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棠梨更氣了。
這還是棠梨頭一次對齊燁說這麼重的話。
他身子一僵,神情也恍惚。
臉上沒有絲毫血色,白得跟紙似的。
這一次棠梨沒立刻低頭,也沒說什麼軟話。
她梗著脖子,眉宇之間也是戾氣,強迫自己態度強硬點。
反正這一次必須要把這件事說清楚,不然以後還得遇到這種情況。
“嘖,你幹什麼又做出這幅樣子?我怎麼你了嗎?這件事本來就是你不對,一次就算了,每次都這樣。事不過三,你真當我沒脾氣啊?”
齊燁低著頭,身子顫抖得厲害。
他將手死死扣著桌邊,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啊。
他算她什麼人?隻是一個普通朋友而已?為什麼每一次都忍不住自己非要去幹涉她的交際?
明明之前苟尋都勸誡過了,棠梨不喜歡被約束,他這樣的佔有欲隻會慢慢的將她越推越遠。
這些他都知道,他不是那種明知故犯沒有腦子的蠢貨。
要是其他人還好,齊燁能安慰自己隻是朋友,和他一樣,隻是程度深淺的問題。
隻要他努力,總有一天能成為她的最要好。
可是像沉鹿這樣的不行,他沒辦法忍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妒忌。
因為這樣的存在是他沒辦法替代的,光是想到有一天棠梨的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人的時候。
齊燁就難受得要命。
“棠梨……”
他的聲音很輕,克制又顫抖。
話還沒有說完,眼淚就一顆一顆下來了。
棠梨看到了一怔,下意識想要過去安撫,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後更加沉鬱了。
“你又這樣,你每次都這樣。”
她抓著頭發。
整個人與其說是煩躁,更多的是自暴自棄。
“我就出去吃個飯而已,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希望我去?你不喜歡楚北辰不讓我和他走太近也就算了,因為他推了你。”棠梨放棄了。
她就是拿對方沒辦法。
他一哭她就沒轍。
她嘆了口氣走到了窗邊位置,抬起手輕輕擦拭了下他的眼淚。
語氣也放低了些。
“可是齊燁,沉鹿又沒怎麼你對吧?你怎麼也不喜歡她?”
“我,我不是不喜歡她……”
“我隻是……”
喜歡你。
後面半句話基本上連腦子都沒過,齊燁就這麼脫口而出了。
好在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他反應過來,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那疼痛感強烈到他眼眶發紅,卻遠沒有剛才那一瞬間那一句近乎脫口而出的話來得讓他震驚。
有些東西生了根,發了芽。
悄無聲息,卻又無孔不入。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無處可逃,避無可避。
“……你怎麼又不說話?”
棠梨見他低著頭不說話,皺著眉強迫他抬頭看著自己。
她很不喜歡這樣,好像就她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一樣。
看他抿著唇不說話。
棠梨咬了咬牙,也不溫柔,直接伸手捏著他的臉頰,想要他說話。
結果發現他牙齒緊咬著舌尖,而且還咬破沁了血珠在唇上。
看著i麗又脆弱。
棠梨被嚇壞了,趕緊伸手試圖將他的唇齒掰開。
“你他媽幹什麼?有事好好說,我,我不去成了吧,不去了。你他媽別咬舌自盡以死相逼啊!艹!”
齊燁並沒有用這種方式逼迫她的意思,隻是他不咬著,疼痛一旦散了,心裡隻會更加難受。
他看著眼前那雙慌亂的茶色眸子,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哭得比之前更甚了。
不像之前那樣壓抑著細碎嗚咽,
是真正意義上的放聲哭了出來。這段時間一切堆積難耐的情緒突然之間有了出口。
不能言說,隻能依靠這樣的方式發泄出來。
“艹!我錯了,是我不該吼你!大哥,祖宗,你別這樣。”
棠梨是真的怕了,不僅是怕他哭更怕這裡的動靜被其他人聽到。
她見自己越安撫他哭得越厲害,實在沒法子,隻得伸手過去。
把他拽到懷裡,壓著他的頭摁在了自己頸窩。
“別哭了別哭了,我以後不兇你了,我改我盡量改好不好……”
少年的眼淚止不住往外落,一顆一顆浸湿了她的衣服。
他原本是攥著自己的手,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可是在棠梨抱住他的瞬間,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裡。
“棠梨,棠梨……”
一遍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聲音喑啞又哽咽,
聽著特別細碎。齊燁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也不能這樣。
可是周身被茉莉奶香包裹著。
鼻翼之間充斥的都是她的味道。
隔著衣料是她溫熱的身體。
他沒有辦法保持平靜,更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心裡真實的想法和渴求。
他想抱她,想要親吻她。
甚至想要佔有她。
――這種渴求強烈到他生疼。
有些東西沒意識到還好,無聲無息無人覺察。
但是一旦意識到了,那便如同瘋長的野草一樣蔓延到了天際。
野火燒不盡,也壓不住。
媽,我該怎麼辦?
