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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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帶著異樣的落寞。


「阿菀,就沒什麼要跟我說的了嗎?」


 


這話問的像,我是判了罪的千古罪人。


 


我朝後兩步,拉開距離。


 


「……沒有。」


 


賀秋緩緩垂下眸子。


 


深呼吸,許久,抬頭。


 


「飛機明晚起飛。」


 


「記得提前整理好東西。」


 


他說的是飛去意大利的飛機。


 


再過一天,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24


 


如果賀秋那晚回來。


 


就會發現。


 


我整理的,遠不是一趟旅行所需要的東西。


 


腳手架上,宋墨穿著黑色背心。


 


抬頭,連帶小腹衣角卷起,露出清晰的腹肌紋路。


 


薄肌,

卻讓人多看一眼就臉紅。


 


宋墨故意拎起衣服一角,擦下巴上的掛著的汗,野氣瘋漲。


 


看我盯著他,有些委屈的擰了眉。


 


「是不是又來喊我走的。」


 


「等我拆掉這個架……」


 


我打斷他。


 


「他今晚不回來了。」


 


「你不用走。」


 


宋墨眸子一亮。


 


電腦上,剛剛收到的消息。


 


江雉又開始叫肚子疼了。


 


好像每個月,賀秋都有那麼幾天不在家。


 


他對外說是跟學生徹夜在實驗室做項目。


 


可能是針對女性生理期做的項目吧……


 


但我已經不在意了。


 


……


 


看到宋墨抱著枕頭站我臥室門口。


 


我微微吃驚。


 


「姐姐,我睡不慣有別人味道的床……」


 


他敲敲門,極禮貌的暗示。


 


以前,他也是這樣站到我門外的。


 


譚岸不在,下雨天。


 


他就穿著家居服站到我臥室門口。


 


問我,「姐姐,怕不怕?」


 


其實我根本不怕打雷。


 


但我是真的看不了,宋墨那雙野氣又驕傲的眼睛。


 


眼尾紅著,我軟聲說。


 


「怕的要命。」


 


像是預兆般。


 


窗外閃電劃過。


 


宋墨抱著枕頭,笑啊笑。


 


他說,「姐姐你看啊。」


 


「是天意。」


 


25


 


大抵是天意。


 


那晚凌晨收到賀秋的消息。


 


說他要回家陪我。


 


然而,窗外雨太大。


 


高架車禍,折騰了近一晚上。


 


他回到家時。


 


AAA搬家宋哥,早就帶著我要帶去北城的東西,離開。


 


賀秋奔波了一夜。


 


洗完澡後直接睡到了晚上。


 


醒來,我坐在沙發上等他。


 


燭光晚餐、玫瑰、禮盒。


 


賀秋大概準備了很久很久,盛大的浪漫。


 


而我這側,空空蕩蕩。


 


一個信封。


 


他說,「阿菀,你還在生氣?」


 


我沒回答。


 


江雉的電話打來,被掛斷。


 


又一個打來,被掛斷。


 


到最後,賀秋真的煩了。


 


接起,公放。


 


「我在跟我老婆過紀念日。


 


「你能不能別折騰了?」


 


沉默兩秒。


 


對面傳來女孩的哭喊。


 


「賀教授,他們一群人喝醉了。」


 


「在撕我衣服,你救救我……好不好?」


 


賀秋頓時晃了神,卻下意識看向我。


 


電話沒掛斷,他問我。


 


「阿菀,隻要你信我。」


 


「我可以留下來,不去……」


 


可我隻是把信封推的再靠前了些。


 


「禮物你可以回來再拆。」


 


賀秋重重把門甩上時。


 


眼裡看我有恨。


 


憋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如此直接表達自己的情緒。


 


「南菀,我有時候真的覺得。」


 


「你從來都沒愛上過我。


 


26


 


意大利的航班,晚上十點起飛。


 


我在沙發上坐到八點。


 


意面,牛排,熱紅酒,都涼透。


 


賀秋毫無音訊。


 


我打了通電話給宋墨。


 


「我們出發吧。」


 


信封裡裝的是我的調職信。


 


還有提前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我籤了字。


 


如果幾個小時前。


 


江雉沒有打那通電話。


 


賀秋沒有選擇離開。


 


那電腦裡的定時郵件,就會被取消發送。


 


踏上去往北城的航班前。


 


宋墨問我,「對南城還有留戀嗎?」


 


我輕輕搖了搖頭。


 


27


 


賀秋撥通我的電話時。


 


我已經落地北城。


 


「南菀,

你在哪?」


 


他嗓子啞的不像話,卻壓著數不清的懊悔。


 


