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導播立馬將這一幕投到直播間裡。
而熒幕上的電影，正播到我被江昕宇的朝氣和才華打動。
我主動放棄治療，跟著他逃離這庇護我、卻也捆綁壓抑我的牢籠。
而後拿出積蓄全力支持他的事業，幫他做宣傳。
我學著化妝、不斷嘗試提升表現力，成了他那些年MV裡唯一的女主角。
首映隻安排了播放了前半段，眾人看完都是意猶未盡，在採訪前的空隙裡熱切討論著：
【他們真的惺惺相惜哎！顧小姐欣賞江導的才華和生命力，江導憐她的病弱孤獨，也為她的敏感赤誠折服。】
【原來，江導電影裡不少名場面都是顧曦的好點子促成的。】
這時，
終於有粉絲發現宋悅了：
【瞧，又是一對伯樂與千裡馬！悅悅寶就是被江導發現的，出道即巔峰，直接躋身一線小花。】
【悅寶跟江導一樣，都是懂知恩圖報的，江導的電影她每次都會包場呢。】
我的離婚協議書也恰好被送到江昕宇手上。
他匆匆打開，一瞬間白了臉。
他突然想起我所說的驚喜視頻，朝助理大喊：“快讓他們暫停視頻！不能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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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視頻中央赫然出現了我們的離婚協議。
那是我答應求婚後，他激動地睡不著，連夜擬出來又籤了字的。
我的聲音響起：
“求婚時，你曾說，為了讓自己記得永遠愛我，所以將後退的主動權交在我手上。
“我不後悔遇見你，
但從此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大家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這場愛情盛宴的中場，會被擺出這麼一道涼菜。
他臉上盡是焦急和痛心：“曦曦，不，你怎麼能放棄我呢？你答應過我，要陪我一直走下去的。”
“不管我落魄還是富貴，不管你的病能不能徹底治好。”
“我會永遠陪著你，你不能單方面將我推開啊！”
他不住反駁著、否認著，可視頻裡的我也隻是沉默了兩分鍾。
我接著說道：
“其實，我本要放過你，一個人默默離開的。可是我改變主意了，不該隻有我一個人痛苦。”
那些聊天記錄都被放了出來。
宋悅的挑釁，那些曖昧露骨的錄音和圖片，就這麼刺激著眾人。
以拍文藝片出名的江導，一向斯文優雅，私下裡，竟然這麼放蕩不羈。
而看似明媚可人的新晉小花宋悅，背地裡是靠這些手段上位。
片場的人都看在眼裡，他總犧牲午休時間回來陪我。
若是晚上不能趕回來，也會一到十點就停下手裡的活打電話催我睡覺，為我哼歌講故事。
正是這樣用情至深的人，轉頭絲滑將宋悅攬進懷裡。
“我家曦曦早睡著了，接下來輪到哄你了。瞧你這小嘴撅的。”
“你個小妖精，我真是被你吃的SS的。現在撒謊的話都張口即來，天天說要拍夜戲，還拉著助理幫我圓謊。”
“還好曦曦一直信我，
從沒來查過崗。”
宋悅撒嬌：“除了我，江導還藏了別的美人嗎？”
江昕宇佯裝生氣：“想打探我啊？你不清楚這兩年我隻留了你在身邊嗎？別給我惹事！”
宋悅嬌笑：“也是，你那個小妻子總是病恹恹的，哪像我這麼明豔活潑能折騰呢？”
江昕宇動怒：“閉嘴，再說曦曦一句不好，你就永遠別出現在我跟前！記住，聰明人才能長久留在我身邊。”
接著，是衣服被撕裂和求饒的聲音。
現場眾人都在竊竊私語，也有膽大的直接發到了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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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昕宇衝到宋悅跟前，狠狠將她推倒在地：
“誰給你的膽子去刺激曦曦？
若她出事，我一定拉著你陪葬！”
“你不是知道她心髒不好嗎？你竟敢瞞著我把這些都發給她。”
宋悅白著臉，連連擺手：“不是這樣的，我真沒想到她會魚S網破，連你的臉面也不顧了，還挑今天這個重要日子。”
江昕宇癱坐在地，喃喃著：“她一定心痛S了，她不會原諒我了。”
