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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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不幹淨,這好像不是紅酒!”


 


那樣粘稠的紅色,是血!


 


他身形一晃,撐上桌邊。


 


我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醫院。


 


他松了口氣,寵溺地搖搖頭。


 


秦施常故意落點東西在他這兒,就是騙他見面的小把戲。


 


這次,他決定給我點教訓。


 


故意晾了十秒,才接起。


 


“怎麼?想回來了?”


 


“秦小姐,你的心理檢測結果出來了,已經達到重度,我們院長希望你立刻入院!”


 


“什麼?秦施沒有去醫院?”


 


對面沒有聽出沈逸的聲音。


 


“我們會立刻派車去接你,請務必保證身邊有人看護,

發病時很容易出現自殘傾向!”


 


電話掛斷,沈逸再也平靜不下來。


 


玫瑰的刺,浴缸裡的水,還有剛剛,無論哪個場景都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


 


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的心思一向直白,很好猜。


 


唯獨這次,他拿不準。


 


“一個傻子,趕緊拉去精神病院吧!”


 


“逸哥哥,她再也不會來打擾我們,我想去海邊度蜜月,海景房我都訂好了。”


 


林曉曉的語氣十分肯定,美好未來好像板上釘釘。


 


他終於給了曉曉想要的安全感。


 


突然,他意識到什麼,發瘋地推翻書架。


 


卻找不到他藏起的三顆藥。


 


“逸哥哥,我摻在酒裡喂給她了,

這個方法很不錯吧。”


 


“誰讓你自作主張!我不是說了再給我兩天時間!”


 


我昨晚低燒,說起了夢話。


 


沈逸隱約聽到一個男人的名字。


 


我對他無話不談,可這段記憶,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他一向不是善妒的人。


 


可聽到他的妻子喊出別人的名字,他忍不住吃醋。


 


好像有人隨時會把我從他身邊搶走。


 


就算我變成一個傻子,他也很樂意養我一輩子。


 


但他無法接受和別的男人分享。


 


秦施是他的所有物。


 


顧不上潔癖,他在髒水桶裡翻找。


 


“吐出來了,她一定吐出來了,我沒放她走,她不能走……”


 


“不,

不對,是我讓她滾的,我把生病的她趕走了,她不會回來了。”


 


半晌,他垂著頭站起,指尖往下滴血。


 


大提琴聲戛然而止,沈府靜得嚇人。


 


“找到秦施了嗎?”


 


助理滿臉得意,


 


“沈府附近沒有,我敢保證,秦小姐不會來打擾您。”


 


他掐上助理的衣領,神色前所未有的恐怖,


 


“所以,你沒找到她?”


 


“一個病人都找不到,都是廢物!”


 


在場人皆汗毛直立。


 


沒人見過溫潤如玉的沈逸發這麼大火。


 


林曉曉捂著肚子,挽上沈逸的胳膊,


 


嬌聲軟語:


 


“你嚇到我了,

腎好痛,逸哥哥,你陪我回房休息好不好?”


 


“腎在後腰,你捂錯地方了。”


 


他眼皮未抬,把多年的疑惑問出口。


 


“林曉曉,你真的少了一顆腎嗎?”


 


6


 


林曉曉臉色大變,沈母出來圓場。


 


“逸兒,你忘啦?你救曉曉受了傷,她可是哭著要給你捐腎呢!”


 


“就是,逸哥哥,那個秦施給你什麼了?整天S皮賴臉地纏著你,跟鬼一樣,甩都甩不掉。”


 


他握緊拳頭,青筋暴起。


 


秦施的追求他並不反感,


 


反倒是無數次強調林曉曉捐的腎,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艱澀地開口細數:


 


“你開車撞S了人,

我讓秦施救了,她母親意外S亡,我又騙秦施籤了諒解書。”


 


“你要覺得還不夠,這顆腎,你拿走吧!我們兩清了。”


 


助理拿著手機跑來。


 


屏幕上是一場直播。


 


標題為“沈總的舔狗被掃地出門,徹底得了失心瘋”。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胸口血洇湿了外套。


 