「北城。」


 


「你要跟我離婚?因為她。」


 


他指的是江雉。


 


「你要我怎麼道歉都可以。」


 


「但……能不能別離婚。」


 


賀秋哭了。


 


眼淚不斷砸到手機上。


 


聽筒傳過來的聲音,都變得模糊。


 


「賀秋,你確實應該跟我道歉。」


 


「但這並會不改變我的想法。」


 


賀秋拋下我,選擇江雉的每一次。


 


都一遍遍在告訴我。


 


離婚,是最正確的選擇。


 


南城大學。


 


賀秋婚內出軌,跟江雉勾引老師的事。


 


都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江雉那麼愛在人前顯擺賀秋對她有多偏愛。


 


現在整個南城大學都知道了。


 


他兩人的父母,我也一人發了一份。


 


既然追尋刺激。


 


就得追求到底。


 


南城大學教務處。


 


賀秋那天在所有人面前立下的軍令狀,還歷歷在目。


 


賀秋身敗名裂,公文寫著停職調查。


 


其實誰都清楚。


 


有了這種汙點的老師,絕不可能再被聘用。


 


而原本就平庸的江雉。


 


因為波及的範圍更廣。


 


已經選擇了休學。


 


南城大學正在考慮,是否要徹底取消江雉的學籍。


 


28


 


賀秋會追來北城找我。


 


是我沒預想到的。


 


才一周不見。


 


他整個人瘦的快脫相。


 


完全看不出,是那個人人景仰的溫潤教授。


 


他和江雉不愧是在一張床上睡過的。


 


都愛堵門。


 


我沒辦法關上,隻能任由門敞著。


 


「賀秋,你知道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別人碰過的,我也不會要。」


 


賀秋不知所措。


 


攥著的手心,紅到發紫。


 


屋裡,宋墨沒看見我。


 


找到門口來。


 


他也一度沒認出他。


 


卻看著賀秋無名指上帶著的戒指,認出來是誰。


 


「要幫忙嗎?」


 


他說的是幫我關門。


 


我手一松。


 


賀秋卻發狂的攥住宋墨的領子。


 


雙眼猩紅。


 


「是不是因為你,

阿菀才要跟我離婚!」


 


「她不會的,她以前很愛我的!」


 


宋墨要掙脫他,輕而易舉。


 


可他似乎很享受,這種被困獸攥住衣領的感覺。


 


輕哂,提唇嘲諷道。


 


「賀秋,如果我是你。」


 


「就根本不會讓南菀有離開我的機會。」


 


「你他媽要慶幸,我不和你一樣是個畜牲。」


 


宋墨捏緊拳頭,看他的眼神裡全是恨意。


 


「否則老子去了南城那麼多次。」


 


「才不會連見她一面都不敢。」


 


賀秋啞然。


 


松開宋墨的衣領。


 


宋墨拳頭尚未砸下去,他就暈倒在房門口。


 


29


 


救護車上,賀秋醒了一次。


 


拽著我手腕,面若S灰。


 


「南菀,

你以為他是真的喜歡你嗎?」


 


「別做夢了。」


 


「他還年輕,沒結過婚,不知道更年輕的女人對他的誘惑力。」


 


「跟你玩,不過覺得刺激。」


 


「你就這麼相信他不會變成跟我一樣的人?」


 


如果不是賀秋在北城舉目無親。


 


我不會送他去醫院。


 


此刻聽他談起宋墨的口吻,更覺得惡心。


 


摒開他的手。


 


「你也知道自己髒?!」


 


他說這些時,宋墨就在一旁聽著。


 


沉默。


 


我的心上像壓了塊石頭。


 


宋墨喜歡我,可能是因為年少情潮洶湧。


 


可能是念念不忘。


 


也可能,隻是多巴胺上頭。


 


「宋墨,我不年輕了。」


 


更不想要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情。


 


他眉頭緊皺。


 


平日的散漫乖戾,卻收的一幹二淨。


 


聲帶緊到發抖。


 


「姐姐,你以為我想要的是什麼?!」


 


他眼尾泛紅。


 


琥珀色的眸子裡,盛著粼粼的水意。


 


「我隻是想要一個……陪在你身邊的機會。」


 


宋墨捏緊拳頭,喉結滾動。


 


聲音卻越來越弱。


 


「沒有名分可以。」


 


「說我是小情人也行……」


 


「隻要別……跟當年一樣不告而別。」


 


30


 


我睫毛輕顫。


 


卻忍不住想起,宋墨當年跟我要名分。


 


