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柯宴京的瞳孔猛地放大，雙手緊緊抓住紙張。
他的雙腳像是生了根，一頁一頁的翻過去，動作變得遲鈍，聲音在喉嚨裡哽咽。
“她在學……她能聽懂……”
半晌後，他腳步踉跄，幾乎要跌倒在地。
四周的景物變得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混亂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聲。
“宴京？”
有人從閣樓下來，腳踩在地板上吱呀呀的響。
女人穿著一襲純白連衣裙，像極了童話故事裡的幽靈。
柯宴京猛地衝過去抱緊了她。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以後隻守著你一個好不好？你能原諒我嗎？”
蘇槿月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好，我原諒你，我會跟他離婚的，以後我們兩個好好過日子。”
或許是沉浸在失而復得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柯宴京抱的更緊了。
“不，我不要跟你離婚，禾禾，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7
最後一句話，柯宴京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蘇槿月笑不出來了。
她好像受到了什麼刺激，臉色驟然慘白，低頭看向男人的瞬間又恢復如常。
“好，我們永遠不分離。”
她將人帶到了床上，拉著男人手探到了她的裙擺下。
若是在從前，柯宴京或許在意亂情迷下安撫了她。
可手掌剛出碰到肚皮時，
他突然清醒過來。
如同被電擊一般，身體猛地僵直。
他用力推開了蘇槿月，臉色陰沉。
“怎麼是你？”
蘇槿月眼底閃過一絲怨恨。
但很快，她就捂著肚子喊疼。
“宴京，你傷到我了……”
換做以前，柯宴京最寶貝的就是蘇槿月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可如今，他一想起我離開時的委屈和堅決。
心裡的情緒翻湧，猛地轉身，雙手禁錮住蘇槿月低聲質問：
“說，是不是你逼她離開的！隋禾那麼愛我，就算知道她的孩子不在了，也沒有立即離開我，可她為什麼到了森山林居才過了幾天，她就滿身是傷？你別以為我沒看到她裙擺下的小腿都是水泡！
”
柯宴京冰冷的表情越發猙獰。
他根本沒有給蘇槿月思考的時間。
連珠炮的發問讓蘇槿月紅了眼。
“你怎麼能怪我呢？柯宴京，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錯！”
“誰不知道隋禾暗戀了你十年，是你一直吊著她不松手，是你娶了她以後又放不下我。我為什麼出現在你的身邊，那還不是你和你媽的默許？”
“水泡算什麼？我做的和你對比可是小巫見大巫。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敢搞沒了，胎盤還做成了凍幹粉送給我，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情人！”
“可惜，我隻不過在她的湯面裡，加了那麼一點粉，她就受不了了……”
她每說一句，
柯宴京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呼吸急促，仿佛周遭的空氣變得粘稠。
手高高揚起，卻被什麼束縛住。
蘇槿月越來越得意，眼眶猩紅。
“你看，即使這樣你都舍不得打我，還說什麼愛隋禾呢，真是好笑。”
下一秒，她被人單手拎起，猛地一推滾落下樓梯。
柯母聽到動靜急忙出來查看。
“造孽啊！好好的孩子沒有了！”
她又來數落自己兒子。
“宴京，既然隋禾不在了，你就應該讓槿月進門，這不是你早就謀劃好的嗎？”
晴天霹靂。
柯宴京低頭看著雙手。
他都幹了些什麼啊？
為了別人的女人，
他害S了自己的孩子，害S自己的老婆。
這雙手上已經佔滿了鮮血。
柯母見他愣在原地，急忙找來管家送蘇槿月去醫院。
柯宴京坐在樓梯口耳邊回響著自己母親和蘇槿月的話。
原來，他是這樣十惡不赦的人啊。
片刻後，他也從樓梯滾落下來。
可是老宅裡的人都陪著柯母和蘇槿月去醫院了，等到有人發現他的時候，柯宴京已經昏迷不醒。
8
我在國外的時候，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說是柯氏集團的總裁意外跌落，昏迷不醒。
有人說他用情至深。
“因為老婆失蹤了，他也追隨而去，豪門痴情種。”
有人說這裡另有隱情。
“什麼痴情種，
他本來就有情人，是他和情人一起逼原配跳崖身亡的，現在原配的鬼魂來索命了。”
說什麼都有。
可是以前也有這種聲音，甚至有人拍到過他們共處一室的照片。
以前，柯宴京都會大號下場，親自為蘇槿月開脫。
可如今，他任由緋聞傳播，絲毫沒有維護心上人的意思。
我真是看不懂他了。
熄滅了屏幕。
“在看什麼呢？”大哥走過來，端給我一杯熱茶。
“沒什麼，就是在想大哥是怎麼做到的？”
隋家在十年前破產，於是我被送到國內，有一段時間，暫住在柯家老宅。
後來，大哥一直留在國外打拼。
我以為養父養母的去世對他打擊很大，
難以東山再起。
所以把他匯過來的錢一分不差的攢下，連同我以前存的私房錢一共有幾千萬一起寄給了他。
“因為我心中有想要保護的人。說真的，禾禾，柯宴京不適合你。”
我低下頭，握著那杯發燙的熱茶。
