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補品水果成箱地送,還主動充當司機,接送他們二老去老年宮。
在我爸的軟磨硬泡下,外公外婆的態度開始軟化。
他們從原本堅定地讓媽媽離婚,到如今的為了孩子能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勸我媽忍一忍。
“小雯,偉民也沒犯什麼原則性錯誤,還沒嚴重到要離婚的地步,經營一段婚姻不容易,平日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日子就過去了。”
“而且小柔現在還小,家庭完整很重要,要是沒有爸爸的陪伴和父愛的滋養,可能對她日後的擇偶觀也有影響。”
“至於你那個婆婆,你惹不起,那你就躲著她,反正以後能和你白頭到老,相伴一生的是偉民。”
我媽沒有反駁他們的勸告,
隻是淡淡說了一句,“我受委屈不要緊,但我不能讓小柔也在那個家受委屈。”
為了躲避外公外婆的洗腦,我媽特地帶我去商場散心。
可我沒想到我會遇見我爸。
最重要的是,他還摟著一個陌生的長發女人。
那一瞬,我手上的冰激凌掉在瓷白色的地板上,摔得稀碎。
亦如我僅存地對我爸的那點信任轟然倒塌。
我媽以為我沒看見,想拉著我轉身離開。
可我拉住了媽媽的手,搖了搖頭,暗示我沒事。
我媽比我想象得鎮定許多,除了眼裡的悵然轉瞬即逝。
或許她早就察覺到了我爸的異樣,畢竟他倆同床共枕,做了十五年的夫妻。
在我爸反應過來時,我媽手上的熱咖啡已經潑在了他的臉上。
我爸轉過臉時,褐色的液體順著臉頰滴在他灰白色的羽絨服上。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狼狽的模樣。
“小,小雯。”
我爸聲音喑啞,短短幾秒,他的臉上閃過震驚、心虛、慌張的神色。
幾秒後,一道尖厲且帶著幾分嘲諷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原來你就是偉民那個生不出兒子的黃臉婆妻子呀,我叫小娜,是偉民的女朋友,以後多多指教呀。”
盡管被當場捉奸,這位名叫小娜的女人依舊不知廉恥挽著我爸的胳膊,整個人恨不得貼在他的身上。
我媽沒有說話,直接甩了她和我爸一個耳光。
手放下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捕捉到我媽的手指還在顫抖。
看著我媽冷若冰霜的目光,
我爸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我媽向來溫柔賢淑,大方得體,這是我媽第一次動手打他。
或許是當場駁了他的面子,我爸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柳雯,一點家事你非得在公眾場合鬧得盡人皆知嗎。”
我媽輕笑出聲,眼神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爸。
“你都敢在公眾場合摟著小三逛街了,我有什麼不敢的,反正不知廉恥的人不是我,臉面盡失的人也不是我。”
“要不是你不肯生二胎,我又怎麼會出軌,我告訴你,柳雯,這一切都是被你逼的。”
話落,我媽的臉上浮現一絲破碎,但她很快恢復了原本的神色,嘴角甚至帶著譏諷的笑。
“陳偉民,你就是個孬貨,簡直跟你那個胡攪蠻纏、心術不正的媽如出一轍。
”
“我也不想跟你吵,既然你想生兒子,那就離婚吧,讓別的女人替你去生,我柳雯恕不奉陪。”
在這場激烈卻又壓抑的爭吵中,我似乎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
而這一次,我隻覺得刺鼻。
這是背叛的味道和痕跡。
臨走前,我把滿手的冰激凌擦在了小娜的黑色貂皮大衣上,然後狠狠地咬了我爸的小臂。
直到嘗到一絲鐵鏽味我才松口。
這是屬於我的報復,微小卻深刻。
6
回家後,我媽把我爸出軌的事告訴了外公外婆。
他們滿臉震驚,隻說了一句“你自己決定就好”就打消了勸阻媽媽離婚的念頭。
吃完晚飯後,我媽接到了奶奶的電話。
剛一接通,那頭傳來刺耳且熟悉的咒罵聲。
“柳雯,你個小賤人,知不知道什麼叫家醜不可外揚,你心思怎麼這麼歹毒,是不是恨不得我家偉民身敗名裂啊。”
聽到這些粗俗的辱罵,媽媽趕緊讓我去臥室待著。
可透過門縫,奶奶囂張的聲音依舊傳遍整個客廳。
“我兒子說你生不出兒子,他哪句話冤枉你了,幸好我有先見之明,給他介紹了新對象,你這種害老公的女人果然是要不得。”
“既然你們母女選擇離家出走,那就再也不要回來了,還我們母子一個自在。”
我媽正準備回答,外婆率先搶過手機。
我看著她起伏的胸口,顯然她被氣得不輕。
“你這S老太婆,
嘴巴怎麼那麼臭,是不是沒飯吃,光吃屎了?”