他SS盯著屏幕,心被擰緊。


 


這個小巷,他認得。


 


十年前,他在這裡救了暗戀的女孩。


 


彈幕滾動:


 


“媽呀,她嘴角那是口水嗎?真夠惡心的,怪不得沈總瞧不上她。”


 


“沈總到底跟她說了什麼,竟然把一個女醫生逼成了精神病。”


 


“胸口是假血吧,

賣慘博同情嗎?主播,你去掀開她的衣服看看。”


 


長長的樹枝挑開衣服。


 


皮肉輕微凹陷,駭人的疤痕漏出。


 


這一刻,沈逸再也坐不住。


 


他才意識到,我口中的男人就是他。


 


他怕極了。


 


怕我徹徹底底地忘了他。


 


任憑兩個女人如何哭嚎,他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救護車趕在了沈逸的前面。


 


院長衝下車,打掉了那人的手機。


 


垃圾桶後,我笑著探出髒兮兮的臉,模樣滑稽。


 


看戲的人都笑彎了腰。


 


唯獨老人淚流滿面,


 


“乖徒弟,師傅帶你回去,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還是笑。


 


他卻看出了我眼底的痛苦。


 


“醫者難自醫,撐到現在就已經證明了你的能力,你沒有愧對師傅的教誨。”


 


“走,跟師傅回家。”


 


半哄半騙,我上了救護車。


 


搶救室外,院長氣得來回踱步,


 


“換腎必須是家屬籤字嗎?難道我一個院長都不能擔保!”


 


無數醫生齊刷刷點頭。


 


三分鍾後,沈逸趕來。


 


逢人便問我在哪。


 


院長不願和他多說,拿出了紙筆。


 


“你是秦施唯一的家屬,籤字!”


 


唯一?


 


三個月前,他明明還見過秦施的父親。


 


法庭上,老人身子還十分硬朗。


 


“休想騙我籤字!


 


“秦施需要我,我陪著她,她的病就會好!”


 


他錯過我太久,不允許任何人再把我從他身邊帶走。


 


我已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沈府永遠有我的位置。


 


往後餘生,換他來追我。


 


想到這,他底氣更足。


 


無數律師堵在病房入口:


 


“沈總是秦小姐法律意義上的丈夫,醫院趁病人神智不清把人帶走,我們有權要求醫院放人!”


 


“沈總會給秦小姐最好的心理治療,況且由秦小姐最愛的人守護她,肯定會比你這個陌生人更好,更利於她的恢復。”


 


院長一掌拍在桌上,


 


“想翻天嗎?這是我的醫院!秦施是我的徒弟!


 


“當初是你救了小施沒錯,可你媽媽是非不分,不去抓那些傷你的惡徒,偏要秦施的腎髒!”


 


沈逸臉上閃過一絲輕蔑的笑。


 


“我母親不是那樣心狠手辣之人,腎髒是秦施主動捐給我的,我發誓會一輩子對她好。”


 


老人情緒激動,氣得發抖:


 


“這樣拙略的謊言,你堂堂總裁竟然也信!且不說人隻有一顆腎也能活,就算要捐,也輪不到一個十歲的孩子,那顆腎是你母親親手取的,那道疤就是證據!”


 


“你媽一向記仇,為給你報仇,秦施母親的呼吸機被拔,秦施父親工地出事,都是你們家的手筆!”


 


“而你明知她隻有一顆腎,還敢喂她半年藥物,

如今腎髒衰竭,你拿什麼賠?”


 


沈逸被懟得說不出話。


 


他不願相信。


 


沈母的短信給了他致命一擊。


 


“小逸,你可別去趟渾水,秦家命賤,那就活不久。”


 


話裡話外都是厭惡,他早該意識到的。


 


“把我的腎給秦施。”


 


“先看我徒兒願不願意要吧!”


 


7


 


許是因為精神已經不正常,麻醉對我並不起效。


 


我在手術過程中醒來。


 


手術刀,探照燈,白布……


 


夢魘都變成了現實。


 


不過,這次開膛破肚的人是我。


 


一顆腎正往我肚裡塞。


 


短時間內能匹配到腎源,肯定是沈逸的!


