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逼無奈，我們隻能關門大吉。
博主獅子大開口，要我們給她十萬「改口費」。
隻是她不知道，我恰巧也是有百萬粉絲的博主。
她來要「改口費」那天，我剛好在直播。
1
「服務員，我是博主，能讓我先進去嗎？」
看著眼前舉著 GoPro 的女孩，我攔下她。
我客氣地解釋：「不好意思，女士，現在客人比較多，需要排號。」
最近哈市因為冰雪旅遊吸引不少遊客。
我家飯店因為做東北菜地道又量大，被不少網友推薦，吸引不少慕名而來的食客。
因為位置不夠，所以需要排號等位。
正好一桌客人離開，她立馬說：「這不是空出來了嗎，
給我安排吧。」
她作勢就要進去，我趕緊攔下她。
「抱歉女士，你前面還有客人在等位，如果您要用餐必須排號。」
外面在等待的客人見狀也都表示不滿。
「你是博主多個啥，我們都等一個小時了。」
「你要不吃就走，別耽誤人家做生意，這人真差勁。」
興許是覺得面上無光，女孩乖乖拿了號碼，去等位區排隊。
我忙了一會兒，輪到那個自稱是博主的女孩。
秉持著平等對待每一位客人的態度，我客氣地將她帶進用餐區。
可她又提了要求。
「我要坐在窗邊，拍雪景好看。」
「抱歉，女士，窗邊的位置已經客滿了，如果你想要坐窗邊的話，需要再等待一下。」
「我是博主，必須出片，
你給我想辦法。」
也是她運氣好，剛好窗邊有一桌客人起身，我趕緊讓人把桌子收拾出來給女孩坐。
她是一個人來的，一坐下就將相機對著自己支好。
我將菜單遞給她，她卻隻顧著對鏡頭自言自語。
「我現在來到粉絲寶寶們都推薦的好吃家常菜，聽說他家量大又實惠，讓我來看看菜量究竟有多大呢？」
我在一旁默默聽著，自然也聽出來她在故意說得很大聲。
她在暗示我多給點菜。
但是一樣的價錢，如果給她多量，那對其他顧客也不公平。
我一一記下她點的菜。
在她點到第四道菜時，我委婉地提醒她。
「我們家的菜量比較大，你一個人吃四道菜足夠了，要不先點這些？」
「你開門做生意還不讓顧客點菜了？
我就要點。」
最後女孩點了足足十道菜才罷休。
菜上來時摞了滿滿一桌。
女孩一邊吃一邊對著鏡頭說話，我忙著招呼別的客人便沒有再關注她。
2
我在擦桌子的時候，突然聽到收銀臺那邊傳來爭執聲。
我們家小本生意，飯店的工作人員都是自家人。
我媽是會計出身，她負責收銀。
我隱約聽到我媽說著「吃霸王餐」「不講理」之類的話，我趕緊過去。
又是剛才自稱是博主的那個女孩。
她拿著結賬單氣得臉通紅。
「我都說了，我是來探店的博主，沒管你們要廣告費就不錯了，你憑什麼收我的錢？」
真是倒反天罡。
吃霸王餐吃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媽見她是個小姑娘，
強壓下怒火解釋：「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吃飯也要付錢，你是誰都沒用。」
「你聽不明白話嗎，我是博主！是來給你做宣傳的。」
「阿姨謝謝你宣傳，送你一瓶飲料吧。但你不是我們請來的，吃飯必須付錢。」
我媽說著給她拿了一瓶櫃上最貴的飲料，想要把這人打發走。
後面結賬排了不少人。
女孩拿著結賬單急得掉眼淚。
「如果你們一開始說不是免費的，我就不會點這麼多菜。我是大學生，難道還會騙人嗎？」
我在一旁沒忍住笑出聲。
巧了，我也是大學生。
高等學府隻教我們立德成才，卻沒叫我們在外面以佔小便宜為榮。
我推開眾人，走向她。
「女士，剛才您用餐全程都在監控裡，如果你再鬧下去我們就報警了，
您一共消費三百二十五元，掃吧。」
3
女孩聽到報警兩個字，明顯慌了。
她SS咬住下唇，最後在其他客人不耐煩的催促聲中拿手機付了款。
轉身時，我聽見她咬牙切齒的詛咒：
「你們會後悔的。」
每天我們要接待幾百桌客人，我很快就將這段小插曲忘在腦後。
誰知三天後，她的詛咒化作鋪天蓋地抹黑我家的視頻。
女孩沒說錯，她確實是個有三千粉絲的小博主。
網名叫林粥粥。
是個專門做餐飲暗訪的博主，首頁全是被她曝光的店家。
畫面裡林粥粥哭紅了眼，對著鏡頭抽泣：
「家人們誰懂，來哈市的第一天就遇到黑心店家，欺負我一個大學生……」
視頻中她控訴我們家的衛生不達標，