“你家兒子婚內出軌,不知廉恥就算了,反倒以此為榮,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算是開了眼了。”
“以後再敢罵我的女兒和外孫女,我打得你滿地找牙,讓你重新投胎。”
電話掛斷後,客廳裡的低氣壓卻沒有消散。
外公外婆氣呼呼地坐在沙發上,嚷嚷著要我媽趕緊離婚。
雖然我早有預料,也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剛才的爭吵依舊讓我陷入短暫的恐慌和憂慮。
我怨恨奶奶的壞心眼,掌控欲。
也厭煩爸爸的不作為,不堅定。
第二天早上,我在外婆家的小區樓下如願看到了爸爸。
他手上夾著一支煙,口中吐出一團漂亮的煙霧。
白色的霧氣模糊了他的臉,看上去帶著幾分陌生。
從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我猜測他昨晚同樣沒睡好。
我爸笑著朝我招了招手,“小柔,快過來,爸爸帶你去吃早餐。”
前一天晚上,我跟媽媽商量要回家小住幾天,名義上是想要和爸爸享受最後的親子時光。
媽媽答應了。
而且通過我的S纏爛打,媽媽終於松口。
原來她早就察覺到了我爸的異樣。
大概三個月前,她在我爸的手機裡看到了小娜給他發的曖昧信息。
但當時的她猶豫不決。
一邊無法承受婚姻裡的背叛,一邊又不想家庭破碎,讓我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所以一忍再忍。
直到那天奶奶毀了她的紅梅,我站在院子裡勸她離婚,
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一路上,我爸都在跟我道歉,說他夾在奶奶和媽媽中間左右為難,但孝心戰勝了忠誠,他也無可奈何。
核心思想就是:他出軌是被逼的。
他還企圖讓我當他和媽媽之間的和事佬,勸媽媽別離婚。
但我用一句“我尊重媽媽的任何決定”便堵住了他的嘴。
回到家時,奶奶和小娜坐在客廳看電視。
看到我的身影,老的那個瞪著我,仿佛看到仇人一般,半老的那個挑釁地朝我勾唇一笑。
我轉過身,爸爸的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顯然他也沒想到自己的相好會堂而皇之地登門。
可我不在乎,反正人都是他招來的。
我朝他翻了一個白眼,丟下一句“”就回了臥室。
半夜十二點,
我打開臥室的房門,輕車熟路走到奶奶的臥室。
跟我爸別無二樣,她還是睡得跟S豬一樣,發出震天響的呼嚕聲。
清冷的月光下,嶄新的不鏽鋼剪刀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下又一下,宛如一首悅耳的交響曲。
7
翌日清晨,天還微微亮,奶奶的臥室霎時傳出一聲慘叫。
“啊!我的頭發!我的頭發怎麼沒了!”
我窩在溫暖的羽絨被裡,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回旋鏢扎在自己身上終於知道疼了吧。
可沒等我起床,奶奶就闖進了我的臥室,一把掀開我的被子,指著我的鼻子大呼小叫。
“陳初柔,是你剪了我的頭發吧,告訴我,是不是你媽教的!”
我連忙起身,
站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頭酷似雞窩的炸毛,捂著肚子笑出了聲。
“爸,我奶奶瘋了,她要打S我!救命啊!”
我爸早就被奶奶的動靜吵醒,此刻已經站在臥室門口。
趁她不注意,我一個跳躍跑下床,躲在爸爸的身後。
奶奶想要揍我,卻被我爸及時攔住。
“媽,你冷靜一點,她還小不懂事,別動不動打人。”
聽到這句話,奶奶面色一沉,一把揮開我爸的手。
“我怎麼冷靜,她趁我睡著把我的頭發剪的亂七八糟,我不打她,難道我還要把她供起來?”
