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媛，沒想到吧？你毀掉的那部手機，隻是我的備份，真正的原件早就被我藏起來了，你以為刪除我們所有來往的聊天記錄，抹掉咱們在國外的那些經歷，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又能做正直專一的痴情種了？可惜啊，已經發生過的事，總會留下痕跡的！”
006
在前男友曝光的那些證據中。
方媛起初偽裝成楚楚可憐的小白兔，各種絞盡腦汁的手段接近他，在前男友對他產生好感，兩人感情更近一步之後，也是方媛首先表白，稱對前男友一見鍾情的。
他們曾在法國的心橋上留下名字和堅守一生的誓言。
也曾在阿爾卑斯的山脈上滑雪，在山峰的最頂端迎著朝陽熱烈親吻。
甚至在方媛後悔想跟顧曦破鏡重圓後，還哄著前男友——
“是我父母安排的婚事，我也沒有辦法，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我會想辦法退掉婚事，就算結婚了，他也隻能得到我的人，我的心仍舊是你的。”
看到那些證據，方媛不敢說話了。
她隻能卑微又撒嬌地扯著顧曦的胳膊，咬著唇瓣：“顧曦，你還喜歡我的，對不對？”
“你會願意原諒我的，對不對？”
所有人都在等著顧曦的回應，顧曦沉默了良久，扯開她的手，走的頭也不回。
我不知道我的那雙眼睛是怎麼送到顧曦手中的。
我隻知道在媒體的報道中，
那天顧曦在酒店後臺發出如困獸般悽厲的怒吼聲。
緊接著他衝了出來，幾乎咬著牙用顫抖的聲音衝著鏡頭宣告——
“去找！不惜一切代價，把黎念給我找回來！”
顧曦給我打過無數個電話，但我都沒接。
他給我發過無數條短信和微信，可惜我眼睛瞎了，根本看不到。
之後，他又給我發語音消息，我一條條地摸索著點開，能聽到他驚慌後怕卻仍舊嘴硬惱怒的聲音：“黎念！你休想騙我！裝抑鬱症不夠，裝癌症不夠，現在連眼睛都能偽造？”
“別以為我不知道，眼睛是你買來的，那些說你摘了眼睛的人，都是你收買的！”
向來沉著冷靜的他開始氣急敗壞地向我放狠話——
“你以為這樣做就能騙我？
就能報復我讓我心痛？做夢！”
電話我沒有接聽，短信也沒有回復，我直接拔了電話卡，將一切丟進垃圾桶裡。
顧曦隻能對外發布懸賞，但凡能提供我消息的人，獎勵一個億。
而能夠把我找回來送到他身邊的人，他願意向對方平分顧氏集團的股份。
所有人都說顧曦瘋了，可我知道——
他隻是怕了而已。
007
我拖著手術後虛弱的身體，抱著父親的骨灰盒回到了老家。
在外人眼裡，我父親是在港市商業圈叱咤風雲的商業大佬。
可在幾十年前，他隻是個從山村裡走出來，連雙完整鞋子都沒有的小學徒。
他在我外公的手下學裁縫，因此跟我的母親結識。
雖然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但在我的印象中，不管父親在外面如何S伐決斷，手段凌厲，回到家裡，始終對我和媽媽溫柔體貼，經常親自下廚煮家鄉菜給我們吃。
母親去世後被安葬在老家，從此，老家也成了父親心中的惦念。
在他去世時曾說過，想跟我的母親合葬在一起。
顧曦找來時，我臉上蒙著紗布，坐在舊屋門口的樓梯上曬太陽。
我聽到一陣沉重踉跄的腳步聲，就知道是顧曦來了。
他急切且冷冽地喊了我一句：“黎念！”
可我下意識地抬起頭，讓他看到我包裹在層層紗布。
