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界在下雨。
人也是。
8
我媽擔心我早戀影響成績，其實她是怕影響我這個虛無的明星身份，威脅著我要麼跟江野保持距離，要麼直接繼續給我轉學。
在兩者之間，我選擇了前者。
江野的微笑依舊如陽光般燦爛，我渴望靠近，卻被無形的屏障所阻擋，無法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偶然與他視線對上時，我下意識地別過臉，沒注意到他茫然又無奈的眼神，舉起的手又悄悄地放下。
時間一晃，就到了高二文理分班。
一文一理，一樓和四樓。
以前隻是隔排，現在仿佛是隔著山與海。
我隻敢在馬路上有意無意地用餘光掃視。
隻敢遠遠眺望他遠去的背景混入人群。
隻敢在朋友提起他的時候小心翼翼地聽。
隻敢心裡偷偷羨慕那些與他打鬧的女生。
對我而言，暗戀就是我懦弱膽小的獨角戲，我假裝看不見，餘光已看千百遍。
9
周末這天我媽出差回家，難得做了一大桌飯菜，又是給我夾菜又是對我噓寒問暖的。
我嘆了口氣，放下筷子：「媽你有事就說吧，這次又是接了哪個廣告？」
我媽嘿嘿笑著：「哎呀，不是不是，我昨天去公司你猜我看到誰了？」
「我爸？」
我媽不屑地嘁了一聲：「他能滾多遠就滾多遠！」
她將臉湊近了一些，像是發現天大的喜事，「我看到你那個男同學了，就高一那會兒放學送你回家那個。」
「然後呢？」
「你倆還有聯系不？」
「沒有。」
我媽臉色驟變，
啪地將筷子重重一拍：「我說你是笨還是真傻！大好的資源就在眼前你不好好撈住，這下好了，飯都快要被別人吃進嘴裡了。」
我無力地揉了揉眉間：「又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有時間問我怎麼了！你難道不知道你那個同學可是江氏集團的獨子！要不是我這兩天出差碰上了，不然這資源都要被搶走了！
「這樣！過幾天國慶放假，你邀請他來咱們家吃飯！先打好關系要緊！」
我眼神空洞，一言不發，我沒想到江野的背景這麼雄厚，畢竟他在學校一直都很低調隨和。
但這有什麼關系呢。
這時我媽扯著我胳膊催促：「快！你現在給他發個信息，先說要緊，別到時候被其他事情耽擱著了。
「快啊！拿手機啊還愣著幹嘛！」
我掙脫：「我沒他聯系方式。
」
我看著我媽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完美的計劃瞬間泡湯，又開始朝我撒氣，桌上的飯菜被她掀了一地，躲開時，我腳不小心踩到了玻璃碴，踉踉跄跄走出廚房，身後還能聽到我媽不滿地念叨。
「蠢S了！真不知道為什麼生你這沒用的東西！跟你爸一個德行……幹脆也給我滾算了！」
我在客廳翻找著碘伏，卻在茶幾的抽屜裡發現一本綠色的離婚證。
打開便看到那熟悉的臉和名字。
我的手在發抖，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我爸自從搬家那天後一直都沒回家，我打電話也不聽，微信也不回，原來他們早就背著我偷偷離婚了。
我媽拖著行李箱從房間出來，看到我手上拿著他們的離婚證也不以為意，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將門重重關上，
偌大的空間，隻我低咽的啜泣聲。
我像個沒人要的孩子。
10
在情竇初開的年紀裡，我的抽屜裡總是塞滿情書。
有一封粉色的特別顯眼，但沒有署名。
寫著我的名字，字體整潔幹淨。
我看過江野的筆跡，潦草又張狂，這怎麼可能是他，索性將信重新塞回課桌。
意想不到的是，江野生日邀請了很多人，也包括我，正巧那天我媽不在家，我偷偷瞞著她去生日宴。
他家有一個很大很漂亮的院子，提前架好的大圓桌上擺滿了各色美食。
遊戲推向高潮時，他的好朋友們往他臉上呼奶油，他笑著躲開，抓了一把還回去。
視線轉而突然落在我身上，他狡猾地一笑，拿著奶油朝我走來，我已經做好被糊臉的準備。
沒想他隻是微微俯身，
朝我臉上畫了幾下，我感受到臉上黏糊糊的，帶著他指尖的餘溫。
他嘲笑著我像隻小貓，我故作生氣，見狀也要還回去。
江野將臉湊過來，好看的五官在我面前放大，他安靜地閉著眼睛，指了指臉頰：「好啊，來，往這畫。」
頓時呼吸停頓了好幾秒，這是我第一次跟他這麼近距離地接觸。
最後不知道怎麼坐的，我和江野坐在了一處。
他細心地幫我拿來了餐具，開口：「最近過得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我習慣性回答：「挺好的。」
江野似乎皺了下眉頭，叫了我的名字。
「你知道嗎？你每次說挺好的，其實都不好。
「你的眼神在騙人。」
被拆穿後，我隻好尷尬一笑，然後轉移話題。
江野看破不說破，
遞給我杯飲料。
「你是偷跑出來的，對嗎？」
我小抿了一口，點點頭。
「那你等下回家叫我。」
我對上他清澈的眼眸，此時倒映著我的樣子。
他彎唇一笑，眼底蕩開星星點點的光芒，宛如明月。
「送公主回家。」
11
過紅綠燈時，江野慵懶地插著兜站在我旁邊。
很久不見，他又長高了不少。
「上次的事情，對不起……」
他似乎沒聽清，歪頭側耳反應了一會兒後，爽朗地笑笑。
「那有什麼，跟你說沒事的。
「聽說你很受歡迎啊，情書塞得滿滿的。」
我小聲嘀咕：「才沒有。
「你也很受歡迎。
」
他繼續問：「那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我思索了一會兒，想起那粉紅色信件。
「好像……沒有。」
江野嗯了一下，看上去有點失望。
