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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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喜歡。」符錚理所當然開口,「你救了我,我的一切都屬於你。」


這話有些曖昧,直白得過分。


 


我和符錚沒有實體,他在我的系統內,好似在身邊,又好似無處不在。


 


「這話說的,還、還準備以身相許呢?」


 


符錚又笑了,輕輕地,他對我總笑。


 


讓我都恍然,不知道曾經咖啡店裡見到的那個冷面男人是不是符錚本人。


 


正欲開口,祝霜的聲音突然傳入我們耳中。


 


「咳咳,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兩位。


 


「有沒有可能你們談情說愛的地方是我的腦子?」


 


「!」


 


我鬧了個大紅臉,手忙腳亂把符錚趕出我的系統空間。


 


「霜霜,我們是清白的!」


 


祝霜嘆氣,老氣橫秋:「孩子大了,

唉。


 


「我再不出聲,真的很怕你們在我清純的腦子裡開淫趴。」


 


「祝霜,求你閉嘴。」


 


快走到辦公室門口。


 


符錚突然出聲:「躲起來!」


 


祝霜與符鐸一齊駐足,我屏息掃描前方。


 


「前面好像有兩個厲害的家伙?掃不出具體級別……」


 


辦公室門頭兩盞昏暗的吊燈晃動。


 


吱呀,門被推開。


 


走出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一個手執哭喪棒,一個甩動勾魂索。


 


鬼面森然,不似常人。


 


祝霜喃喃:「我是真了不起,看到名人了。」


 


我作為一個S人,發表感想:「錯誤的場合遇到對的人。」


 


完蛋!冒牌無常遇上頂頭上司了!


 


「跑!

」符錚厲喝。


 


祝霜與符鐸轉身就跑,即便動靜壓得很低,依舊沒有逃過黑白無常的鬼眼。


 


背後陰風逼近,鐵鏈拖曳在地上發出聲響。


 


「抓到了——」


 


哭喪棒揮下,直接劈在符鐸的背上,明明沒有傷口,但符鐸卻哇得吐出一大血。


 


祝霜扭頭看他,不慎被勾魂索纏住小腿,匍匐倒地。


 


符鐸要拉她,又挨了一記悶棍。


 


兩位鼎鼎大名的無常,臉上是血色勾勒的上揚紅唇,細眼長眉,恍若龐然大物,彎腰逗弄兩隻蝼蟻。


 


白無常:「冒充無常?是你們嗎?


 


黑無常不廢話:「帶走吧。」


 


白無常:「生S簿越發混鬧了,叫小鬼跑出來放肆。」


 


符鐸已經被打暈,祝霜指尖摳地,要往前爬,

卻隻是徒勞無功。


 


符錚似乎在做什麼,一直沒有發出動靜。


 


陰風陣陣,工廠的鬼怪們蜂擁而出,個個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下油鍋。」


 


「抽筋剝皮!」


 


……


 


祝霜作為玩家不會真的S,但是要被黑白無常抓住。


 


我不敢賭後果。


 


我咬牙,唯一能做的不過是把所有的積分投入抽卡池。


 


求求了,無論出來什麼。


 


隻要能逃過去,讓祝霜他們出去,我不要復活了。


 


或許是我的祈願真的奏效。


 


金光大顯,薄薄一張紙飄落在我面前。


 


——直通卡!


 


14


 


我從噩夢中驚醒。


 


屋外天已大亮,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屋內留下一條光線。


 


空調賣力輸送冷氣,陽光沉悶笨重。


 


我揉了揉太陽穴,隻覺得動一動小拇指都很疲乏。


 


從枕頭下摸出手機。


 


——2024 年 8 月 25 日,下午兩點半。


 


周末啊……睡了好久。


 


我重新把自己摔回床上,隱約總覺得這個日期很熟悉。


 


自嘲,鹹魚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怎麼可能,明明昨天還因為咖啡線的營銷方案寫得不好,被老板指著鼻子罵。


 


瓮聲瓮氣鸚鵡學舌老板的話:「路邊抓個要飯的都比你寫得好,你沒喝過咖啡還是喝不起咖啡?寫這種小家子氣的東西?」


 


「我還說在你這工作不如進廠擰螺絲呢。

」我嘟囔。


 


吃得苦中苦,服務人上人。


 


該S!


 


今天我就要去咖啡店好好嘗嘗,你這個現磨的咖啡和我 14 塊拼夕夕一大包的速溶有什麼區別!


 


一股腦爬起來,突然額頭又是一陣針扎的痛楚。


 


不要去……不要……不要做什麼?


