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彈幕驚了，瘋狂滾動著。
【眾所周知，視頻不能作假，這一定是真的。】
【哭了，修狗不語，隻是一味的愛人。】
【啊啊啊，我就說這個世界不能沒有修狗！】
【把我家逆子打了一頓，它還是不肯告訴我會打字。】
【小土狗，你喜不喜歡姨姨手上的粉色麻袋呀？】
我也驚了。
饅頭，你到底還有多少技能是媽媽不知道的？
6
「饅頭？」
我往前伸手去揉它的下巴。
卻揉到了一手的眼淚。
饅頭轉過頭，湿漉漉的眼睛看著我。
「怎麼了這是？」
我的視線落在 pad 屏幕上，看到它搜索出來的答案。
【飼養寵物可以緩解前期輕度抑鬱症，
如果出現軀體化、自我傷害等行為，需要撫慰犬進行幹預。】
【撫慰犬通常由金毛擔任，它們感情細膩，性格溫柔，不太鬧，抱著不說話都會有安全感。並且，大型犬更能有效制止病人的自我傷害行為……】
原來小家伙是吃醋了呀。
我沒忍住笑出聲。
饅頭仰頭看著我，委屈地「哼唧」了一聲。
把我的心都給萌化了。
「別的小狗很好，但在媽媽眼裡，饅頭才是世界上最最最棒的小狗。」
「不隻是媽媽這麼覺得哦，好多姨姨也這麼說呢。」
我把饅頭抱到腿上，和它一起看瘋狂刷新的彈幕。
【我是學獸醫的，你家狗愛扒拉屏幕其實是生病了，送到我這裡來給它看看病。】
【你好，我是學生，
把狗給我。】
【在我最無能為力的年紀，想養的第 10086 隻小狗。】
【……】
饅頭的尾巴瞬間搖得比螺旋槳還勤。
仰頭歡快地「嗷嗚」了好久。
彈幕突然有人請求。
【可以再叫一遍嗎？我家狗狗最近換了新環境，沒有小伙伴一直不開心，剛才竟然笑了。】
饅頭立即響應。
又有彈幕求助。
【現實中我很怕狗，但樓下新搬來的住戶養了一隻脾氣很差的狗，每次見到我不是罵就是追，能不能幫我和它溝通一下？】
饅頭對著屏幕一陣輸出。
那隻脾氣很差的狗立馬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自此，饅頭被網友封為「狗狗守護神」，大家都來找它還願。
我的直播熱度也蓋過裴執和陸心心的訂婚儀式，衝上了第一。
「饅頭，你太給媽媽爭氣了。」
下播後，我抱著饅頭在屏幕前呲著大牙樂。
卻看見訂婚現場的裴執說：
「訂婚暫停，我有事要處理。」
下一秒，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7
「幹嘛？」
我開了免提。
饅頭和八個小學生圍在一旁，隨時準備替我展開攻擊。
「阿月，之前一直忙，現在才有時間聯系你。」
裴執的聲音有些低啞，「你生病了嗎？」
挺好笑的。
以前我和裴執說過無數次自己有抑鬱症，很多時候根本不能控制自己。
但他隻覺得我是在作，在吃醋，故意不讓他和陸心心約會。
所以，為了懲罰我的不懂事。
我軀體化倒在房間，無助地捶門求救時，他吻上陸心心的唇，發出曖昧的聲音。
我抑鬱症發作，走紅毯在鏡頭前崩潰大哭時，他喊記者多拍些特寫，以便凸顯陸心心的美貌。
我暴食了三個八寸披薩，難受到青筋暴起時，他拿著陸心心最新拍的寫真對我說：「你越來越不像她了。」
我冷笑一聲。
「對，我病了，你有藥啊？」
他沒聽出我的嘲諷，又湧現出了莫名的自信。
「我有。」
「我就是你的藥。」
「你現在是在老家嗎？我來找你，等我。」
沒等我回應，他就掛斷了電話。
訂婚儀式的直播沒關。
這一切都被鏡頭記錄了下來。
陸心心的臉陰沉得比鍋底還黑。
我能預料到，又有一大波黑粉正在趕來罵我的路上。
我摟著饅頭和小學生們。
「還想吃什麼呀？姐姐請客。」
「待會回懟黑評的事，還得麻煩大家——」
小胖妞拍了拍胸膛。
「姐，你這就拿我們當外人了嗷。」
「我們幫你，是出於義氣和喜歡，你出道那年演的小仙子我們每年暑假都看的。」
以前圍觀黑我的帖子，總是能看到有人欠兮兮地說：
【博主，還有半小時小學生就放學了，你小心。】
現在黑評照進了現實。
而我卻被這群義氣的小孩姐感動到了。
饅頭「嗷」了一聲。
【麻，狗呢？】
我揉著它的小腦袋，使勁誇誇。
「當然當然，媽媽最喜歡你了。」
「媽媽的世界可不能沒有你。」
饅頭又「嗷」了一聲。
村裡回應的犬吠此起彼伏。
【麻，別怕，狗和小弟們都會保護你的。】
8
我確實有點怕。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和裴執是正常戀愛。
可上輩子我為了陸心心和他吵架，鬧著要回老家，他當著我的面打電話給姥姥。
口口聲聲說我是被他包的，花他的錢給她治病，目的達成了又想跑。
姥姥的耳朵不好，每次接電話都開著免提。
那天她正坐在村頭和一群老太太曬太陽。
短短三分鍾，八卦便在村裡傳得人盡皆知。
我回家療傷時，她卻沒和我提這事，日子一切照常。
每天我的被子都曬得暖洋洋的，點心必有我愛吃的糯米團子，就連我的玩偶都被她用毛毯一一蓋好肚臍眼。
可我離開村裡不過才半個小時，她就喝了百草枯。
鄰居阿婆哭得厲害：
「你姥姥是怪自己活得太長拖累了你。」
「她讓我告訴你，以後想走什麼路就走什麼路，不要委屈自己。」
我害怕裴執這次又說什麼難聽的話，刺激到姥姥，早早等在了村口。
賓利揚起的沙土嗆到鼻子，我咳嗽了兩聲。
饅頭立馬衝上前，惡狠狠地對著裴執「汪」了一口。
他勾起唇角的弧度，拍了拍它的頭。