這時我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腳步一頓，拉著旁邊人的手就往回跑，直到看不清那個街口才停下來。
我抬眸，對上江野疑惑的眼神。
我解釋道：「我剛剛好像看見我媽了。」
江野愣了愣，肩膀笑得顫抖。
「我還以為你要帶我私奔呢。」
我早知，少年熱烈。
12
可是，我們這個年紀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高三起來，為了考上理想的大學，擺脫我媽的束縛，我開始全力以赴，因為我沒有後路可退。
日子就像風一樣輕盈，把誠摯的祝願，藏於六月的最後一章節。
拍畢業照那天，我鼓起勇氣去和他拍合照。
我腿都在發抖，聲音在打戰，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睛，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江野，可以拍張照嗎？」
那天——
我青春裡的暗戀，以一張照片作為結尾。
這便足以。
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江野叫住我：
「不準備加個微信嗎？」
「可以嗎？」
他有點好氣地笑：
「為什麼不可以呢？」
13
高考結束的那天。
我發現我的桌洞放著一大罐粉紅色五角星。
在玻璃罐的下面，還壓著一封粉紅色的信件。
臨近畢業，我隻當這是同學塞的小驚喜。
畢竟，我也有喜歡的人。
夏日的微風將密密麻麻的試卷吹飛一地，連同那封情書。
我在座位周邊找了很久，卻一無所獲。
「你是在找這個嗎？」
江野清透的嗓音在我身後響起。
「嗯。」
「你有打開看看嗎？」
我搖頭。
江野步步向前：「為什麼不看？」
夕陽的餘暉照得他發絲微棕，我看見他睫毛輕顫，唇角揚起。
「這是我寫給你的——
「第 52 封情書。」
？！
14
晚上我將那些情書翻出來，因為我喜歡粉色，所以唯獨將這些粉色的信件帶回家。
我拿起手機拍照了照，飛快地碼字，編輯了一大堆話，刪了又刪。
【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寫給我的情書，我都好好保存帶回家了。
【我記得你的字跡好像不是這個樣子，所以我沒有看，現在還來得及看嗎？】
手機那頭秒回：【那是我專門為你練的，寫給女孩子看，那肯定得寫端正些。
【現在看也來得及，不看也沒關系。
【52 封情書的內容，總結起來，就是我喜歡你！林瑤。
【從第一次在化妝間見面開始。】
化妝間？我和他不是在街上第一次碰面嗎？
我看著信息，手指微微發抖，一臉不可置信，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麼。
江野還在繼續發送。
【我是不是給你造成困擾了？
【抱歉，
我之前不知道你的家教比較嚴格，我怕像之前一樣傷害到你，向人打聽到你喜歡粉色，隻好以寫情書的方式靠近你。】
啊啊不是！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江野他說喜歡我！？
我驚訝地捂著嘴，掐了一把大腿！
嘶好疼，我居然不是在做夢！
天吶！
【現在高考結束了，我終於有勇氣告訴你！
【如果這種方式也不行的話，那我再想想辦法。
【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隻想告訴你我的心意，請你不要有任何的負擔。
【如果你對我也有一絲興趣的話，明天晚上七點我會在群星公園等你！】
……
咚咚咚——
我聽見有門在敲響，
那是幸福來臨的聲音。
「好！」
很多時候我總是想不明白。
明明是同樣的太陽，可為什麼我睡醒再醒來。
摸著陽光，卻隻見黑夜。
15
隔天中午我媽在酒樓訂了間包廂，說要慶祝我高考結束，熱情得不行，我想著她是不是又偷偷給我接通告。
沒想到的是，在包廂裡，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看上去溫文儒雅。
我媽上去親密地挽起他的手，向我介紹起來，說是我的繼父！
按她說，他們已經接觸很長一段日子了，這段時間準備去領證。
我看著我媽笑容滿臉、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樣子，沒說什麼。
那人看上去彬彬有禮，可不知道為什麼內心對他很是抗拒，特別是他看我的眼神，讓我特別不自在，
索性找個借口，去洗手間躲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見和江野約好的時間差不多了，我準備回到包廂去拿我的包包。
等我回到包廂時，我媽卻趴在桌上一聲不吭的，像是睡著的樣子，無論我怎麼喊都無濟於事。
那個男人，在這時朝著門口走去，將門關上，溫聲開口，嘴角噙著奸笑。
「沒事，你媽媽隻是喝醉了。
「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人，快吃飯吧。」
我感到不對勁，我媽一向做事精明，絕不會在公共場合睡著失態。
而且，我媽對酒精過敏，怎麼可能喝醉？
他絕對有問題！
我將手機藏在褲兜裡，悄悄摁下號碼。
「你對我媽做什麼了！」
他緩緩向我走來，試圖想將我逼在角落。
「沒做什麼啊，
怎麼這麼說呢，有點讓人傷心啊。
「來，喝口水吧，這包間空調有些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