 


我本能地抗拒,眼中噙滿淚水。


 


沈逸要我的命,那就給他好了。


 


何必多此一舉。


 


他給的東西,我不想要,更不敢要。


 


手術室的醫生都被嚇到了。


 


院長卻重重地點頭。


 


手術繼續。


 


我絕望地扭過頭。


 


心髒停跳。


 


心電圖成了一條直線。


 


屋外,沈逸淚流滿面。


 


那個纏著他不放的姑娘,竟然厭惡他到了這種程度。


 


寧願S,都不願意用他的腎。


 


他第一次意識到我不是他的所有物。


 


至少,S亡這件事,他無法替我做主。


 


眾目睽睽之下,他直直跪下。


 


“救救秦施,

我知道錯了,我什麼都答應你……”


 


“不要再踏進我的醫院半步!”


 


院長轉身跑進手術室。


 


手在發抖,冷汗直冒:


 


“別怪師傅狠心,這孽緣必須斬斷。”


 


手術室外,律師離開,他一人執拗地跪著。


 


淚水砸下,打湿膝蓋。


 


紅燈亮了多久,他就跪了多久。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能卑微到這種程度。


 


他堅定的心開始動搖。


 


可他舍不得放手。


 


兩天後,我醒來。


 


院長把爹的遺書交給我。


 


我的身體裡是爹留下的兩顆腎。


 


信紙的最後一行寫著:


 


“爸爸不怪你,

這是最後能為你做的了,保護好自己。”


 


我合上信。


 


眸子裡沒有半點情緒,幹淨得像三歲小孩。


 


院長突然就哭了。


 


我輕聲安慰:


 


“我沒傻,隻是看開了。”


 


因為精神問題,我被困在了醫院。


 


任何非治療的事項,都需要沈逸籤字同意。


 


我隻有一個病房的私人空間。


 


養病期間,我整天在窗戶邊練習剪紙。


 


笨拙地拿剪刀,高興地剪碎紙。


 


在護士眼裡,我和其他精神病患者無異。


 


唯有院長知道,我在漸漸走出往日陰霾。


 


從抵觸到熟悉,一點點重拾信心。


 


救不了父母,我可以救更多人。


 


幾天後,

林曉曉在海裡意外淹S。


 


屍體甚至沒來得及拉回醫院,就被草草火化。


 


林家連夜把骨灰帶回了國外。


 


這邊,沈逸每天給我寄信。


 


“小施,我錯了,我把林曉曉的命賠給你”


 


“你的病好些了嗎?我常常在夜裡夢到你,有時我感覺你就睡在我身側。”


 


“這是我親手摘的玫瑰,我怕你覺得白玫瑰太單調,就塗上了我的血,獨一無二的漸變色。”


 


“我把那隻小狗挖出來了,隻是它不吃不喝,和你一樣在生我的氣嗎?”


 


“把腎髒拿出來給你看,你能想起我嗎?”


 


“醫生說我病了,你會來看我嗎?

我的葬禮你會來參加嗎?”


 


……


 


他的狀態越來越差。


 


我知道時候到了。


 


該出院了。


 


出院當天,沈逸沉寂許久的心,漾起波瀾。


 


他反復確認西裝是否合身,領帶的花色我是否喜歡。


 


口中不斷說著同一句話:


 


“什麼也無法把我們分開。”


 


沈母欣慰地抹著淚,


 


“逸兒終於恢復正常了,我都不知道多久沒聽見他說話了。隻要那個秦施能讓我兒子開心,我就認了她這個兒媳婦。”


 


隨行的醫生沉著臉提醒:


 


“你確定對方會答應求婚嗎?”


 


“我們實在不建議沈總現在去見秦小姐,

留著一絲念想,便能撐著活下去,可一旦幻想破滅,沈逸的痛苦隻會千百倍增加。”


 


“到那時,萬念俱灰,他往後要靠什麼活下去呢?”


 


8


 


沈母不屑一顧:


 


“小巷裡,為了那個狗屁秦施,我兒子差點S在醫院,這一次,她別想再傷害我兒子!”


