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
在工作時，手機頻繁震動，一看又是孟嵐打來的語音電話。
我徑直掛斷，沒有理會，等忙完工作才發現她連發了幾十條消息。
「邱甜，我的娃娃說很喜歡你，想認你做她的幹媽。」
「娃兒幹媽，給娃買點紙尿褲不過分吧？」
「在做什麼啊？不會又是在玩吧？你要把幹女兒也帶去玩的呀，不能這麼自私。」
「怎麼不回答？你的幹女兒在等你呢，你有錢出去玩沒有錢給她買點禮物嗎？」
「你買了到時候帶過來好了，娃娃很好哄的，你早點來哈，紙尿褲不夠了。」
……
我看得一個頭兩個大，知道她癲癲的，沒想到這麼癲。
我簡單回復。
「不用了，算命的說我不適合認親，你找其他人吧，我在忙工作，沒時間回復你，你不要一直發了。」
這條發送完，我就給她設定了消息免打擾。
我了解她沒有社交的消遣，有大把的時間給我發消息，馬上我就能收到一大段文字的炮轟。
但是我不在乎，我正在忙著給她準備大驚喜呢。
她會高興的。
4
約定去探望孟嵐的時間很快到了，這次我學乖了，到達她所在的縣城之後，我選擇了租車自駕，一腳油門踩到了她婆家的家門口。
由於兩手空空，我十分輕松地就在中午前抵達了孟嵐婆家門口。
跟上一世一樣，她的勢利眼婆婆端著飯碗在門口扒拉著碗裡黢黑的東西，見我進來，用不善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
我從口袋裡摸出墨鏡戴上，
主打一個眼裡容不得一點兒髒東西。
這條路我在上一世曾經逃跑過無數次，也被抓住過無數次，血液也無數次流淌在上面……
所以我閉著眼都能找到噩夢中時常夢見的那個女人。
終於要見面了，我竟然還有點小緊張，拐彎的時候，迎面撞上一堵肉牆。
我差點飆髒話了，對面還是愣愣地堅持用不怎麼能張開的眼睛打量我。
孟嵐的超雄小叔子趙九，也是上一世將我折磨致S的元兇。
我恨得牙痒，但是依舊揚著笑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棒棒糖遞給他。
「吃糖嗎？弟弟？」
他搶過去一把塞進嘴裡，出於最原始的衝動。
我略過他，徑直找到孟嵐的房間，在門口把玩著鎖，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不要——不要——我錯了——」
屋內霎時間傳來求饒的聲音，
我沒理會，繼續玩著門鎖。
「不要——」
話音未落，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從屋內衝了出來，一臉的卑怯與討好，低眉順眼的樣子。
「孟嵐，好久不見啊。」
我率先發聲。
她似乎有些怔愣，緩慢地抬頭看我，眼裡滿是驚詫，然後瞬間轉換成了不在乎。
「噢，邱甜，是你啊，你來了啊。」
她捋了捋頭發：「你來多久了？我剛剛做噩夢了。」
「沒多久。」
我繼續玩著鎖。
她抓過我手裡的鎖：「你別玩這個了，聲音聽得人難受。」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著屋裡探頭探腦。
「你就在這麼個破舊又透風的地方坐月子嗎？你婆家人對你也一般啊。」
孟嵐似乎沒有料到我會說這個，
臉色一僵，嘴角抽搐兩下，還是揚起勉強的笑意。
「他們對我挺好的，這已經是最好的一間屋子了。」
「當初一直勸你不要遠嫁、不要下嫁，你不聽，現在吃到苦頭了吧？」
我瞥了她一眼，專往她的傷口處撒鹽，然後再狠狠地踩上兩腳。
察覺到她陰晴不定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的樣子，不枉費我大老遠跑一趟來看「現場變臉」了。
「邱甜，我都已經沒有退路了，說這個也沒用了，人生沒有回頭路。」
「可是我還是替你感到可惜啊，明明你那個時候年輕漂亮，剛收到大公司的 offer，前途一片光明，現在卻……」