顧曦瞬間愣在了原地，良久，他踉跄著撲倒在我的面前，顫著聲音怒吼——
“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
008
我知道顧曦會找來的。
畢竟是港市內隻手遮天的商業新貴，想找個人多容易？
這也是我在臨走之前，給他留下那雙眼睛的原因。
面對顧曦的詢問，我抬起頭，扯唇一笑：“原因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看到那雙眼睛之後，顧曦一定會調查到底是誰挖了我的眼睛，發現我在醫院做過眼球摘除手術之後，他肯定會發現我得了癌症，將要不久於人世的消息。
包括，方媛的那位前男友，為什麼能從她的追S中九S一生地逃離。
包括，是誰幫他收集證據，安排他空降婚禮，選在那個時候給顧曦和方媛沉重一擊。
顧曦對著我呵了一聲，語氣嘶啞又絕望——
“我早知道你恨我，是在報復我。”
我抬起手，
摸索著撫摸在他的臉頰上，從前的他，清俊逼人，總是繃著一張冰塊臉，可現在，大概是婚禮和我眼睛的事，給了他一記沉重的打擊，他的臉消瘦了許多。
我彎了彎唇角，喃喃地說了句：“你也應該知道，我有多愛你。”
被父親捧在手心裡的天之驕女，以前港市那些達官顯貴家的公子，哪個不想攀上我的關系？可我就是喜歡顧曦，堂堂千金和主人，寧可自甘下賤求著他愛我。
我抑鬱症嚴重的那段時間，一邊看著電視新聞上他和方媛手牽手上演著郎才女貌的真愛戲碼，一邊用刀子一道又一道地割開自己的手腕，就是想用疼痛告訴自己，這才是真實的，而我記憶中，顧曦會對著我笑得樣子，不顧一切保護我的樣子，就像是一場幻夢而已。
我是喜歡他，一步步讓自己淪陷在泥潭深淵中。
他知道，
是他讓我喜歡上了他，是他讓我如此痛苦，卻依舊不聞不問。
就如同那缸被他打碎的魚，他又如何能知道當水與愛脫離後，那種窒息的痛苦？
既然得不到，那就毀了吧。
讓我在玻璃渣子中掙扎痛苦的人，總要跟我一起痛才行。
我撫摸著他的臉，扯出一抹弧度，喃喃地問——
“顧曦，你現在發現了吧？其實你……”
我挨近在他的耳邊，如惑毒人心的妖魅：“是真的喜歡我呢！”
009
顧曦是喜歡我，隻是他不肯承認而已。
所以，在二十歲那年，我親手做了個蛋糕向他表白，他嘴上冷漠地拒絕著我，卻在往後的很長時間內，
總是不經意地對著櫥窗裡甚至電視上的蛋糕出神。
所以，在他功成名就終於不用再以保鏢的身份站在我身邊時，我父親向他提出聯姻，他當眾拒絕，卻會暗中處理掉意欲通過卑劣手段聯姻跟我扯上關系的所有男人。
他留著我送給他的皮帶和手鏈，保存著我們倆一起買的音樂盒。
甚至連秋天時，我在花園裡隨手撿到的一片漂亮葉子，也被他小心翼翼地夾在書縫中。
他隻是不接受自己的變心。
不接受自己拋下了方媛，在短短的時間內，愛上了另外一個人。
所以，在日日夜夜拷問自身靈魂的交鋒中，選擇堅守那段曾經的感情而已。
可他是深情了，那我呢？
明明是他先來招惹我的，在我淪陷深淵對他付出所有感情之後，一句誤會就想走人麼？
我擒著顧曦的下颌，
咧嘴一笑。
忽然想起那年父親要為我選拔保鏢，顧曦一身血汙拼S到我面前的情景。
那時，我也像這樣居高臨下地擒著他的下颌，對著身後的父親咧嘴一笑。
“父親，隻有這個人肯為我拼命，就他了。”
而現在，我對著顧曦的樣子，喃喃地說——
“顧曦，你跟在我身邊多年，應當知曉我的手段和性情。”