 


“沈家在這城裡隻手遮天,就沒有我們使喚不了的人。隻要離開那個醫院,秦施就是我的提線木偶,我讓她往東,她絕不可能往西。”


 


沈母握上醫生的手,交代道:


 


“我已經安排好了人手,我一聲令下,保鏢就會立馬把人塞進車裡。


 


“到時你教教她該怎麼說話!要保證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利於我兒子恢復。


 


“既然那個女人這麼喜歡我兒子,我就成全她。”


 


兩人毫不避諱地在車裡談論。


 


沈逸卻好似沒有聽見。


 


手中捏著一節小狗的白骨。


 


興奮地趴在窗戶上看。


 


口中喃喃:


 


“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大門外,沈逸捧著花張望。


 


眸光暗淡呆滯。


 


再也不是小巷裡,眼睛亮亮的少年。


 


原來有心理疾病的人,這麼容易看出。


 


我笑不出來。


 


他扔掉花,衝過來抱緊我。


 


“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沈母跟上前,分外警惕。


 


我把一支鋼筆塞進他手心,


 


“回家之前,先籤字吧!”


 


他熟練地寫下名字。


 


目光不舍得從我臉上挪開一秒。


 


“秦施,你讓我兒子籤的什麼?”


 


我滿意勾起唇角。


 


“離婚協議。”


 


“我要回家了,回我自己的家。”


 


“總有一天,你會等來你的報應!”


 


我轉身離開。


 


沈逸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不受控地抖動。


 


發病的前兆!


 


沈母頓時警鈴大作,


 


“你還有家?在我兒子徹底好之前,你哪裡都別想走!”


 


“來人,

給我把她壓回去!”


 


幾十個保鏢從車下來,捂住我的嘴,拖拽我的衣服。


 


“我真是看不慣你的模樣,本想著讓你當我兒媳,好好教教你說話的規矩呢,現在我改主意了。”


 


“帶回去做成人彘,一樣可以陪我兒子一輩子!”


 


我拼命掙扎,地上拖出血痕。


 


但保鏢將這片圍得嚴嚴實實。


 


大家都未發現異常。


 


刺啦一聲,衣服撕破。


 


全身一覽無餘。


 


保鏢貪婪地掃視我的身體。


 


熱氣噴在臉上。


 


令人作嘔。


 


他們的表情,和那些曾經欺負過我的人無異。


 


沈逸瞳孔瞬間放大。


 


他握緊手中的鋼筆,扎在了沈母身上。


 


一下又一下,血濺上他的臉。


 


“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保鏢四散而逃。


 


“瘋了,他們一家都是瘋子。”


 


“還管這女人幹什麼,快跑吧!”


 


我坐在原地。


 


看著沈逸的動作。


 


心中復雜。


 


不可否認,那段相互拯救的時光,刻進了我們彼此的靈魂。


 


哪怕精神早已錯亂,記憶忘不掉,羈絆斬不斷。


 


沈母沒了呼吸。


 


沈逸笑著回頭,


 


“我可是救了你一命,等長大後,你必須以身相許。”


 


我爬到他身邊,抱緊他:


 


“沈逸,你該吃藥了。”


 


感受到熟悉的溫度,他如夢初醒。


 


“秦施,我做了什麼?秦施……”


 


還未等我開口,他已將鋼筆刺入自己的心髒。


 


用盡全力,直到筆尖完全沒入。


 


他松開手,撫上我的臉。


 


指尖的血染紅了我的唇,


 


他鄭重承諾:


 


“下輩子我一定不會認錯。”


 


當晚,我拿起手術刀,重回手術室。


 


我清楚,整個城裡,隻有我有能力救他。


 


手術臺上,他氣息微弱,


 


“別救我,別救我,我不想這樣活……”


 


我湊到他耳邊,反問:“你會SS你家活蹦亂跳的小狗嗎?”


 


“我要讓你接下來的半輩子,依舊痛苦的活著。”


 


後來,沈逸雖然活下去了,卻隻能一輩子躺在床上渾渾噩噩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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