“她那麼小,心眼就這麼毒,以後指不定做什麼壞事,我現在就替你們做父母的教訓教訓她。”
就在他們僵持不下時,
我從爸爸的背後伸出腦袋。
“奶奶,你怎麼能把自己的孫女想得那麼壞呢,好歹我身體裡也流著你們陳家的血。”
“前幾天,我聽理發店的老板說,頭發越剃越密,我不是看你頭發長得稀,所以才想著幫你一把嗎。”
“可沒想到你好心當作驢肝肺,浪費我一片真心。”
“哼,算了,你就是不喜歡我,我做什麼都不合你的心意”
說完,我扭頭看向我爸,眼眶紅紅,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樣,“既然這個家不歡迎我,那你送我去媽媽那,我就不礙某人的眼了。”
由於奶奶經常喝綠茶挑撥我爸和我媽的關系,我耳濡目染,也把這招學得爐火純青。
奶奶站在一旁,
氣得臉紅脖子粗。
離開之前,我特意拍了幾張奶奶的“美照”,準備帶個媽媽看個樂子。
一周後,爸爸答應了媽媽的離婚條件。
房子歸媽媽,存款一人一半。
因為媽媽手裡掌握了爸爸出軌的證據,若是被舉報,他輕則升遷無望,重則丟了飯碗。
無奈之下,他選擇了妥協。
搬家那日,媽媽特地叫來娘家哥哥守在家裡。
奶奶罵罵咧咧,但束手無策,畢竟協議上白紙黑字寫著,房子也早就過戶給了我和我媽。
隻可惜,人至賤則無敵。
她又仗著自己年紀大,賴在地上不肯走,非指責我媽N待她。
這一次,我媽也不再慣著她。
直接把奶奶喜歡的衣服丟進院子裡的鐵桶裡,一把火給燒了。
黑乎乎的濃煙熊熊燃起,奶奶又心急又心疼。
“你這個黑心的女人,你做事那麼絕,遲早會遭報應的。”
我媽嘲諷一笑,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
下一秒,一隻翠綠的手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是我爸送給奶奶五十歲的生日禮物,她喜歡得緊,平日裡就帶它在村裡炫耀。
看到自己的心愛之物被毀,她氣得要來掐我媽。
可剛站起來,就被我媽的那幾個堂哥按在地上,一動不動。
老太太哭得震天響。
我媽冷眼看著嗚咽不止的奶奶,把她之前說的那句話原原本本地還給她。
“怎麼了,不就是一些礙眼的破爛貨嗎,毀了就毀了。”
“要是心疼,
我也沒辦法,讓你的乖兒子重新給你買啊。”
那天看著媽媽英姿颯爽手撕綠茶的模樣,仿佛那朵嬌豔奪目的紅玫瑰又活了過來。
8
離婚那天,我爸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平日裡一向衣冠楚楚的他此時卻穿著滿是褶皺的袄子。
不過這都是他自己選的,又怪得了誰呢。
領完證後,我爸看向我媽的眼裡多了幾分不舍。
“小雯,你太狠了,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話落,我媽看神經病一樣看向我爸,“出了個軌是腦子也出走了嗎,我夠狠的話就讓你淨身出戶了。我是看在你是小柔爸爸的份上,才給你留了一條退路,做人別那麼貪心。”
“而且,這個家是被你和你媽毀掉的,
怪不到我頭上。”
我爸也自覺理虧,語氣訕訕,“既然我們做不了夫妻,以後就做朋友吧。”
我媽冷笑一聲,“呵,我嗓子眼比較淺,看到無恥的人我怕吐。況且,我沒那麼缺朋友。”
我和媽媽走了,回頭的那一瞬,爸爸一直站在原地。
不管他未來會不會後悔,我和媽媽都不會再回頭了。
離婚後,我和爸爸的聯系就被斬斷了。
他從原來的一周看我一次,到後來一個月都難得看我一次。
不過,我並沒有很傷心。
媽媽愛我,外公外婆疼惜我,同學朋友也對我很好。
在得到那麼多愛的時候,我就不再需要爸爸那點微薄的關心了。
我和媽媽也會時不時聽到爸爸的消息。
聽說他的情人小娜知道我爸把大半財產給了我媽後,大鬧了一頓。
隻可惜,她現在肚子裡已經懷了我爸的孩子,她再打的話,以後大概就再也懷不上了。
她不敢冒險,加上我爸長得不錯,工作穩定,對她來說,算得上是一個優質的接盤俠。
所以,小娜妥協了,和我爸領了結婚證。
結婚後,小娜一改之前溫和順從的模樣,從不主動做家務,還要做家裡的女王。
仗著自己懷孕,對我爸和奶奶頤指氣使。
可一山不容二虎,哪能有了老佛爺,又出來個女王作威作福。
於是,家裡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惹得附近的鄰居抱怨連連。
甚至多次驚動了警察。
他們一家也在那片的警局出了名。
好幾次,我爸半夜喝醉打給我媽,
說他悔不當初,讓我媽跟他復婚。
但我媽隻覺得他痴人說夢,奉勸他早點睡,夢裡啥都有。
再一次看到奶奶,是我和媽媽一起去醫院探望剛剛生產完的舅媽。
彼時,奶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氣,歪著嘴巴坐在輪椅上。
她的面前是挺著孕肚,身材臃腫的小娜。
她語氣不耐,拿著鐵制的勺子直直往奶奶的嘴裡懟。
“一個午飯,喂了我快半個小時,你愛吃不吃,早點餓S算了。”
“瞪什麼瞪,要是看我不順眼,讓你兒子來照顧你,我還懶得伺候。”
“我也是倒霉才會撞見你這種半身不遂的婆婆。”
或許是走得匆忙,小娜沒有認出我們。
擦肩而過時,
她的身上已經沒有了那股栀子花香。
回頭時,我和奶奶四目相對,她的嘴巴一張一合,可是隻會嗚嗚咽咽地亂叫。
小娜嫌她煩人,毫不留情甩了她一巴掌。
在那雙渾濁無光的眼睛裡,我似乎看到了遲來的悔恨。
可那有什麼用呢。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就像奶奶不顧高血壓一直嗜好各種高鹽高油的食物,現在落得個中風的下場。
迎著絲絲清風,我跑上前牽住媽媽的手。
“媽媽,暑假我們去三亞旅遊好不好?”
“好呀,我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