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要手術？”
“中醫怎麼可能治好敗血症！”
“我就說嘛，哪有這麼神……”
質疑聲。
指責聲。
充斥著診所。
他們的眼神，從原本的敬佩和感激，變成了懷疑和厭惡。
“我就說這老頭子不靠譜！”
“還吹噓自己是什麼神醫，我看就是個老糊塗！”
“幸好有向晚在，
不然我們都被他騙了！”
有人帶頭，就有人附和。
那些原本就對爺爺的醫術半信半疑的人，此刻更是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賠錢！”
“對，快賠錢！”
群情激憤，像被點燃的炸藥桶。
有人開始推搡，粗暴的動作帶著恨意。
場面一度失控，像脫韁的野馬。
“不賠錢就把他的鋪子砸了！”
“對，這些藥材還可以拿去抵債！”
貪婪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無辜的藥材上。
爺爺坐在椅子上。
他大口喘著氣。
臉色蒼白如紙。
窮山惡水出刁民。
真沒說錯。
我緊緊握著手機。
“你們敢動一下，我就報警了！”
何翠蓮滿不在乎地瞥了我一眼。
“有本事你就報警啊，看警察是抓我們還是抓你們這兩個大騙子。”
她的話音剛落。
已經有村民開始動手搶東西了。
我深吸一口氣。
準備撥打110。
爺爺拉了下我的衣角。
他的手，冰涼而無力。
“輕輕，我們走吧。”
爺爺的聲音很輕。
帶著一絲疲憊，一絲無奈。
我不能理解。
我看著爺爺。
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不甘。
“我們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走？”
爺爺緩緩地抬起頭。
看著我。
“這已經不重要了，這裡沒什麼好留念的了。”
爺爺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看到爺爺這麼說。
我也下定決心。
不再反抗。
不再爭辯。
我們爺倆緩緩起身。
向門外走去。
看見我們離去的身影。
何翠蓮得意地大喊。
聲音尖銳而刺耳。
“鄉親們，我們趕走了兩個大騙子，這可是功德一件啊！”
人群中，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可吳老頭是我們村唯一的醫生啊。”
“他走了，我們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的，可怎麼辦？”
何翠蓮早就料到會有人這麼問。
她得意地一笑。
“誰說我們村沒醫生了？”
她一把拉過身旁的林向晚。
“我們這兒不是還有個大學生嗎？”
“人家可是正經醫學院畢業的！”
林向晚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人群中，一陣騷動。
“大學生是厲害，可畢竟還沒畢業呢……”
“萬一出了啥事，
誰負責啊？”
何翠蓮臉色一沉。
“你們懂什麼？”
“大學生學的都是最新、最先進的醫術！”
“比那老一套強多了！”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
“這樣吧。”
“過幾天，我帶你們去趟城裡。”
“讓你們見識見識，城裡看病有多方便，多便宜！”
“絕對比那兩個騙子強多了！”
她的話，像一顆定心丸。
“還是翠蓮有見識啊。”
“要不是你，
我們還真以為城裡看病有多貴呢。”
“是啊，你們真是給村裡做了件大好事。”
贊揚聲，此起彼伏。
5
回到城裡後，爺爺整個人都變了。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
我知道爺爺心裡難受。
他這輩子救人無數。
上至達官顯貴。
下至平民百姓。
誰見了爺爺，都得尊稱一聲“吳神醫”。
可偏偏是這些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鄉親們。
傷他最深。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可沒想到。
幾天後。
我正在醫館裡幫忙。
經理一路小跑過來。
“外面來了群人，想不給錢看病，堵在門口。”
我乘電梯下到一樓。
剛出電梯門，喧鬧聲便傳來。
“上次我帶我媽來看病，根本沒這麼貴！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何翠蓮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帶著幾分質問。
她面前，醫館的前臺小姐姐保持著職業微笑。
“我們醫館的價格都是公開透明的，您可以隨時查詢。”
站在何翠蓮身後的一個村民，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
“翠蓮，要不算了，咱還是回去吧。”
何翠蓮猛地甩開他的手。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知道了！
”
她提高了嗓門。
“你們就是看不起我們農村人，不想給我們看病，所以故意抬高價格，對不對？”
何翠蓮雙手叉腰。
一副潑婦罵街的架勢。
“信不信我們現在就出去，把你們這些黑心商家的醜惡嘴臉，全都曝光出去！”
“讓你們生意做不下去，名聲掃地！”
前臺小姐姐顯然是經過專業培訓的。
面對何翠蓮的無理取鬧，她依舊面帶微笑，一言不發。
我緩緩地走了過去。
“沒問題，你去說吧。”
我平靜地開口。
何翠蓮猛地轉過頭。
看到是我，
她的臉瞬間變得嫌棄。
“你怎麼還跟蹤我們？我告訴你，就算你求我也不會讓你回去的，得賠錢！”
前臺小姐姐看到我，立刻恭敬地喊了一聲。
“老板。”
何翠蓮的眼睛瞪得溜圓，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但很快，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嫉妒。
“我就說嘛，怎麼會突然抬價，不讓我們進去看病！”
“原來是你這個黑心老板，賺了昧心錢，怕我們揭穿你的真面目，對吧？”
“你給我等著！”
她咬牙切齒。
“看我今天怎麼撕下你這虛偽的面具！”
說完，
她氣勢洶洶地帶著一群鄉親們，走出了醫館大門。