他再也不顧勸阻，跑了出去，開車回到別墅。
制片方面面相覷，還想著挽回場面，趕鴨子上架般開啟採訪環節。
記者狗仔們準備的提問稿全部作廢，但他們眼裡興奮幾乎藏不住。
【請問你們知道江導的所作所為嗎？他是表演型人格嗎？一面深愛著妻子，一面又和別人勾搭，無數次欺騙傷害。
】
【電影是不是未公映就要下架了啊，投資人們能談談此刻的心理感受嗎？】
【電影最大的真愛賣點竟然成了毒點，下一步影方會選什麼方向營銷呢？】
一位年長者邊擦汗邊緊握著話筒解釋：“事情還沒有定論，請大家稍安勿躁，別這麼快扣帽子。”
“其實不管事實如何，那些真情總是存在過的，而且我們的電影制作精良，相信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主場的人全部匆忙離場。
精心準備的首映禮最終以鬧劇結尾。
婚變傳聞、出軌傳聞、宋悅的小三傳聞，全被渲染傳播，被人增加了不少細節。
而江昕宇到家後，崩潰地發現，我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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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我的禮服首飾、曾經我們一起拍下的紀錄片膠片。
還有我幫他磨的厚厚幾摞旁白詞和宣傳稿，全都不見了。
我消除了所有我存在過的痕跡。
他打開過往的聊天記錄，看到自己一次次的欺瞞，看到我給他坦白的機會，他終於趴在地上痛苦流涕。
他如何不懂我的決絕呢？
哭著哭著，他發現了床下的箱子。
他顫抖著打開，發現裡面全是他的電影票票根。
他拍的每一部電影，我都看了那麼多遍。
電影票最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或許，你不會忘記我曾經多麼愛你，可我再沒有精力去回顧過往、去繼續愛你了。】
他的助理慌張趕來：“江導，現在網上鋪天蓋地都是負面輿論，說，說要你退圈，還要抵制你的所有電影。”
“最可氣的是那家日日傳媒，
他底下不少有影響力大的大號。以往都衝在第一線幫我們闢謠拉宣傳，現在卻直接銷號跑路，真是雪上加霜。”
江昕宇渾身一震：“日日，曦、昕？”
“我從來不知道，她生著病，卻還是默默為我做了這麼多。我一直把她當成溫室裡的花朵，可竟然是她一直在為我衝鋒陷陣。”
“如今我連祈求她原諒的話都無法說出口了。”
他紅著眼，忽然變得堅定：“不，這部電影是我們唯一的紐帶了，我不能讓它被毀滅，我要它十年百年的流傳下來，我要她看到！”
助理不解：“可是，有不少資方吵著讓我們賠違約金，輿論也在抵制。”
“我會處理。
”
緊接著，兩條聲明快速衝上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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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聲明：曦曦，我罪該萬S，你是我此生的摯愛和救贖，可到頭來是我把你推進深淵。我沒臉求你原諒，隻希望你保重好自己。】
【各位同仁和支持我的粉絲們，抱歉，讓你們失望了，我沒什麼好為自己辯解的，是我讓藝術被蒙上了塵埃。】
【退圈聲明：從今日起，我將退出演藝圈。隻懇求大家給這部電影一個機會，票房所得利潤，我將全部捐給醫學研究機構。】
眾人罵著，也唏噓著。
曾經人人豔羨的真愛楷模，一個不知所蹤，被疾病和感情折磨，一個黑料纏身，狼狽退圈。
有網友發帖：【宋悅呢，美美隱身了？兩人都不是好東西，一個圖色，一個圖財名。顧曦的發病可離不開她的挑釁。
】
【宋悅，出來道歉！】
助理瀟瀟正跟我說著事態的最新進展，醫學小組的人走了過來：
“顧小姐，激發實驗馬上開始。前期相關檢查的結果都已記檔保存，您放心，本期臨床試驗我們將全程密切監護。”
“為了使實驗數據更加準確，還請您盡量保持情緒穩定。”
我點頭應好，讓瀟瀟拿走我的手機。
就當是給心靈一個喘息之機吧，終於可以放下俗世的一切，全心關注身上的器官和細胞。
這一年半裡，我再沒收到任何江昕宇的消息。
每天隻是靜靜躺在高級病房裡，不時抽血服藥、配合檢查和手術。
