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傅牧野看起來做的很好。
房間的布置都很溫馨，甚至可以說刻意營造出一種“家”的感覺。
落地窗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綠植。
陽光明媚，綠意盎然。
仿佛一切都在告訴她，這是一個美好的世界。
“我不知道你身上都有那麼多傷。”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桑妤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換成了睡衣。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那雙曾經讓她沉淪的眼睛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陌生。
這才發現。
他故意在眼睛的左下角添上淚痣。
桑妤記得那些夜晚。
他的手指劃過她的肌膚。
卻在觸碰到那些傷疤，動作變得遲鈍。
甚至帶著一絲厭惡。
“擾了我的興致。”
他的聲音帶著情欲的沙啞，像是隨口一說。
卻又字字如刀，狠狠刺入她的心髒。
桑妤躺在他身下，聽到這句話還是忍不住一顫。
傅牧野的動作依舊繼續，可桑妤卻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
她的手指緊緊攥住床單，指尖發白。
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湿了枕頭。
這幾天，這個房間總是迎來不同的面孔。
他們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試圖用溫和的語氣打開她的心扉。
她一直閉口不說。
她的沉默像一堵厚重的牆，
將所有試圖靠近她的人都擋在門外。
連續十天換著十個不同的人。
女醫生輕輕嘆了口氣，她合上筆記本。
站起身說道：
“如果您願意，隨時可以找我聊聊。”
門輕輕關上，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她還是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每頓飯都會按時吃完，哪怕味同嚼蠟。
每天晚上都會準時躺下，哪怕輾轉難眠。
終於有一天，出現的不是心理醫生，而是傅牧野。
他輕輕蹲在她的身前。
抬眸看著她。
“你高中的學校邀請你演講。”
“想不想去？”
他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桑妤的目光微微一動，終於從窗外的綠意中收回，落在了傅牧野的臉上。
她點頭。
演講那天來的很快。
桑妤才知道自己已經一個月沒有出過傅宅。
傅牧野不給她手機。
隻在房間投影各種各樣的搞笑綜藝。
她也假裝沒有看見角落的微型攝像頭。
車子緩緩停在學校門口。
她的腳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回憶的碎片上。
傅牧野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段距離。
學校的領導早早等在門口，見到桑妤，立刻迎了上來。
“歡迎回來！學生們都已經在禮堂等著了，大家都非常期待您的演講。”
桑妤高考那年考了全年級第一。
但她沒有去最好的學校。
而是轉念去了離這個城市最遠的地方。
禮堂裡，學生們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當桑妤走上講臺時，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下來。
她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校服跟以前長得差不多，隻是都翻新了。
紙張的邊緣被她捏得有些發皺。
她對著稿子慢慢念。
都是一些官方的話語。
眼神低垂，仿佛在對著稿子自言自語。
演講結束時，禮堂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老師讓臺下的學生可以問她問題。
她坐在臺上，手裡握著話筒。
耳邊是學生們此起彼伏的提問聲。
剛開始都是問她如何學習的，問她為什麼考這麼好。
“桑妤學姐，
你是怎麼做到剛開始成績很差，到一飛衝天的。”
桑妤微微一愣。
隨即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
她想起了林知許那邊厚厚的復習筆記。
第21章 21
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解析詳盡。
甚至還在邊角處畫了一些可愛的小插圖和土味情話。
他總是說：
“這樣你看起來不會覺得無聊。”
“其實……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方法。”
桑妤輕聲回答，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禮堂。
“我其實復讀過一次。”
“隻是復讀前的那次高三，
你們林學長一直幫我整理筆記，幫我梳理知識點，我才能夠好好學習。”
臺下的學生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聲。
似乎沒料到她會主動聊到林知許。
“學姐，我看了你那篇文章和小說。”
另一個女生站起來，聲音有些膽怯。
“沒有發現林知許學長那麼會學習呀。”
臺下的學生們發出一陣哄笑聲，氣氛輕松而愉快。
其實她也笑出了聲。
桑妤確實沒有在小說強調他們的學習過程。
隻寫著林知許帶她怎麼玩了。
“林知許學長比我還會學習。”
桑妤眉眼含笑。
“那時候他總是年紀第一，
搗蛋也是真的。”
“他是聰明又自律的人，可在小說裡，我更想記錄下我們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
“那些和學習無關，隻關乎青春與愛的瑣碎日常。”
一個男生舉手站起來，大聲問道：
“那篇文章林學長說他租了一套北京租好了帶閣樓的房子。”
“最後學姐住進去了嗎？”