孟嵐的臉色徹底繃不住了，眼神裡都是要刀人的陰鸷：「你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挖苦我的嗎？」
我驚訝到張大嘴：「你怎麼會這麼想我？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麼一個人？」
「我現在確實過得不太好，不像你到處跟好幾個男的出去旅遊、出去玩，背奢侈品的包包，吃大餐，你現在一定覺得我很可笑，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我捂住嘴，一副要落淚的委屈模樣。
但是話到嘴邊就成了刺人的刀。
「你也知道啊？」我嘖嘖兩聲，「隻是可憐了你的孩子，你嫁入大山隻需要戀愛腦，而她走出這座山就需要最強大腦了。」
她愣住了，沒想到我的不屑一顧如此直白赤裸。
孟嵐徹底被我激怒了，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嘴裡咬牙切齒：「行，你也別走了，我這次喊你來本來就沒打算讓你走，你就留下跟我做妯娌，我先入門，一定會罩著你，不會讓你遭太多罪的。」
說著，她扭頭就往走廊走去，邊走邊喊。
「趙九！
趙九！給你選的媳婦都上門了，你人S哪兒去了？！」
我倚在門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一頓上蹿下跳地忙活。
沒多久，我就聽見她的驚呼聲，慢悠悠趕去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身邊躺著一頭豬一樣的趙九，他的嘴裡還叼著我給他的棒棒糖。
她的手顫抖地伸向他的鼻孔，發現還活著，馬上松了口氣。
「還愣著做什麼？趕緊讓你的家人把他送醫院去啊，肯定是太胖了，身體出現問題了。」
我給她出主意，孟嵐驚慌失措中聽見了我的話，把樓下的公婆喊來，幾個人費盡全身的力氣把這隻胖豬扛下樓送去醫院。等他們家人走完，家裡就剩下孟嵐跟娃娃兩個活人了，她老公趙恆去城裡給娃娃賺奶粉錢，一時半會回不來。
我目送著車輛離開，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剛剛說跟你做妯娌？什麼意思？
」
我指著那輛車，聳了聳肩：「不好意思啊，我看不上那隻醜肥豬，隻怕是跟你沒有妯娌之緣了。」
孟嵐看著我，幹瞪眼，準備扭頭就走的時候，突然聽見從遠處傳來一陣汽車轟鳴的聲音，油門踩得震天響，似乎是來了好幾輛跑車。
孟嵐不解地回過頭，目視遠方，以為是趙九沒事，一行人回來了，神色立馬囂張起來。
「有沒有這個緣分，不是你說了算的……」
「轟——」
車子穩穩地停在山腳下，門開了，走出來好多人。
孟嵐眯著眼睛，努力分辨著人臉，我側身擋住她的視線。
「那是誰說了算？孟嵐，你怎麼說話老說一半？跟我領導似的，後半句永遠要靠我猜。」
她瞪著我：「邱甜，
這次你來，我就沒想著能讓你回去……」
我張大嘴，給予一個驚訝的情緒反饋。
「邱甜——」
「嗨——」
「我們來了。」
我正要開口說話，身後就傳來陣陣呼喚的聲音，聽起來人還不少。
我扭過頭朝著他們揮手：「這兒呢，你們來得還挺快啊。」
身後的人受到我的召喚，齊齊邁步往這邊走，三三兩兩聚集起來，竟然會集成了一個小隊伍。
「這些人……」孟嵐邁前一步，「你叫來的？」
我笑著回復：「是啊，我想著我一個人來看你怪無聊的，正巧這幫人喜歡探險，最愛找這種未經開發的地方露營，所以我就提供了一個思路，
沒想到我們一拍即合，索性一起來了。」
「萌萌，這裡！」
我朝著其中一人招手，她笑著朝我跑來，看見我身邊上半身穿著睡衣，下半身穿著另一套睡衣褲子的孟嵐，熱情地打招呼。
「好久不見啊，孟嵐。」
「你是……」孟嵐睜大了眼睛，「喬萌萌？」
「是啊，聽說你在坐月子啊，我帶了點土雞蛋給你，但是你們家應該不缺的。」
喬萌萌打量著她身後的房子：「你現在就住在這裡嗎？我還挺佩服你的，如果是我，在這裡我一晚上都住不下去，皮膚得過敏成什麼樣子啊。」
