今天下午沒課，先回去了……”
秦釗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立刻攔住我道歉：
“別別別別走啊，
我錯了，我不該上來就這樣說話的，我改，你不習慣的話我們以後就還是正常同事關系好嗎？”
我被他這一串貫口似的話逗笑了，秦釗見我露出笑意，也松了口氣。
但是，下一秒，琴行的門突然被重重推開，一個黑影閃身進來，然後一記重拳就砸在了秦釗臉上。
“你他媽再動我老婆試試？”
這個聲音嘶啞難聽，但還是能聽出來，是顧程予。
秦釗被他打了一拳，迅速反擊，他的身手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顧程予從小在家裡接受的都是專業的防身術聯系，但秦釗的反擊不僅不落下風，居然比顧程予還要多了幾分野性。
“老子在地下黑全場接活的時候，你小子還在喝奶呢，”秦釗按住了顧程予的肩，一個頂膝砸在了顧程予的肚子上。
看著顧程予倒在地上，秦釗又補充了一句：
“我招聘的時候問過蘇老師的身份信息，她沒有結婚，哪來的什麼老公，少在這兒碰瓷。”
“還有就算她真的曾經和你有過關系，能讓她這麼優秀的人到這樣的地方過苦日子，你一定不是個好東西。”
秦釗每說完一句話，顧程予的臉色就灰白一分。
爭執間，顧程予胸口的扣子被撤掉了兩顆，我注意到他的胸口處，有兩個字母紋身。
是我的名字。
他仰著臉，想要觀察我的表情，但我的臉上隻有冷漠。
最後，顧程予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蘇蘇……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找到你嗎……我知道你生我的氣，
但是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對你好……跟我回去吧……”
說著，他就想來拉我的手。
我一陣惡心，立刻向後退了一步。
顧程予的眼神十分受傷：“我知道你還在生氣……”
我立刻打斷他道：“我不是生氣，跟你這樣的人生氣是浪費我的時間，顧程予，如果你還有良心的話，就趕緊離開吧，我不希望在看見你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顧程予終於垂下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10
我以為自己說的話起到了作用，卻沒想到顧程予不但沒有離開，反倒越挫越勇。
第二天下樓時，我在窄窄的樓梯道裡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顧程予。
他聽見開門的聲音，立刻回頭，然後動作迅速地抵住了門：
“別害怕，我……我不進來，我就是來給你送個早飯。”
“以前你不愛吃早飯，說營養餐沒有味道，我記得你說你喜歡吃小籠生煎……”
我皺眉，把包子塞回他手裡：
“顧程予，你不要再來我面前偽裝深情了，有意思嗎？”
顧程予急切道：
“不是的，蘇蘇，我是真的喜歡你，我以前就是個蠢貨，覺得你不會離開我，才會做那麼多過分的事情。”
“蠢貨……”我重復著這兩個字，
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顧程予，你才不蠢，你那麼聰明，哄了我三年注射阻礙神經修復的藥物，就為了你心愛的沈嫣嫣能夠一直穩坐首席的寶座，現在你來告訴我，你哪裡蠢了？”
“蘇蘇，你知道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是不是沈嫣嫣告訴你的！你聽我解釋……”
顧程予緊張地語無倫次，但我盯著他的眼睛，絲毫不留情面地告訴他：
“不是沈嫣嫣，是你，親口說的，打最後一針那天，我就站在門口，聽你跟醫生說，不考慮了，我的手永遠都不能恢復，你要為沈嫣嫣永遠留住首席的位置。”
顧程予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但是他依然會時不時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有時候是在琴行對面，看著我教小朋友拉琴，有時候是在我家樓下，看著我的窗戶出神。
我正煩著，秦釗告訴我，有一個小朋友要去市裡參加藝考，想要老師隨行，價格好說，問我願不願意出個差。
這個小朋友是他一直在帶的，但是他主動把這單生意讓給了我，顯然是看出來我一天到晚被顧程予煩得不行的樣子。
我感激地接下了這個活，因為當天晚上就要離開，我下午就趕回家收拾了行李。
但是出門的時候，卻被雙眼赤紅的顧程予堵在了門口。
顧程予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堵過我的門了，他都是遠遠看著我進出，一言不發。
但是他今天像是委屈又憤怒到了極致似的，嘶啞的聲音帶了隱隱的哭腔：
“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嗎？你又要離開！
又要讓我再也找不到你！你這次又要去哪裡？”
“我究竟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顧程予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句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雙眼緊閉，呼吸急促。
我看了眼時間，馬上就該出發了，想了想，隻好先打了120，然後又請秦釗來看一眼顧程予，不要讓他在樓道裡嚇到別人。
後來，秦釗告訴我，顧程予醒來後得知我已經走了，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帶的那個小朋友藝考十分順利，明年就可以去市裡的音樂附中報道了。
秦釗依然時不時地調侃我，說顧程予這家伙真是個嬌氣的少爺。
“被你拒絕那麼多次都還能锲而不舍，生個病居然就自己滾蛋了，早知道就應該往樓下給他潑涼水，第二天包清靜……”
隻有我知道，手機每天都會收到幾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拉黑之後還會換成新的號碼，通通都是顧程予的口吻。
“蘇蘇，我回去了，我感覺到自己的出現不論怎樣都是對你的打擾，所以我選擇在別處默默守護你。”
“我知道，自己以前是個不識好歹的傻瓜，對你這三年的付出視而不見，還一次又一次肆無忌憚地傷害你。”
“我很後悔，當初沒有留下那個孩子，如果我們有孩子的話，他一定像你，又聰明又有才華，能和你在一起，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榮耀。
”
“蘇蘇，我這幾天又心口疼了，每次都是想你的時候疼的最厲害……我後悔曾經對你做過的每一件事，但是我又比誰都秦楚，後悔一點用都沒有……”
……
我默默關上手機，一旁的秦釗投來了然的目光：
“怎麼，又被惡心到了？”
“我覺得……我應該換個手機號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