桑妤微微一怔。
隨後她搖了搖頭。
“後來有點積蓄把那個房子買下來了。”
“因為想著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我一個人住進去也沒意思。”
“我把它重新裝修了一番，
保留了閣樓。那裡布置得就像我們曾經幻想的那樣，有柔軟的沙發，擺滿書籍的書架，還有靠窗的小茶幾。”
“每當我感到疲憊，或是格外想念他的時候，就會回家。在那裡，我仿佛還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學生真的問了很多關於林知許的問題。
但是桑妤還是一一回答了她們。
“最後一個問題。”
又一個學生站起來發問。
“你說小說結局沒寫他S亡，那在你內心真正的結局裡……”
話未說完，整個禮堂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桑妤眨了眨眼。
她的食指無意識摩擦著鎖骨下方。
那裡有塊皮膚被搓得通紅。
仿佛要擦去不存在的血漬。
隨後她釋然的笑了笑。
“我覺得以他的性格，應該還在地府等著我來。”
“為我提燈，陪我度過冥河。”
“他知道我怕黑。”
“他也有可能為了不忘記我。”
“不願意在孟婆那喝孟婆湯。”
桑妤的聲音漸漸低沉，卻依然清晰。
“我們的羈絆，不會因為生S而斷裂。”
“無論經歷多少輪回，我們的靈魂都會找到彼此。”
她微微一笑。
“這就是我心中的結局。
”
禮堂裡一片寂靜，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滯。
在掌聲漸漸響起時，桑妤輕輕鞠了一躬。
走下講臺時卻看到後臺一直看著她的傅牧野。
他整個人被籠罩在陰影裡，看著格外消沉。
傅牧野眼神稍黯，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
他問他還想不想在學校逛一會。
她拒絕了。
她現在隻想睡覺。
傅牧野這才把手機還給她。
注重形象的他此刻胡子都沒刮。
沒想到熱搜上全是崔時錦的。
說她在出道前為了爭取角色。
毫無底線地陪公司高層睡覺。
那些不堪的細節被描述的繪聲繪色。
甚至在拍戲期間生活作風混亂。
跟好幾個合作的男明星都有過不正當關系。
就是因為在國外玩的太髒了。
各種奢靡放縱的派對都有她的身影，還參與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在國外混不下去，這才灰溜溜跑回國，求傅牧野幫她收拾爛攤子。
有人還挖出說桑妤抄襲的幕後人就是崔時錦。
第22章 22
這個爆料一出，網上瞬間炸開了鍋。
“真沒想到她是這種人，以前還挺喜歡她的，真是瞎了眼！”
“娛樂圈怎麼這麼多沒底線的人，趕緊封S吧！”
“怪不得當時桑妤被黑得那麼慘，原來是崔時錦這個賤女人在背後搞鬼！”
“必須還桑妤一個公道，崔時錦太壞了！”
他們紛紛跑到桑妤的社交帳號下留言道歉。
後悔自己當初輕信了謠言。
桑妤看這些道歉的語句隻覺得諷刺。
有人罵她是“無恥的抄襲犯，就該滾出文壇。”
有人詛咒她“這輩子都別想翻身，活該被萬人唾棄。”
將她的照片P得面目全非，配上各種不堪入目的文字。
娛樂圈的風向變得比她想象中還快。
曾經被黑得幾乎退圈。
如今卻有無數人懇請她重回編劇圈。
隨著崔時錦的黑料全面曝光以及她陷害桑妤真相的浮出水面。
輿論的矛頭自然而然地也指向了傅牧野。
說他不分是非的蠢貨，仗著自己有點錢有點勢，寵出個心機惡毒女。
桑妤還沒看完，一雙修長的手突然遮住她的手機頁面。
下意識就把她手機收回，攥在手裡。
他眼神閃躲，不敢直視桑妤的眼睛。
“有些事，我們回去慢慢說。”
車內氛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桑妤別過頭，看向窗外。
過了一會兒，傅牧野清了清嗓子，聲音放柔，試圖打破這僵局。
“要是困了就睡會兒覺，路程還有二十分鍾。”
車子在公裡上平穩行駛，周圍隻有引擎的嗡嗡聲。
可沒過多久，桑妤隨意放的左手被狠狠抓住。
那個力度大到她咬牙叫痛。
她猛地轉頭。
隻見傅牧野的臉色驟變，瞳孔猛地一縮。
一輛車像發了瘋似的逆行。
在道路上橫衝直撞。
直直地朝著他們的車衝過來。
“小心！”
傅牧野大喊一聲，猛地打方向盤。
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車內的物品被甩得四處亂飛。
桑妤隻見那輛車離得越來越近。
傅牧野不假思索地迅速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以最快的速度朝桑妤撲了過去。
她隻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兩輛車劇烈碰撞。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車窗玻璃紛紛碎裂，化作無數鋒利的碎片四處飛濺。
安全氣囊瞬間彈出。
傅牧野的後背承受了大部分撞擊力。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環抱著桑妤的雙臂絲毫沒有放松，依舊將她緊緊護在懷裡。
頭靠在她的脖頸，再無聲音。
在她昏迷那一刻，她聽見了女人刺耳的尖叫聲。
“叫你把我爆出來！”
“都去S！”
四周是一片朦朧的灰色，仿佛被一層薄霧籠罩。
她站在一條蜿蜒的小路。
路的兩旁開滿了血紅色的彼岸花。
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晃著。
桑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蒼白而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這片虛無中。
地府常年陰冷。
她沿著小路向前走去，腳下的泥土松軟潮湿。
遠處隱約傳來流水的聲音，像是忘川河在低聲嗚咽。
她的心跳得很快，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她。
讓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
突然，桑妤的腳步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