忽悠她高額消費，還對她態度惡劣。
我不敢在店裡看這段視頻，隻能在店外偷偷看。
握著手機的手被凍得青紫，心也跟著墜入冰窖。
視頻點贊已經突破十萬。
評論區充斥著【東北人就是野蠻】【這種店怎麼還不倒閉】的辱罵。
「小暢！」
媽媽突然從店裡衝出來，手機屏幕上是不斷彈出的退款通知。
「某團上突然多了兩百多條差評！」
我點開最新那條差評，瞳孔驟縮。
有些外賣包裝上顯示的是我們店，鍋包肉的油是黑色的。
這根本不是我們做的鍋包肉！
我們店的鍋包肉色澤明黃，都是用最幹淨的油，絕不可能做成這個樣子。
更有甚者，直接毫無道理地謾罵。
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合理宣泄惡意的地方。
「早就說我們踏實開店，別搞網絡上這些東西，都是麻煩。」
我媽現在很焦慮。
「媽，網絡本身沒有好壞之分，壞的是人。」
「當初我反對你做那個賬號就對了，不然也變成視頻裡那個女孩那樣，滿口謊話，蠻不講理！」
今天的客人明顯比往常少了許多。
外賣上還有人一直在惡意點餐退款，一天下來不賺反倒賠錢。
而我們家因為差評太多，受到了平臺的處罰，要求交一筆罰金才能解封。
我爸在後廚也是愁眉苦臉，我看到他去外面倒垃圾回來時眼角泛紅。
忙完中午這陣後，我當機立斷。
「爸，媽，咱們把店先關了，外賣平臺一時半會兒也解封不了，幹脆也先不做了。」
「啊？我和你爸不開店幹嘛去？
」
「我給你和爸爸定了去海南的機票，你們之前不是說想去南方過冬嗎，就當去度假了。」
爸媽為了這家飯店操勞了半輩子，一天也不舍得關店。
在我的再三勸說下，他們才肯去海南待一周。
一周，足夠了。
之前我家飯店也不是沒收到過惡意差評，但是這次不同。
對方明顯是預謀已久，有備而來。
所以她絕對還會再來找我。
4
凌晨兩點，我還在店裡翻看林粥粥來吃飯那天的監控錄像。
每一帧都不放過。
我注意到林粥粥趁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在咬開的鍋包肉上塗抹了什麼東西。
她在視頻中控訴過我家使用的是帶血絲的肉。
這應該就是血絲的由來。
她還故意拍攝了一些沒來得及收拾的餐桌，
以此來證明我家飯店的環境堪憂。
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裡，她竟然有這麼多小動作。
我將這些片段都剪輯成一個新的視頻。
我再次翻看林粥粥的賬號，她的首頁顯示她有籤約公司。
是我們本地最大的 MCN 機構——陸林傳媒。
他們老板就叫陸林。
「真自戀，用自己的名字當公司名。」
我在他們公司主頁找到他們旗下的博主。
發現竟然不隻林粥粥一位博主在做避雷探店的賬號。
他們涉獵的行業有醫美、健身、美業……
其中流量最好的當屬林粥粥。
手機突然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給我十萬封口費，還有商量的餘地。
】
對方沒有明確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我們都心知肚明。
林粥粥她終於按捺不住了。
我看著短信冷笑出聲。
原來這就是她所謂的「後悔」。
不過很巧，我也最擅長讓惡人後悔。
手機剛好收到了找回密碼的郵件。
時隔一年，我重新登錄上「早早探店」的賬號。
這個賬號是我大學時候做著玩的，結果賬號越做越火。
因為我不接廣告，不做營銷，隻一味地挖掘真正的美食。
後來有粉絲讓我去測評一些虛假營銷的網紅店。
我專門出了幾期暗訪打假視頻，沒想到竟然一炮而紅。
大學四年我積攢了上百萬的粉絲，直到畢業後我忘了密碼，又忙家裡的生意，就再也沒更新過。
我發了一條直播預告。
【今天中午十二點，跟大家一起揭露探店行業黑幕。】
盡管現在已經是凌晨，可是我的這條視頻發出去後，還是很快數據飛漲。
有不少老粉紛紛留言，歡迎我回來。
等到早上我醒來時，這條預告視頻已經點贊過萬。
評論區都在期待我這回又能挖出什麼重料，畢竟我之前揭露過的行業黑幕，都是重錘。
很好，現在已經達到了我預期的熱度。
我立馬給昨天晚上那個匿名短信回了個消息。
約她今天中午在我店裡談。