我卻從閨蜜家中落荒而逃的模樣。


 


後來閨蜜問起,我隻敢說:


 


「家裡爸媽有事……」


 


我不敢承認,自己對宋墨真動了心。


 


我把黑衣黑帽的少年當壓在枕下的南柯一夢。


 


連樣貌都刻意忘記。


 


隻為了再見時,能坦然說。


 


「自己不心動。」


 


可對著他那雙眸子,我沒辦法說謊。


 


我耽誤宋墨五年青春。


 


我以為他不會再回頭。


 


此刻,圈在我肩頭的手。


 


卻掙了掙不開。


 


心疼一個人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我抱住他脖子,小聲問:


 


「宋墨,五年。」


 


「你收的利息,是不是太少了?」


 


「你隻要我的微信置頂嗎?


 


半響,無名指空出的位置。


 


多處一枚戒指。


 


嚴絲合縫。


 


31


 


賀秋是打完葡萄糖醒的。


 


事情鬧的太大。


 


他父母都已趕來北城。


 


帶著那份離婚協議一起。


 


「籤了吧。」


 


「你出軌,我隻要錢。」


 


「你跟江雉碰過的東西,我都不要。」


 


協議上寫的很清楚。


 


在我們結婚時就擬好。


 


如果某一方出軌,淨身出戶。


 


這或許,才是賀秋始終不肯提離婚的原因。


 


賀秋眼神渙散。


 


鋼筆顛來倒去,卻盯著病房外的宋墨。


 


「南菀,我隻問你一句。」


 


「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賀秋直覺自己是付出愛的那一個。


 


直覺是我為了跟宋墨在一起。


 


才冷眼旁觀他跟江雉的婚外戀。


 


可五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


 


他為我暖過手,為我蓋過被,為我跑過南城大大小小的舊書店。


 


又何嘗沒有動過真心呢?


 


我不答,卻忍不住鼻酸。


 


想起自己穿著校服卻被推倒的可憐樣。


 


「賀秋,是你自己把我推開的。」


 


又何必在這裡深究,是誰更愛。


 


話音落下。


 


賀秋面如S灰。


 


短短兩個籤名,花了數十秒。


 


籤完,遞給我。


 


「南菀,可我真的沒愛過江雉。」


 


賀秋說完那一刻。


 


我拿出放在口袋裡的手機。


 


「你聽到了吧。」


 


「好自為之。」


 


最殘忍的。


 


是告訴一個急迫渴望愛的人。


 


她從未被愛過。


 


32


 


北城的春天。


 


來的很晚。


 


滿街的柳絮開始飄飛時。


 


我留的後手,終於開始發酵。


 


江雉舉報了賀秋。


 


把他濫用職權牟利,傾吞實驗室財產的證據。


 


提交了學校。


 


賀秋保不了她,隻有這份東西。


 


能給她換來一個保留學籍的機會。


 


東窗事發,賀秋逃都來不及逃。


 


開庭審理那日。


 


被告席上的他沒有提交任何對自己有利的證據。


 


隻是看著人群中的我。


 


我跟他的結婚戒指,

至今還帶在他的無名指上。


 


「南菀,我做錯了是嗎?」


 


我沒回答。


 


他被押解進牢房前,問我的最後一個問題是。


 


「當初為什麼選我結婚?」


 


我一怔。


 


下意識看向,在路邊等我的宋墨。


 


他好像總能發現我的視線。


 


抬頭,放下手機。


 


唇角彎起簡單的笑意。


 


「大概因為你笑起來很溫柔吧。」


 


溫柔的就像,記憶裡的他。


 


褪去一身野氣之後,低頭吻我額角汗的模樣。


 


「賀秋,從今往後。」


 


「你我,雲泥之別。」


 


33


 


很多年後。


 


我又一次把宋墨趕走,去閨蜜家借宿。


 


「你當初是不是知道我跟宋墨都幹了些什麼?


 


閨蜜仍未結婚。


 


抱著金發碧眼的新歡,嘬的震天響。


 


「大概隻有你這麼沒經驗的。」


 


「覺得沒人看得出來你跟他幹了些什麼吧?」


 


「老娘以為你被外頭的狗拱了,一身的味。」


 


「結果那頭狗就住老娘隔壁。」


 


「……」


 


宋墨聞言,推門。


 


一張好看的臉好像從未變老過。


 


「姐姐,外面又下雨了。」


 


「這次你怕不怕?」


 


宋墨身上恣意曠野的少年氣。


 


被歲月雕琢的如玉溫潤。


 


我坦言,我從未害怕過大雨。


 


但此刻,我害怕大雨停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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