在後期的一項激發試驗中，我曾短暫陷入昏迷。
意識消失前，
我腦海裡再也沒有江昕宇的身影，我隻剩一個念頭：
我想好好活著，隻為自己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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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後，我的醫學實驗順利結束。
我依靠這些資源和實驗數據，在半年內順利完成了手術，又回到了曾經那家療養院休養。
時光輪回到冬季，我被瀟瀟裹得嚴實，推到外面曬太陽。
我似有所感，朝前望去，不遠處的江昕宇正定定看著我，連手裡的相機掉下都沒發覺。
他看起來似乎和那時一樣狼狽，胡子拉碴，背了個黑色的帆布包。
什麼都沒變，又似乎什麼都變了。
他變得憔悴疲憊，眼裡再沒有當初那一抹靈動的光芒。
而我面色紅潤，剛聽了瀟瀟的玩笑話，嘴角還掛著一抹淺笑。
他紅著眼不可置信地朝我衝過來，
又停在輪椅前不敢靠近：
“曦曦，真好，你還活著！我就知道，你不會就這樣離開的，上天不會這麼殘忍對待你我。”
“都是我的錯，貪心的一邊想要守著你，一邊又接受其他女人的恭維和曖昧，直至犯下大錯。”
“但我從沒有想過放下你，兩年了，每日每夜我都在自責愧疚。我決不能再失去你了，我會瘋掉的！”
我將輪椅往後倒，“江昕宇，我的確又活過來了，但我隻是顧曦，不再是你的任何人。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瀟瀟推著我轉身，他在身後嘶啞著吼道：
“我們相愛了這麼多年，你怎麼忍心讓我們得到這樣的結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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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道：“你可以控制電影的結局，
但現實，往往無法預料。我已不再計較沉默成本了，事已至此，向前看吧。”
我回到戒備森嚴的頂層，他被攔在外面。
聽瀟瀟說，這些年他捐了大半身家給各國的頂尖心髒治療團隊，想打探我的消息。
沒多久他就來了這個療養院，固執地要等我出現，趕都趕不走。
國內，那部《日色與你》由於種種考量，並沒有被下架，反而在短短一周內就衝到國產票房前五。
本來不少人對這種成名導演拍的類似戀愛紀錄片的電影並不感冒，這下吃了瓜，一個個都跑到電影院湊熱鬧。
玻璃渣裡找糖吃的快感，似乎更能牽動人心吧。
【哭S我了，這麼甜美純真的愛情，硬生生被現實打成了童話版本。】
【他們在那麼小的年紀就懂得了愛，隻可惜，卻沒能學會珍惜。
】
【姐妹們，要走不出來了怎麼辦？再深刻堅固的愛和婚煙都會破碎嗎？我還該相信真愛嗎？】
療養院裡，江昕宇日復一日幫我準備晚餐盒飯。
我坐在陽臺上看星星賞月，他就那樣隔著圍欄，自顧盤腿坐在地上吃著飯。
“曦曦，好久沒陪你吃過晚餐了，我現在有大把的時間，我隻陪在你身邊就好。”
他每到周末就會在療養院上空放煙花。
“曦曦，那個周末你想我陪你看煙花，我食言了，我現在補上好不好？”
“你不必原諒我，我隻要能站在你身邊看著你就好。”
那些食盒在圍欄外越堆越多，哪怕是冬天，也漸漸能聞到些變質的氣味。
我隻好伸出手，
打開一個食盒問他：“江昕宇，你看不到聞不到嗎？我再也不需要你親手做的飯了。”
“你瞧，我們的愛情和婚煙，早就像這些精美的飯菜一樣，腐爛變色變質。再也回不到當初鮮亮的模樣。”
他神情一下變得悲痛，打翻了食盒嘔起來。
“我以為，你願意回到這裡，是還願意與我重新開始的意思，隻要我足夠用心。”
宋悅的聲音意外響起：“江導，你讓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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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步靠近：“我是因為太愛你，才導致現在被人人喊打喊S，復出無望。”