5
中午十二點，我將手機支好，藏在貨架上。
這裡正好能夠拍到大堂的情況。
接著我打開直播。
就在我剛做好這一切時，門外的風鈴響了。
來的人果然是林粥粥。
隻是這次她不再是清純學生妹的樣子，而是穿著一身昂貴的皮草，拎著名牌包包，一個貴婦名媛。
看來她不是第一次偽裝成學生做那種事情。
林粥粥一進我店裡，就得意地大笑。
「上次我讓你給我安排個座位，你還不願意，現在你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還不是要請我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我們哪裡得罪了你，要讓你費盡心思搞垮我們家。」
她豎起一根手指，嘟著嘴搖了搖。
「說話別這麼難聽，我不過是在視頻裡實話實說，你們家飯店如果真的問心無愧，幹嘛要關門？」
「那你短信中說的十萬封口費是什麼意思？」
「十萬塊不過是給你們一個整改的機會，如果你願意改好，我可以收了錢刪視頻。
」
敲詐勒索竟然也讓她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我們家飯店一點問題都沒有，你這是敲詐，是犯法。」
「所以你就是不識抬舉咯？」
林粥粥還想繼續說下去，突然她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她立馬驚慌失措地看周圍，戴上口罩就匆匆起身要走。
我想要攔下她，卻被她狠狠推開。
臨走時她放下狠話：「你敢開直播算計我，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
等林粥粥離開後，我將藏起來的手機重新支好，這次對著的是我的臉。
之前我發的探店視頻從來沒有露出過臉。
彈幕上已經吵翻天。
有人說林粥粥這種做法雖然無恥，但我們家飯店也不無辜。
還有粉絲無條件相信我，
覺得事情一定還有內幕。
就在這時，我從容不迫地掏出身份證。
「大家好，我是被林粥粥網暴的飯店老板女兒周暢，也是博主早早。」
我對著鏡頭舉起身份證。
「今天我要實名舉報林粥粥汙蔑商家，敲詐勒索。」
直播間人數暴漲到五萬時，我放出第一段監控。
畫面裡林粥粥頤指氣使地要求插隊，之後被眾人反對斥責。
彈幕：
【林粥粥發的那個視頻我看過，簡直就是兩副面孔。
【和她視頻裡楚楚可憐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緊接著，我又放出了林粥粥故意制造鍋包肉中的「血漬」監控。
這段視頻可以直接錘S她造謠。
誰知直播間突然卡頓。
再刷新時，屏幕上隻顯示的【該賬號涉嫌違規，
暫時封禁】。
這是被人大量惡意舉報封了直播間。
看來對面坐不住了。
當天不少營銷號下場，惡意剪輯我的直播內容。
無一不在說我惡意造謠，是自導自演被網暴。
他們仗著我賬號被封，拼了命地潑髒水。
我看著被封禁的賬號，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我怎麼會不知道林粥粥背後的勢力很強，不是我一個人能對付的。
其實我啟用這個賬號不過是為了釣魚，現在魚兒都上鉤了，我的目的達到了。
6
從我直播控訴林粥粥敲詐勒索後，我的工作郵箱就收到了好幾封商家發來的郵件。
他們無一不是當初被林粥粥敲詐過的店家。
他們之中有些選擇了妥協，交了天價封口費。
還有一些選擇硬剛到底，
結果被折騰得關店閉門。
那天他們看過直播後，發現我和他們一樣都是被林粥粥敲詐的倒霉蛋，所以找上我。
他們希望我打贏這次輿論戰，他們也能跟著討個公道。
我的賬號在被封一天後，重新恢復使用。
我立即上傳了一個澄清視頻。
標題是【起底網紅碰瓷產業鏈】。
畫面裡依次列舉林粥粥半年來造謠坑害過的店家，受害者從街邊小攤到連鎖餐廳共有十七家。
「這些商家都收到過勒索私信。最有趣的是，收款賬戶都指向同一家文化傳媒公司。」
我將那些店家給我提供的證據全都呈現在視頻中。
視頻的最後，我更是放出撒手锏——林粥粥和店家的聊天截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