“畢竟是我父親的女兒，我可不是隻能被你嬌滴滴保護著的小公主。”
所有人都知道，那年我被刺S，顧曦拼了命地保護了我。
卻沒有人知道，那個意圖刺S我的人，包括幕後真兇都被我送去見了閻王。
猛虎的女兒，哪怕幼小，
也依然是虎。
會被鮮血激發出兇性，也會為了生存咬斷獵物的脖頸。
此刻的顧曦仰頭望著我，嘶啞的聲音喃喃開口——
“是啊，小姐永遠都是小姐，而我，也永遠都隻能在你的掌握之中。”
010
顧曦留了下來，也許是為了陪伴我最後一程吧。
父親的祖屋是幾間木制的閣樓，常年無人居住和打掃，裡面都是潮湿的霉味。
顧曦認認真真地打掃幹淨房間的每個角落，他仿佛不再是那個叱咤港市的商業新貴，依舊還是多年前陪伴在我身邊，悉心照顧和保護我的保鏢。
他親手給我煮飯，洗衣，會牽著我在開闊的地方吹風曬太陽。
因為癌症的關系，我時常在半夜三更發燒。
顧曦就那麼抱著我，
躺在臥室的地板上，親著我的額頭，幫我試探體溫。
迷離之際，我曾抓著他的手腕，問：“你會恨我麼？”
顧曦幫我測試額頭的手一頓，最後回答說：“不會。”
方媛曾經拋下他，另尋他人是事實，回國後為了權勢地位攀附他也是事實。
他喜歡我是事實，在跟我相處的那些年裡，曾動搖過對方媛的感情也是事實。
他隻是不知道，看不清，所以一意孤行。
而我，隻是一雙揭開真相面紗，讓他看清自己內心的手。
現在他明白了，跟方媛的那段感情並不值得堅守。
而對我的感情，哪怕嘴上拒絕無數遍，心裡仍舊是意難平的。
顧曦來鄉下照顧我的半個月後，方媛也來了。
她仍舊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對著顧曦吸著鼻頭挽回：“顧曦，我不信你真的對我這麼絕情，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嗎？我現在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好不好？”
“我發誓，我以後隻喜歡你一個人，我們重新開始……”
顧曦沒理她，當著她的面拍著我的後背輕輕地哄著我睡覺。
見顧曦忽視自己，方媛破防了，扯著尖細的嗓子喊——
“就算我曾經背叛你，難道你就沒背叛過我嗎？你敢說，在找不到我，以為我S了的那段時間，你陪在這個女人身邊，對她就沒有過半點感情？”
顧曦終於抬起了頭，扭頭對著她的樣子回答：“是有的。”
“所以，
我不恨你，不怪你，你也好自為之。”
011
方媛待了幾天就走了。
後來，我在醫院的走廊裡又遇到了她。
我知道她不甘心，既然顧曦那邊哄不動，那就隻能從我這裡下手了。
那時，顧曦忙著上下樓幫我辦理各種手續，她堵在走廊內，語氣滿是破防和不甘。
“明明是我先來的！顧曦是我的男朋友！你就是個勾引別人未婚夫的小三！”
我坐在輪椅上，她發了瘋似的拽著我的胳膊，收緊的力道讓我胳膊疼得皺了皺眉——
“我跟我男朋友之間的矛盾，關你什麼事？我和顧曦還沒有分手，用你橫插在中間找存在感？所有人都知道顧曦是我的！你憑什麼能心安理得地把他留在身邊？
”
我對著她發瘋的樣子忽然笑了——
“方媛，可從一開始，謊言是從你們開始的，不是麼？”
“他誤會我移植了你的眼睛，費盡心機潛入我身邊的時候，你怎麼想不到他是你的男朋友？你跟別的男人在國外甜蜜恩愛的時候，為什麼想不到你跟顧曦還沒有分手？”