“我承認，一開始是為了錢和名利，可是後來我真的愛上了你。”
“我不甘心，
憑什麼顧曦能得到你那獨一份的偏愛？就憑她有錢，還有副可憐模樣麼？她又能活多久呢！”
江昕宇猛地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
“果然，是我眼瞎，能瞧上你這麼個蛇蠍女子，你毀了曦曦和我，竟還不S心。”
宋悅頭發散在一邊，滿臉淚水和不甘。
“我要怎麼S心呢？你跟資方都打了招呼，再不能啟用我，我被公司雪藏，被丟到那種地方掙錢賠違約金。”
“誰能有你狠啊？”
“痛失所愛、一無所有，這都是你的報應啊江導！”
江昕宇徹底癲狂，回頭看了看我，竟一把揪起她，使了狠勁將她推了下去。
“你不該出現的，
從頭至尾，你不該出現的！”
這可是十樓！
我示意瀟瀟打報警電話，也聯系院方趕來救助。
因著六樓裝有護網，她沒有被摔S，雙腿卻被窗戶邊沿劇烈撞擊，就此癱瘓，人也有幾分神志不清。
一會兒說自己是電影明星，一會說自己是江導的戀人。
消息傳到國內，竟沒親友願意過來接她，她隻得被丟到了精神病院。
江昕宇被警方帶走調查，因犯罪事實清晰，監控和人證俱在，被判處終身監禁。
三日後，我被一通電話叫到警局。
江昕宇換回了當初對我表白那天穿的白色西裝。
他滿眼哀傷：“曦曦，你能陪我最後再看一場電影嗎？關於我們的電影。”
“這是我用盡所有換來的機會。
明日，我就被正式收監了，我也不知自己會被帶到哪。”
我沉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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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他帶著手銬，被警方監督著，和我走進被提前包場的影院。
滿場寂靜，電影上的少年少女在上演著動人的初識。
到了青年時期，女孩重新經歷了心髒病的折磨，生S攸關，是他日日守在房外，耗盡一切為我續命。
而後，他經歷了導演史上最大的滑鐵盧，新作被謾罵攻擊，被評上金掃把獎，人人奚落，幾乎一蹶不振。
我的心似吃了一記重錘，原來，他曾預料到了這些事的發生。
他一定在心中預演了無數次我即將被病痛提前帶走的危機。
電影中的那個他，無數次會被噩夢嚇醒，而後流著淚緊緊擁住我。
我也終於明白，
他為何堅持不懈，每晚都要哄我入睡。
他更會害怕，害怕有朝一日，作品會失去靈氣，被市場狠狠拋棄。
電影的演繹裡，我們互相扶持，挺到了最後，婚煙美滿、名利雙收。
他放下一切，陪我四處度假遊玩。夕陽下，兩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緊緊依偎著。
影片的最後，緩緩打出了兩行字：
【日色暖暖，不及你眉眼。】
【顧曦&江昕宇，一生一世，伴你情長。】
可現實中，這兩件事是同時發生的。
我們各自經受著該有的痛苦。
他沒有看著我參與兩年艱難的治療過程，我也沒有陪他度過最痛苦灰心的日子。
就連此刻，作為電影原型的我們，都沒能有資格挨著坐在一起。
我不自覺落下一滴淚來，遺憾總能釋懷，我隻為這個圓滿的故事感動。
我慢慢站起身，“江昕宇，你拍的電影真好。我相信它會獲獎的。”
他怔住了，隨即有些釋然的笑笑，朝我揮手。
等我走出兩步，他忽然大聲叫道“曦曦！你……”
我知道他放不下什麼，向他解釋：“其實，我的病已經完全好了。”
他滿眼淚花，喉頭滾動著：“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請你幫它領獎吧。畢竟，你是整個故事的宙斯。”
“如此，我再沒有遺憾了。”
我頓了頓，“好的，保重。”
等踏出影院大門，外面陽光灑滿大地，黑暗的門被掩上，那若隱若現的镣銬聲似乎也被藏起來了。
對面的商場大屏上，正展示著電影節獎項的提名，《日色與你》正在首位。
電話突然響起，我被國外頂尖電影學院錄取了。
修養的那些日子，我做了不少功課，也復習了外語。
我即將就讀電影藝術專業，學習編劇相關課程。
我倆的故事結束了，我的獨立的藝術創作幾乎才剛剛開始。
相信有一天，我也能創作出動人的作品，能被認可、被提名獎項。
而它，必定幹幹淨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