何翠蓮站在醫館氣派的玻璃門前，從兜裡摸出那部屏幕已經有些裂痕的舊手機。
打開攝像頭。
對準醫館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
“大家快來看啊！”
何翠蓮扯著嗓子，聲音尖銳得像要劃破天際。
“這家醫館就是個黑店！純粹是騙錢的！”
她故意把“黑店”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幾個路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叫喊聲吸引。
停下腳步。
好奇地圍了過來。
“怎麼回事啊？”
“這家醫館怎麼了？”
何翠蓮一看有人圍觀，
更加來勁了。
“上次我帶我媽來看哮喘，開了三個月的藥，總共才花了50塊錢！”
“這次我帶著鄉親們來看病，他們一看我們是農村來的，就坐地起價！”
“這不是明擺著坑人嗎？”
何翠蓮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仿佛她真的是一個受害者。
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路人，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說大姐，你是不是搞錯了？”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這家醫館可是全市最大的，裡面的大夫都是專家級別的。”
“光掛個號都不止50塊，
你這三個月的藥才50，怕不是在夢裡看的病吧？”
6
眼鏡男的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澆在了何翠蓮的頭上。
周圍的路人也跟著哄笑起來。
“哈哈，這姑娘真逗。”
“50塊錢三個月的藥，做夢呢吧？”
“一看就是來碰瓷的。”
何翠蓮的臉，一陣紅，一陣綠。
她看到了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我。
“她！”
何翠蓮猛地指向我。
“那反正她是個騙子！”
她大聲說道，聲音裡充滿了嫉恨。
“之前有人要給她爺爺吳老頭轉三百萬！
”
何翠蓮故意把“三百萬”三個字咬得特別重，生怕別人聽不見。
“一個鄉村老中醫，怎麼可能值這麼多錢？肯定是賺了黑心錢！”
她的話音剛落。
人群中，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子，臉色突然一變。
三百萬？
吳老頭？
這兩個關鍵詞，像兩塊磁鐵一樣，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急忙分開人群，快步走到何翠蓮面前。
語氣急切地問道：
“你說的吳老頭，是不是叫吳一針？”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何翠蓮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會有人對這個名字反應這麼大。
她遲疑地點了點頭：
“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中年男子一聽，更加激動了。
他緊緊地抓住何翠蓮的胳膊，追問道：
“那他現在在哪兒？能不能告訴我？”
他的手勁很大。
何翠蓮感到一陣疼痛。
她皺著眉頭，不耐煩地用手指了指身後的醫館。
“應該就在這裡面吧。”
中年男子得到答案，立刻松開了何翠蓮。
他轉身走到一旁。
掏出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
何翠蓮得意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被中年男子抓皺的衣服。
囂張地朝我喊道：
“看到沒有？
這肯定是以前被你們爺孫倆騙過的人！”
“不然怎麼可能反應這麼大？”
何翠蓮一邊說，一邊得意地大笑起來。
那笑聲，刺耳又難聽。
“等著吧，一會兒警察就來抓你了！”
一旁的鄉親們也跟著起哄。
“真是沒想到啊，這麼巧就被咱們給碰上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湿鞋的，這回你們可跑不掉了！”
“看你們還怎麼囂張！”
他們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然而。
他們預想中的警車並沒有出現。
幾分鍾後。
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由遠及近。
一輛輛豪華轎車，像一陣風一樣，呼嘯而來。
穩穩地停在了醫館門口。
車門打開。
一群衣著光鮮，氣度不凡的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們步履匆匆。
徑直朝醫館走來。
我站在門口攔住了他們。
“你們有什麼事嗎？”
我問道，語氣平靜。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子，看起來像是這群人的領頭人。
他停下腳步。
“我們是聽聞吳神醫出現在這裡，特地趕來拜訪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爺爺在休息，暫時不見客。
”
我平靜地回答。
並沒有因為他們的身份而有所動搖。
他們一聽我是吳神醫的孫女。
態度立刻變得客氣。
“小神醫，我們都是來感謝您爺爺當年救命之恩的。”
領頭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語氣誠懇地說道：
“如果沒有他老人家，我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他的話，讓周圍的人群一片哗然。
這時。
人群中，已經有人認出了這群人的身份。
一個眼尖的村民，指著其中一位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驚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