 


瞳孔裡一片茫然,好似無機質的玻璃。


 


半晌,思緒重新清晰。


 


我要去咖啡店,我要寫方案。


 


我甩甩腦袋,周末還想著工作,阮盈你是真的牛馬。


 


起床,洗漱,刷著手機。


 


莫名彈出一條消息——


 


近日 XX 小區出現滅門慘案,兇手疑似有精神病史,作案工具為廚房的菜刀,

目前兇手逃竄在外,仍未落網,請廣大居民出門注意安全。


 


我劃走消息,卻怎麼也劃不動。


 


一行字模糊浮現在手機上。


 


——不#%R%¥#% 咖¥%……%% 店。


 


待我眯起眼睛,要細看,那一團字連同新聞也消失不見。


 


我以為眼花,用冷水撲臉。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股強烈的衝動再次襲來,驅使著我化妝、換衣服、出門。


 


到底要做什麼?


 


對,我要去咖啡店。


 


15


 


在附近搜索了一家評價很好的咖啡店。


 


很近,步行就能到。


 


電梯門閉攏,祝霜突然打來電話。


 


祝霜是鋼琴家,跟著樂團去外省演出,

一般到這種時候,她都會閉關苦練,微信都隻能變成留言板。


 


那頭聲音很亂,呲呲的電流聲把祝霜的聲音截成幾段不成句的音節。


 


「阮阮,你……去……」


 


我隻能猜著意思回復:「我去做都市麗人,樓下那個咖啡店還挺火的,你是不是去過?」


 


意料之內的忙音。


 


「信號好差,等下我出電梯跟你說。」


 


電話是祝霜那頭掛斷的。


 


等到我下樓,給她打電話又變成對方在忙。


 


祝霜的微信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我在樓梯口等了許久,卻隻等到一句宛若機器人的公式化消息。


 


——那家咖啡店很有趣,一定要去體驗哦。


 


——三點半前請趕到指定位置。


 


我皺眉,敲下一行字:「祝霜,你是託嗎?回答得好人機。」


 


祝霜卻再沒有回復任何消息。


 


2024 年 8 月 25 日,下午三點十五分。


 


我到達咖啡店,坐在了靠門的高腳椅上。


 


菜單琳琅滿目,我點了一杯 45 元的拿鐵。


 


門口的風鈴被推動,清脆的碰撞聲裹挾進暑熱,一晃而過。


 


我抬頭,一個身量高挑,五官清俊的男人走進來。


 


四目相對,他一路走來,黝黑的瞳孔裡鎖在我身上。


 


這個人,我是不是見過?


 


我納悶,如果這麼好看,我應該不會忘記吧?


 


阮盈,你是不是餓了?


 


我唾罵自己,即便自戀,我也不會因為一個人看我就以為他對我有意思。


 


畢竟,

我也在看他。


 


男人甫一落座就打起電話,語氣很生冷,好似在否認對面什麼事情。


 


他指尖不耐煩地輕叩桌面。


 


半邊身子擰向我,身體維持一個十分別扭的姿勢。


 


待他要掛斷,那頭女人的咒罵:「符錚,你個王八轉世的東西……」


 


我很沒出息地豎起耳朵聽,世間消息千千萬,唯有八卦動人心。


 


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身體歪斜,非常不謹慎地已經湊近了他。


 


「要不電話給你?」


 


叫符錚的男人聲音疏離,更讓我腳趾扣地。


 


我幹咳一聲,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張口說:「不好意思……」


 


話還沒說完,一個形狀瘋癲的男人提著菜刀闖進咖啡店。


 


菜刀胡亂揮舞,

轉眼砍倒了兩人。


 


尖叫聲炸開在舒緩的爵士樂中。


 


我們離門口很近。


 


眼瞧著瘋子徑直衝過來,刀要劈向符錚,我瞳孔緊縮,下意識推開了他。


 


沒有推開,我被符錚SS抱在懷裡。


 


刀劈在了他的後背。


 


符錚的臉煞白,抱著我滾倒在地,即便這樣也把我完全護在身下。


 


肌膚相貼,符錚的額頭與我相抵。


 


血液滴答落地,濺在我的耳膜上。


 


我面無血色,腦中似乎驟然湧入許多記憶,衝刷著四肢百骸。


 


關於S亡、系統、17 位宿主、祝霜、符鐸……


 


還有……符錚。


 


眼淚模糊了視線,我渾身顫抖,泣不成聲,要說的話也變得支離破碎。


 


「不要……不……」


 


符錚知道我想起來了,他露出難看的笑容。


 


「阮盈,恭喜你,重回人間。」


 


16


 


副本的一切記憶。


 


在一切重啟後變得模糊褪色。


 