我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
我是不是有病?我是不是很惡心?她要是知道了會不會也覺得我很惡心?
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喜歡她。
我好喜歡她。
我真的好喜歡她。
第六十七章 (?)
夏日陽光明媚,
落在身上也滾燙。棠梨怕一松開對方哭得更甚,就這麼一直任由他抱著哭著發泄,整個人都不敢胡亂動彈分毫。
屋子外頭,就窗外位置有一棵香樟樹,枝葉繁盛。樹葉之間落下細碎光斑,全然映在了她這裡。
她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哭得這麼厲害,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每一次都會把人給惹哭。
可是棠梨聽著他的哭聲,感受著他顫抖的身體。
心裡煩悶又無措得厲害。
棠梨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齊燁這樣的人,問什麼不說,就哭。
可是她又沒撤。
就像剛才,她明明下定決心這一次一定要把這件事好好和他說清楚。
可少年一哭,棠梨又沒了脾氣。
以前沒怎麼在意,如今反復了這麼多次後棠梨發現寧棣說得挺對的。
她的的確確從頭到尾都被齊燁牽著鼻子走,一點辦法也沒有。
而且這一次他哭得太厲害了,沒有壓抑,
嘶啞得讓她心都揪起來了。感覺到懷裡的少年的哭聲漸漸小了,隻是頸窩處的湿熱還在。
――她知道對方還在哭,隻是又壓著不出聲了。
棠梨頓了頓,遲疑了一會兒低頭看了過去。
他的鼻尖恰好有一滴眼淚順著滴到了她的衣服上,眼尾紅得跟沁了血一般,睫羽也湿著。
顫顫巍巍,眉眼朦朧。
“……我不去了。”
之前時候齊燁一直在哭,哭得還很大聲。棠梨怕她說的話對方並沒有聽清楚,這一次又再沉聲重復了一遍。
盡管有點兒對不起沉鹿,不過到時候給她說說她也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然後再打個幾千一萬什麼的零花錢過去給她花花,最後約個時間下次偷偷約個飯。
反正隻要不告訴齊燁,棠梨覺得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齊燁,我今天陪你,我哪兒都不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有些笨拙的給他擦拭著眼角的湿潤。
明明的夏日,少年的身體卻很涼。她碰觸到他的面頰時候也被嚇了一跳。
“你想打遊戲就陪你打遊戲,想讓我多背點兒書我就背書。我不出去玩了,我就老老實實待家裡。”
“還有,你要是覺得我有什麼做錯的地方你就說,是不是我剛才態度不好,語氣太衝了?我盡量改吧,因為這毛病祖傳的,我全家都這樣,就我外婆好點,不過她生起氣來也挺燥的……”
齊燁眼眸沒什麼光亮,他就這麼抱著棠梨靜靜聽著她說話。
混雜著茉莉香氣在他鼻翼之間縈繞,他覺得又酸澀又心安。
“你去吧。”
“……啊?”
少年慢慢松開了棠梨,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是我的問題,我太依賴你了。”
“你說的對,我隻是你的朋友,我不該仗著朋友的名義這麼幹涉你的交際,這不對,是我不對。”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低垂著眉眼的,
長長的睫羽湿潤,眼眸也蒙著氤氲霧氣。別說是齊燁的神情了,就連眼睛裡有什麼情緒都看不真切。
“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你別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