“你明明可以終止這一切，哪怕對顧曦說一句自己沒S，我跟他壓根就不會有開始，如果你真的在意他，發現我跟他的苗頭後，哪怕透露自己在國外的一點風聲，我們之間早就能結束了，為什麼沒有？為什麼佔盡好處，羅織謊言，最後還理所應當地要求別人對你負責？”
方媛沉默了，而我，最後一字一頓地說了句——
“把我當成你們感情遊戲中的工具人，
最後說句‘誤會’就想把我踢到一邊麼？”
012
方媛以為我在跟她搶男人。
其實不是，我隻是想在自己人生的最後一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罷了。
方媛陰惻惻地威脅我：“聽說你就快要S了？你拿什麼跟我爭？”
她突然伸手拉住我輪椅的把手，將我和輪椅抵在樓梯的邊沿，冷笑著問：“你猜，如果我在這裡把你摔S，顧曦會不會為了你，報復我這個他曾心心念念的前女友？”
哪怕生S一線，我也非常冷靜，淡淡地說——
“不知道，要不……你試試吧？”
在方媛抵著我的輪椅僵持時，
顧曦的聲音從我們的身後傳來：“放開她。”
眼見著顧曦發現她的醜態，方媛一時驚慌：“顧曦，我……”
顧曦緩步走來，堅定的語氣疏遠而冷漠——
“方媛，你知道，我從來都是恩怨分明的人。”
“之前以為欠你的情，在婚禮上已經一筆勾銷了，我們之間已毫無瓜葛。”
他頓住了腳步，語氣中帶著些S意：“但如果你敢傷她，我就先要你的命。”
方媛當然不敢當著顧曦的面把我怎麼樣。
她負氣似的將我和輪椅推向他，破防地對著顧曦怒吼：“怎麼就一筆勾銷？
我承認，我是虛榮，可我是真的喜歡過你的，即便在國外跟那個人認識，我也從未付出過我的心。”
“我喜歡的人依然是你，我隻是想讓自己過得好點兒，可你呢？”
“你喜歡了她，顧曦，我們之間，是你變了心！”
她以為在跟顧曦玩討價還價的感情遊戲，可下一刻，顧曦卻從腰間掏出槍來指著她。
他面無表情冷冷地說——
“子彈的速度每秒三百米，你猜是你先動手，還是我先要了你的命？”
013
方媛哭著走了。
那天晚上，顧曦帶我回家，守著我在門口的臺階上看星星。
以前父親告訴我，家鄉的天空很幹淨很美，
每到晚上的時候，仿佛能看到銀河垂落。
可惜我瞎了，看不到，所以，顧曦將看到的星星一字一句地描述給我聽。
“那顆最亮的星星旁邊，也有一顆星星……”
“不管周期如何變化，它都會圍繞著主星的軌道運行，像是一個守護者。”
同樣的話，以前顧曦也對我說過。
那時，我半夜失眠睡不著，顧曦陪我在半山別墅門口的玫瑰園裡散步。
我坐在秋千上，他仰頭望著天空，跟我講星星傳說中的故事。
那時，他還曾對我說：“這兩顆星星就像小姐和我，小姐是主星，而我，因你存在，為你而生，所有的軌跡與行動，都是在圍繞著小姐進行。”
那時，
我好奇地問：“那如果有天，主星消失了，它會怎麼辦？”
顧曦笑了一下，晚風中，帶著羞澀和溫柔：“他也會化為碎片，成為跟主星融為一體的塵埃，過了千萬年，或許，他們會變成同一顆星星，以後永遠都不會再分離。”
可現在，他的主星確實要消失了，因為我就快要S了。
最後虛弱的時刻，我問他：“顧曦，終究還是我贏了。”
我抬手撫摸著他的臉，炫耀似的：“但凡我看上的，就一定會得到。”
顧曦低下頭，溫順繾綣的聲音，仿佛又變成曾經陪我看星星的少年。
“是，我會永遠屬於小姐，生也是，S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