“明白，所以我離開他了。”
“雖然走了一些彎路，但是迷途知返也是值得慶祝的事。”
隋以棠坐在我身邊，若有若無的海棠花香縈繞在鼻尖。
我想起過去。
少女時代，養父母忙著工作，把我交給大哥。
月經初潮時，是大哥紅著臉幫我買衛生棉。
也是他在我受欺負的時候挺身而出。
“多虧有你，
大哥，不然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這有什麼，哥哥永遠是你的依靠。”
隋以棠幫我重新辦了護照和籤證，他給了我公司股份。
“爸媽離世前要我好好照顧你，當初你嫁給柯宴京時，他們就不看好，當時就說他心裡隻有蘇槿月，可你偏不信，說是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我笑了笑，“那時候太稚嫩了，不懂人心，現在懂了。”
隋以棠卻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半晌問了一句：
“那，你現在懂我了嗎？”
我怔了怔，剛想開口卻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
秘書匯報有人闖了進來。
很快走廊一陣喧哗，緊接著門被撞開。
輪椅上坐著一個身型消瘦的男人。
他見到我時，瞳孔放大。
“禾禾，真的是你！”
我知道柯宴京早晚會找到這裡來，可是沒想到居然這麼快。
我淡定一笑，“柯總，離婚協議籤好了嗎？”
柯宴京伸手拽住我的衣角，眼睛紅紅的。
“隻要你還活著，我就不會離婚，如果你S了，我一輩子不會另娶。”
我不明白，他現在這幅示弱的模樣裝給誰看？
冷冷甩開他的手，我站到了隋以棠身邊，挽住他的臂膀。
“我今後的人生有大哥照顧，不需要你了。”
“不需要？”
柯宴京眼睛緊緊盯著我的手腕，
手臂撐起扶手，血管青筋暴跳。
“你怎麼不需要我？你的日記本上寫滿了我的名字！隋禾，你比自己想象中更愛我！”
9
我蹙眉。
以前我覺得自己是一隻菟絲花。
需要攀附別人才能活。
可經歷了這麼多，我才明白，自己是一顆樹。
我本來就有很多很多的愛，這愛給誰都熱烈。
“柯宴京，你太自以為是了，早在你計劃用我肚子裡的孩子救你的心上人時我就S心了。”
“不，蘇槿月不是我的心上人，我現在明白，你才是最重要的，我愛的是你！”
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難道愛一個人，非要通過傷害才能覺悟？
遲來的深情，我不要。
我隻是搖搖頭，大哥便一聲令下叫來保安抬走了柯宴京。
他沒有回國，反而在國外醫院調養身體。
每天還會派人給我送花。
卡片上他用的意大利語誊寫了那首《永恆的愛》。
隋以棠沒說什麼，卻安排了一個助理，每天幫我把花扔到垃圾桶。
我打趣他是不是吃醋了。
隋以棠卻破天荒的請我吃飯，飯後又是音樂會。
燈光暗下來的時候，他說他不想再扮演哥哥的角色了。
“爸媽S之前就把你的收養信息解除，所以現在在你面前的是隋以棠，不是大哥了。”
我內心久違的悸動。
其實，我一直把這份感情藏在了記憶深處。
這也是我為什麼結婚後，
一直沒有再見他的原因。
其實，柯宴京從某些角度來說，很像他。
“隋禾，我查到了你原生父親姓夏。所以以後你可願意叫夏禾？”
我咬了咬唇，默默點頭。
還有，柯宴京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倒過來。
用意大利語寫，就是隋以棠的名字。
我把他當作隋以棠的替身愛了十年。
後來，我是真的愛上了他。
真的想給他一個孩子，真的想同他地老天荒。
可，現實終究打醒了我。
……
柯宴京接到國內的消息，說是蘇槿月根本沒有懷孕。
柯母聲淚俱下：
“她吃了假懷孕的藥，腹部都是瘤子，而且她患得不是抑鬱症，
是精神分裂！蘇槿月這個賤人真是把我們柯家耍的團團轉！”
柯宴京腦袋嗡嗡作響。
他在國外不知道，現在國內關於他的緋聞已經鬧翻了天。
蘇槿月的前夫在網上直播，詳細講述蘇槿月和柯宴京婚外情的經過。
他把蘇槿月給我發的挑釁信息公布於眾。
在看到我最後回復的：“如你所願”四個字後，柯宴京終於再也忍不住。
強忍著身體不適跑到我的住所。
聽聞我要和隋以棠結婚的消息。
他從輪椅上翻下來，紅著眼爬上樓來。
“不可以，你們不可以結婚，隋禾，你愛的人是我才對！”
我平靜地望著他。
“隋家跟我已經解除了收養關系。
”
“從今以後，我姓夏，是隋以棠的夫人。”
柯宴京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束縛，趴在地上，如鲠在喉。
“禾禾，你不要我了？”
淚水從眼眶裡砸下。
被厚重的紅毯瞬間吸收，仿佛不曾存在過。
“對，柯宴京，我不要你了，很早之前就不要了。”
他渾身一僵，隨後卻又不受控制顫抖起來。
驚慌失措中，喃喃喊著我的名字。
可我卻沒心思聽他在說什麼了。
收拾好東西，關上門走了。
樓下隋以棠穿著高定西裝靠在車門上等著我。
“真的決定好了？”
似乎怕我反悔，
他一再確認。
回應他的隻有落在臉頰的吻。
餘光瞥見，二樓的玻璃窗上，一個模糊的人影。
我什麼都沒說，上了車。
後來，我聽說柯宴京回了國。
把自己關在老宅裡，一遍一遍看著我的日記。
某天，日記本掉落。
砸在他的腿上。
所有的字跡反了過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所有的字都變成另一個人的姓名。
就這樣，他呆呆地看了很久。
突然喉嚨腥甜上湧，一口血濺湿了紙張。
“你騙我，騙得好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