孟嵐的臉色鐵青，雙手抓著衣擺，露出窘迫的表情。
喬萌萌自顧自地繞著屋子好奇地打量起來。
望著她的背影，孟嵐咬牙切齒：「你故意的吧，
明知道我跟這女的有過節，你還讓她來看我的笑話。」
我擺擺手，裝出無辜的神色：「不是我叫她的，她非要來，說跟你許久沒見了，怪想你的。」
「孟嵐？」
話音未落，身後又傳來一道男聲，來人西裝筆挺，身邊環著他胳膊的女人大波浪搭配精致妝容，美豔得不可方物。
這兩人的形象與這簡陋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格格不入。
孟嵐聽見熟悉的聲音渾身一僵，機械般地轉過頭。
「聽說你生孩子了，我沒帶什麼禮物，跟我的愛人一起給你包了個小紅包給孩子，祝她健康成長。」
男人拿出一個紅包遞給孟嵐，身邊的女人歪著頭上下打量著她，突然釋懷地笑了：「你好啊，我是黃志的女朋友，之前也有聽他提起過你，今天見到真人了，還……挺特別。
」
孟嵐的表情管理徹底下線了，臉漲得通紅，連耳朵都紅透了，嘴角不自覺地抽動著。
「是嗎……」
「拿著吧，」黃志的女朋友接過黃志手中的紅包，笑意盈盈地塞到孟嵐手中，「看你這家庭環境，你就心安理得地收下這紅包，我不會吃醋的。」
孟嵐的表情更僵了，完全不知道視線該往哪兒看，臉青一陣白一陣的。
「我們先去附近轉轉，一會兒再來看你啊。」
黃志牽著女朋友走了，留下回不過神的孟嵐，一臉呆滯。
「醒醒，」我伸出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我聽說你前男友現在混得挺不錯的，他身邊那個女朋友還是個小網紅，粉絲可多了，男才女貌的，太讓人羨慕了。如果當初你沒有為了趙恆拒絕黃志，估計你現在也應該過上好日子了。
」
我看著她的臉色：「可惜啊，沒有如果。」
還沒說完，我朝著她的身後又招了招手：「這裡，孟嵐在這裡呢。」
孟嵐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
「呀，孟嵐，你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啊？以前的你不是最愛漂亮了嗎？現在你居然能忍受自己亂穿還素顏？」
一個笑容明媚的女人換了雙拖鞋來了，手上還拿著沾滿了泥的高跟鞋。
「我知道你現在日子過得不好，但是不知道過得這麼不好啊，通往家裡的路連條水泥路都沒有，早知道我就不穿高跟鞋來了，你看，白白報廢我一雙高跟鞋。」
她說著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啊，我隻是沒想到……」
她的視線在身後的房子上逡巡一圈，
又在孟嵐的身上上下掃視一圈，最後捂著嘴笑了，重復道：「換作幾年前的我，我肯定想不到你孟嵐會有這樣子的一天，真的想不到……」
孟嵐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不能再難看了：「你現在看到了？滿意了？」
「別那麼大火氣嘛，」女人嬌笑著，「當初你還罵我是小狐狸精來著，說我隻顧著打扮自己到男人面前搔首弄姿，後來我聽了你的話去進修自己了，現在啊，是那些男人到我面前搔首弄姿了，我是來感謝你當初提點我的。」
「呵，那恭喜你啊。」
「挺好的，這裡空氣多麼新鮮啊，蠻適合你的。」
女人朝著她挑了挑眉：「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讓你找到了，你還是厲害，喜歡開發新地圖。」
女人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匆匆說完話，快步走到前方，
笑得很大聲，聲音大到都傳到我耳邊了。
「你高興了？這就是你說的送我的月子禮物？」
孟嵐靜靜地看著我，表情晦澀不明。
「難道你不高興嗎？」我說，「我帶了這麼多人來看你，每個人都不空手來，給你帶了月子禮物，這麼多熟面孔跟禮物，你不高興？」
