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刻意放輕了腳步走了過去。
窗簾得從另一邊拉上，棠梨隻得從他身後繞過去。
醫務室的床都是小床，齊燁長手長腳的有些伸展不開。
棠梨過去的時候，險些碰到他垂放在床邊的手。
她紅唇微抿，俯身伸長手臂去拽那邊的簾子。
棠梨的手抓住簾子一邊，動作放緩了些將簾子慢慢拉了過來。
好似一把扇面緩緩收斂，光亮也漸漸消褪，光影之間少年的眉眼晦暗明滅。
她已經盡量沒發出聲響了，然而不想最後喚醒齊燁的不是什麼細微動靜，而是棠梨拉簾子時候阻隔的陽光。
陽光太毒，一下子將簾子給拉過來後那驟然的涼意讓他驟然清醒。
齊燁眼睫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頭被砸的地方還有些痛，他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起身查看自己的傷勢，
他感覺到頭頂一片陰影覆了下來。隨即是一縷清淺的茉莉香氣。
他心下一動，掀了下眼皮抬眸看了過去。
最先入眼瞧見的是棠梨因為俯身而從衣服之下裸露的一截纖細的腰身，而後是她白皙的脖頸，再到她殷紅的唇瓣。
她將簾子拉了過來，沒拉嚴實，有一條縫隙裡透了些光亮。
好巧不巧，恰好落在她的眉眼。
蜜糖色澤，剔透耀眼。
棠梨覺察到了齊燁的視線，下意識順著看了過去，正好和他撞了個正著。
她隻是一愣，有了之前的衝擊，如今反倒有了些抵抗力，面色如常，鎮定了許多。
因為齊燁是躺在床上的，棠梨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頗有壓迫感。
“醒了？”
齊燁這才緩過神來，他薄唇壓著，剛起身坐起想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
他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嘴裡含著一顆糖果，已經化了一部分，可那香甜滋味依舊席卷肆虐整個口腔。
齊燁一怔，抬起手碰觸了下自己因為糖果而撐得有些鼓鼓的臉頰。
“這糖是你給我的？”
他眼眸閃了閃，用探究又復雜的眼神看向棠梨。
“為什麼……”
“你他媽別多想，這不是我要給你，是你剛才昏迷的時候拽著我的手吵著鬧著要吃糖。”
“我拽著你的手吵著鬧著要吃糖？”
齊燁驚愕了一瞬，而後緊皺著眉頭看著棠梨，顯然是不相信對方這套說辭的。
“嚯，不信？還是仗著自己昏迷，敢做不敢當啊。”
棠梨扯了扯嘴角，伸手有些粗魯地動手捏住了少年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
她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裡面糖果的顏色。
“草莓牛奶，是你喜歡的口味吧？”
齊燁瞳孔一縮，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嘴裡的那顆糖果是草莓牛奶味的。
而且對方也說中了。
“別用一副你怎麼知道的眼神看著老子，
這不是你自己剛才嚷嚷著要吃的嗎？醫務室平日裡有些低血糖的學生過來休息，這裡會放幾包糖，我被你嚷嚷得腦仁疼就順手給你拿了顆給你。”“結果你還不吃，非要奶糖的。”
看著對方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越發震驚的樣子。
棠梨惡趣味地扯了扯嘴角笑了。
“沒想到啊，齊燁小朋友，這麼大了還沒斷奶啊？”
齊燁臉“噌”的一下紅了個通透，連帶著脖子一並。
他惱羞成怒地瞪了棠梨一眼，伸手狠狠打掉了她的手。
因為嘴裡是棠梨塞的糖，他臉色很難看，起身想要下床把糖給吐掉。
然而他被砸了還有些暈，剛站起來就昏昏沉沉坐了回去。
“嘖，你剛醒亂動彈什麼？趕緊回去躺好。”
棠梨過去伸手一把把他摁了回來，齊燁掙扎不了，隻狠狠瞪著她。
“再瞪老子把你眼珠子挖下來。”
齊燁沉默了一瞬，
最後抿著薄唇側臉不再看她。像是賭氣，又像是不能反抗後的自暴自棄。
“……是你把我帶到醫務室的？”
“廢話，不是我還能是誰？你是我砸的，我總不能放任著不管，讓你躺在操場上曬太陽吧？”
齊燁眼眸明滅，裡面有什麼情緒閃爍。
“那個球你原本是想砸宋濤的對嗎？或者更準確來說，你好像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針對他……”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算有什麼仇怨昨天不是已經教訓了他了嗎？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她剛受了處分，現在又當著大家的面這麼做，明知故犯。
這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好處，反而會招致更重的處罰。
棠梨一愣，她顯然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舉動在齊燁眼裡竟成了幫他出氣，故意砸向宋濤的。
就連帶著最後一下，在他看來好像也是意外。
他不但沒有生氣自己砸中了他，
甚至……還對自己改觀了不少。
棠梨被噎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解釋什麼，然而反復幾次，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落在齊燁眼裡，幾乎等同於默認。