「小東西還挺護主。」
「你放心，我以後會和你一起保護阿月的。」
我心中一陣惡寒。
「你不是要和陸心心訂婚，
來這裡幹什麼？」
「來看你呀。」
裴執捏了捏我的臉，「最近在鄉下過得挺滋潤，臉都長肉了。」
「你還是胖點好看。」
饅頭像看仇人一樣瞪著他。
【你才胖了呢，你全家都胖！】
【麻天下第一苗條！】
我噗嗤笑出了聲。
之前去包子鋪買包子，被老板說本人胖了點，和電視上不像。
剛回到村子的頭幾天，我偶像包袱還是比較重的，買完包子立馬就對饅頭碎碎念。
沒想到它記得這麼牢。
裴執卻以為我是被他逗笑了。
心情大好，扣著我的肩膀就想強吻。
「別鬧脾氣了，和我回去吧。」
「訂婚取消了，我和陸心心以後隻有商業往來，不會再讓你難過的。
」
我剛奮力掙開他的懷抱。
就聽見饅頭長嗷一聲，草叢裡「嗖嗖嗖」探出十八個狗頭。
【兄弟們，是時候讓這修人見識見識修狗的厲害了！】
【衝啊——】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美的晚霞。
饅頭領著村裡的十八條土狗，撵了裴執二裡地。
它小小的身子驕傲地聳立在小土坡上，對他下達最後通牒。
【人，本狗好不容易才哄好的，你再敢招她試試！】
9
饅頭剛睡著，就響起了敲門聲。
我以為是姥姥有事，連外套都沒披，趕緊起身開門。
卻看見裴執站在她身後。
被饅頭咬得破破爛爛的高級西裝，此刻已經換成了嶄新的。
但他滾下山坡撞破的額角，
清楚地提醒我，下午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月啊，咱吵架了也別不聲不響地走，看把人家小裴給急的，額頭都撞破了。」
在姥姥心中，裴執一直是沉穩可靠的形象。
她年紀大了又時常犯糊塗，總擔心自己哪天就走了，留我一個人可憐，所以很希望我倆結婚。
我不想這會刺激她，隻好對裴執說。
「進來說。」
他瞄了一眼床上的饅頭，心有餘悸。
「還是在外面吧。」
姥姥一回房間，我就翻了臉。
「有屁快放。」
如果是以前裴執肯定會說，這樣很粗魯，一點都不像陸心心。
今天他聽到卻笑了。
「忍著性子學了她那麼久，你一定難受壞了吧？以後不會再委屈你了。」
「其實我也很難相信，
自己居然愛上了出身這種環境的你，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
「但下午被狗追得那麼狼狽，看到你的笑容，我竟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
上輩子我卑微祈求他的愛，他嗤之以鼻。
這輩子我不在乎了，他竟然又舔著臉追上來。
也許他是日子過得太順，輕易得到的不會珍惜，就喜歡不搭理自己的。
也許是出於商人的嗅覺，看到了我和饅頭在直播上的巨大潛力，想騙我回去繼續撈錢。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讓我感到惡心。
本應該反擊的，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多年來在情感上受到的傷害，早已讓我產生 PTSD。
我不受控制地抓著手腕，用指甲一道道往上劃。
血都滲出來了，
我竟感受不到疼。
裴執按住我的手，勸誡道。
「你看看，又犯病了不是？」
「跟我回去，我會找專業團隊給你做治療，你不用留在這裡受苦的。」
我咬著牙擠出幾個字。
「我有饅頭，才不要你的。」
「你是說那隻土狗？」
他有些不屑，「我調查過了，那隻土狗根本就不是什麼撫慰犬，隻是誤入機構的流浪犬。」
「你要是指望它能治你的病，你怕是有十隻手都不夠劃的。」
「閉嘴！」
我當然知道。
帶饅頭回家的第一天，我就發現了這個秘密。
但我從沒有想過把它換掉。
它流浪了太久，我不想讓它再有危機感。
窗戶邊忽然傳來一聲委屈的「嚶」。
饅頭還是聽到了。
10
我氣得渾身顫抖。
想要做些什麼，卻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轉頭看見姥姥提著拖把站在旁邊，抬手就往裴執頭上一砸。
邊打邊罵：
「小東西，讓你欺負我寶貝孫女！」
裴執平時沒少健身，反應過來就立馬抓住了拖把。
但姥姥平時為了多掙點錢，承包了村裡的公廁，所以……拖把是拖過蹲坑的。
裴執有潔癖，一摸就察覺到了異樣，立馬尖叫起來。
隨後像隻跳蚤一樣，一彈一彈跳進了他的賓利。
輪胎帶起塵土，火速消失在了村頭。
姥姥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問我：
「月，那不是你男朋友的車麼，
怎麼自己走了？」
「真是沒良心啊，虧我老太太一把年紀了，這麼晚還給他開門呢！」
「以後談戀愛可要睜大眼睛啊。」
她又犯糊塗了。
但，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這幾年，她從來沒有忘記過一件事。
給我的小號點贊。
以前我一直以為是系統塞給我的僵屍粉，鼓勵我更新用的。
下午直播，小胖妞看到她的賬號在線，才得意地和我說：
「姐姐，姥姥會用這個是我教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