任憑我想要SS攥住,也仿若流沙易逝,從指縫中溜走。


 


我參加了符錚的葬禮。


 


明明符鐸前一秒還紅著眼眶感嘆:「不知道重啟後,我哥的工資能不能重新發給他。」


 


下一秒,走出靈堂,祝霜就拉著我問:「咱們來殯儀館幹什麼?」


 


我搖頭,同樣茫然:「不道啊?你拉我來的?」


 


我們扭頭,後面的黑白相片上陌生而熟悉的臉。


 


符鐸從我們身邊走過,

眼角有淚,他客客氣氣地:「你好,借過。」


 


擦身而過時,祝霜說:「阮阮,我有點想哭。」


 


我咬住唇,眼睛酸澀:「該S,我也有點。」


 


命運重新回到正確的軌道。


 


正確到,我再也記不起 8 月 25 號那天的事。


 


還是一個周末,祝霜結束演出,打電話約我出去喝酒。


 


我們狂歡至深夜,她喝得酩酊大醉。


 


抱著我痛哭:「阮盈,你是我的嫡長閨,你不能S啊!」


 


我哭笑不得,「姐啊,你說得我真S過一樣。」


 


祝霜不撒手,「我做夢,夢到你S了,我去地府找你,操,全是鬼啊,有個太監鬼跟我要手指頭吃,我哪兒給找手指頭啊!


 


「黑白無常還捆我,嗚嗚嗚,還要打我啊!」


 


我隻能安慰她半宿,

送她回了家。


 


坐在車上,我許久沒有發動。


 


怔然坐在駕駛座,祝霜說的我也夢見過。


 


正在出神,玻璃窗被敲響。


 


我偏頭,黑黢黢的夜晚,遠處是一棵槐樹,風吹樹梢,是涼意的騷動。


 


透過玻璃,我看到一個男人,穿著無常的衣服,頭戴高帽。


 


玻璃窗降下。


 


男人面色如玉,笑容輕淺,眼底有跋涉萬裡的疲憊。


 


他看到我,聲音柔和而繾綣:「手續辦了很久才被允許回來,沒來得及換衣服。」


 


好像意識到什麼,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摘下帽子。


 


「沒來得及換衣服,嘶,沒有嚇到你吧。」


 


「不對,你現在不記得……」


 


我唇瓣張合,一個名字破口而出:「符錚。


 


男人微怔,一笑便如新雪消融:「阮盈,我回來了。」


 


眼淚順著臉龐滑落,我哽咽:「你……你怎麼走那麼久啊!


 


「走得太急了,我都要忘掉你了!」


 


17


 


咖啡店裡。


 


祝霜把吸管咬成一個問號。


 


她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你跟我說,你有男朋友了?」


 


我點頭。


 


「你倆認識的那天就在這個咖啡店?他當場S了?


 


「他的工作單位在地府,職位是無常?


 


「做五休二,周末陪你,工作日入夢?」


 


我驕傲地重重點頭。


 


祝霜把腦袋搖成撥浪鼓:「瘋了,誰瘋了?」


 


「操,阮盈你是不是饞男人了,你跟姐妹說,多貴的男模我都給你包!


 


話音剛落,玻璃門被推開,風鈴聲清脆。


 


我指著進門的男人,挽住祝霜的胳膊介紹。


 


「看,我男朋友,符錚。」


 


祝霜睜大眼睛:「兄弟,我們好像見過。」


 


符錚頷首:「對,你見過我的遺照。」


 


「……」


 


祝霜花了很久才接受現實。


 


她怯怯地發問:「你這算公務員嗎?」


 


符錚笑笑:「算。」


 


祝霜心滿意足:「還行。」


 


她手搭在我的肩上,湊近耳語:「嘖,這飯碗鐵啊,包活還包S的,明天給我也介紹一個。」


 


我回道:「他還有個弟弟。」


 


祝霜:「也S了?」


 


符錚:「……還沒。


 


他繼續說:「但你們認識。」


 


祝霜皺眉,想不起來。


 


說話間,一個男人走進店內,一雙狐狸眼逡巡四周,鎖定了我們,他一邊走過來一邊摘下口罩,看到我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祝霜偷瞄了他好幾眼,和我悄悄說:「這也眼熟。」


 


符鐸耳朵尖,聽到後對祝霜伸手。


 


祝霜茫然遞手,輕搖。


 


符鐸說:「再次認識一下,符鐸。」


 


祝霜眼中閃過許多片段,恍然愣怔許久。


 


咖啡的醇香與爵士的舒緩相和,醞釀出融融春意。


 


顛簸過現實與虛幻。


 


請再次見面,見面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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