齊燁薄唇壓著，下巴位置因為剛才棠梨捏著而留下了兩道紅痕。
他瞧不見，但是上面卻還是有點兒疼。
“……棠梨，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你也沒義務管。”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棠梨，說的也委婉。
齊燁這人面冷心也冷，可對於別人的善意卻沒辦法做到無動於衷。
像他這樣的人得到的善意不多，因此他盡管不喜歡棠梨，也不打願意選擇太冷漠的方式拒絕對方。
棠梨並不知道對方是以為自己喜歡他，她聽了他這話隻以為自己幫他出頭的事情暴露了。
她想起系統的話，不斷在心裡安撫自己平復下來情緒。
別慌棠梨。
他發現了不算你ooc，隻要你死不承認就成。別慫。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也不知道我做了什麼讓你誤會了。”
“剛才體育課的時候我是想砸你的，隻是宋濤這孫子運氣不好，一直擋在你前面，不然這球早落到你身上了。”
一次還好，兩次三次這麼解釋了齊燁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顯然沒聽進去她的話。
“是嗎？那恭喜你。你的目的達成了，畢竟你最後確實砸到我了。”
說到這裡一頓，齊燁想到了什麼覺得有趣，勾唇笑了笑。
齊燁原本顧及著對方面子，沒打算把事情說得太明白。
隻是覺得棠梨一直這麼否認著，卻又做著前後矛盾的事情。有點兒可愛。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起了之前初中時候班上的一個刺兒頭。
那個男生喜歡他同桌，但是就是不說，每天扯她的頭發，搶她的作業，變著法子捉弄欺負她。
齊燁突然覺得，眼前的人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釋。和那個男生一樣，她可能隻是希望得到心上人注意罷了。
棠梨直勾勾盯著少年，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對方笑。
他的眉眼柔和，從眼尾處慢慢蕩漾開淺淡笑意。就像紅梅枝頭落白雪，又清冽又i麗。
跟勾人魂的山林精怪似的。
“……你笑什麼？”
齊燁聽了這話怔住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弧度上揚了些。
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不自覺笑了。
見他斂了笑意，又恢復了平日冷淡模樣不說話。
棠梨更加心煩意亂了。
“嘖，既然你醒了就在這裡待著吧，一會兒校園會過來，你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你給他說……”
說到這裡她看著對方神情平和，少有的這般耐心地靜靜聽著她說話。
莫名乖順。
“你他媽少用這種惡心的眼神看老子，你以為老子願意守著你？
是校醫有事出去了，讓我留在這裡的，你少他媽自作多情了。”“還有，我今兒就是找你茬的，你愛信不信！”
“嗯，說完了嗎？”
棠梨瘋狂輸出了一大堆，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這麼個反應。
她被噎住了，一時之間也沒了之前的氣勢。
齊燁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棠梨了，再加上這麼幾天相處下來，也或多或少摸透了對方的性子。
她越生氣話越少，基本上直接就上手了。像現在這樣狂怒咒罵，卻什麼事都沒幹，多半隻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沒什麼好怕的。
想到這裡，齊燁眼眸閃了閃，視線不自覺掃了一旁，剛才因為被撞翻而空了的紙杯。
“我有點兒渴，你可以幫我接杯水嗎？”
“哈？你他媽有手有腳，飲水機就離你幾步遠你自己不會接？”
“我頭被你砸了，現在很暈。”
他一臉平靜地摸了摸頭，而後又低頭抬了下腳。
“還有，我腳也崴了。”
【系統，我現在過去給他接水算不算ooc？】
系統也沒想到齊燁非但不怕棠梨，竟然還有點兒反客為主的意思了。
而更絕的是，他提出的要求太過合理，竟然沒有ooc預警。
這讓系統有些發怵。
這還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就能從棠梨平日行動的蛛絲馬跡裡找到讓對方不會拒絕的溝通方式。
這要是知道了還得了，這不直接掌握了法則了嗎？
【……不算。】
齊燁作為這個世界的意識，隻要他想，沒有什麼是得不到的。
而這個世界，哪怕過程如何坎坷，最後都是以滿足他的需求收尾的。
之前棠梨明面幫助不了齊燁，是因為齊燁排斥，反感她。
她扮演的就是這麼個惡毒角色，主要是為了給齊燁的成功道路上充當絆腳石之類的存在。
齊燁不喜歡她，這合情合理。
可是現在齊燁在慢慢對她改觀，
他也願意接受她的一些幫助。那麼很多時候，以前算是ooc的一些行為，可能都不存在ooc的預警了。
因為齊燁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齊燁開始接受她了，那麼規則和束縛於她也會慢慢形同虛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