「高興，我高興。」
孟嵐的這幾句話像是從牙縫中漏出來一般，咬牙切齒。
「難為你了，把我的前男友、討厭的人、有過節的人都搜羅起來帶到我面前，看我的笑話，把我的不堪與窘迫的一面擺在他們面前，夠成為一輩子的笑料了。」
「這是笑料嗎？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安慰她，「這是你的現狀啊，你自己選擇的路，大大方方展示給別人看不好嗎？」
「好，可太好了，今天是什麼大喜日子嗎？
所有人都能走到我面前踩我兩腳然後輕蔑地看我一眼，這真是太好了。」
「你心眼子也別太小了，人家隻不過是過得比你好，你就覺得別人在炫耀，在可憐你、嘲笑你，」我拍著她的肩膀，「沒有的事兒啊，隻是大家過得比你好而已。」
我看她快要氣炸的樣子，心情有種說不出的舒爽感，堆積一世的怨恨都消散了不少。
5
大家在不遠處的湖邊搭了個小帳篷露營，還特Ŧú⁾意找孟嵐一起，但是孟嵐隻是把門關得砰砰響，沒有回應。
我們又是燒烤又是玩桌遊，笑聲大得引得村民們頻頻側目。
「這裡可真是沒開發的好地方啊。」
「多虧了你提議來玩，不然大家哪裡能發現這樣的地方？」
「辛苦你組局，出錢又出力的，下次還跟你玩。
」
我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哪裡的事啊，我還要多虧了你們才能出一口惡氣呢。
露營結束，我帶領著大家來到孟嵐所在的小屋，強行找她合了張影,她臉色鐵青,但還是拗不過熟人在場，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們開著車離開好遠,我還能從後視鏡處看到她一臉怨毒地盯著我們的汽車尾燈。
久久注視。
6
這件事結束後,我沒有拉黑孟嵐，還十分樂意為她開放我的朋友圈，裡面都是我吃喝玩樂的日常，有時候還專門為她發幾條僅她可見的朋友圈。
那天大合照的照片我也洗出來給她郵寄過去了，隻是不知道她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址,EMS 能不能找到。
在上一世的時候，我腦海中幻想過無數次報復她的計劃跟畫面,可是等我真的有了機會，
我卻冷靜下來了。
一切事情發生的源頭不過是她生活的不幸導致她對我產生了強烈的嫉妒心與不平衡的心理,她想把我也拉入煉獄之中,與她一起承受生活的苦楚，體會她的痛苦。
反之,隻要我過得舒心快樂，無疑就是扎在她心頭最深的一把刀。
如果我這把刀還不夠，那就再加上她人生中痛恨的、不屑的、瞧不起的那些人，這些紛亂的小刀,足以扎穿她本就脆弱的心靈與靈魂，讓她永世活在不甘與後悔之中，夜夜忍受對比帶來的折磨。
不僅如此,我還會時不時地提醒她。
「孟嵐,你知道嗎？你前男友黃志的事業做得非常好,如果你當初堅定地選擇他,也許現在穿金戴銀,天天做 SPA、喝下午茶的貴婦就是你了。」
「我聽到了一個關於喬萌萌的八卦,Ṱù⁼你知道的ţṻ⁰，
你以前最喜歡吐槽她了，她現在竟然有車有房,還嫁給了大帥哥，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了,這麼一對比,你是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的,當初就不該吐槽人家，應該學學人家。」
「孟嵐,上回大家見了你都很詫異,驚詫你怎麼把一手好牌打成這樣，明明可以很輕松地過小資生活,非要到小山村裡當個邋裡邋遢、灰頭土臉的村婦。大家都替你感到惋惜,你別多想，大家隻是關心你而已。」
「孟嵐，現在你成了我們圈裡的大紅人了，每次出來必聊你,開個玩笑,你已經成為婚嫁的反面教材了，大家都說如果有人想結婚的話就去看看你，現在我們都有組建個旅行團把你家當作我們必經項目的想法了,哈哈哈哈，開個玩笑，你沒生氣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