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4
天亮了。
謝雨桐迎來她人生中最夢幻,最美妙的一天。
而我也即將獲得新生。
神聖的教堂,莊嚴的儀式,婚禮進行曲悠揚的播放著。
臺下是座無虛席的賓客,以及各種媒體的鏡頭,更誇張的是甚至還有顧宴禮的婚禮直播。
顧宴禮捧著華美的花,比任何人都平靜的等待著大門開啟,他的新娘走出來。
儀式進行得順利,交換戒指,宣誓諾言,新人親吻。
教堂響起整齊的掌聲,神父臉上是溫和祝福的笑容。
“阿禮,別看了,她沒來。”
謝雨桐臉上的假笑終於再也撐不住,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扯了扯顧宴禮衣袖。
“知意她不愛你,更討厭我這姐姐,又怎麼會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呢?
”
婚禮開場半小時,顧宴禮卻頻頻出錯,心不在焉的至少往臺下看了二十多次。
在找誰簡直不言而喻。
謝雨桐尖銳的指甲掐入掌心,笑得虛偽又嫉妒。
憑什麼你謝知意還能讓阿禮這麼惦記?
不過還好,很快你和顧宴禮就隻能天人兩相隔了。
男人最後一次將目光從賓客席上仔仔細細的掃過,卻還是沒有發現熟悉的瘦弱身影。
從婚禮剛開始的期待緊張,到流程儀式全部結束後的失望憤怒。
顧宴禮的心徹底冷了。
男人沒想到,我竟然真的舍得放棄他,甚至連他的婚禮都不願來看一眼。
胸腔裡鬱結的氣像一團火,燒得他頭昏腦脹。
氣到極致,顧宴禮竟然忍不住在婚禮上笑出聲來。
聚光燈下,
媒體鏡頭迅速聚焦在顧宴禮臉上,咔擦咔擦的記錄聲音不絕於耳。
所有人都在豔羨這場完美的世紀婚禮。
媒體採訪他此時此刻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本以為是對身旁愛人的真情表白,再不濟在這種大喜日子也應該是甜蜜吉祥的好話。
但顧宴禮卻顛覆所有人想法,面色陰沉的譏諷冷嘲。
他陰森森的盯著鏡頭,對我說。
“當年退婚時,沒想過我還能站起來吧?”
在場之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謝雨桐的假笑也再也掛不住了。
“顧先生!出事了!顧宅起火了!”
管家風塵僕僕的趕來婚禮現場,氣喘籲籲的向顧宴禮告知這一消息。
“阿禮,
該敬酒了,爸媽都等著我們呢。”
謝雨桐早有準備的挽住顧宴禮臂彎,笑得美豔的同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起個火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你知道今天是我跟阿禮的什麼日子嗎還敢來打攪?”
顧宴禮也隻是冷漠的瞥了眼管家,抬腳本欲離開,卻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僵在原地。
“哪裡起的火?”
“閣樓的僕人房……知意小姐住的房間。”管家的聲音在顫抖。
15
顧家太子爺逃婚了。
準確來說,是為了另一個女人,丟下所有的賓客,包括父母和新娘飆車離開現場。
所有人都知道兩年前的車禍給顧宴禮造成了極大的陰影,
自此他再也不敢碰方向盤。
但兩年後的今天,顧宴禮再一次將油門踩到最低,闖了一路的紅燈,瘋了一般狂飆回顧宅。
“顧先生您冷靜!火勢太大了,您這樣貿然衝進去很危險的!”
“滾開!謝知意要有事你們都得S!”
顧宴禮再也沒了矜貴優雅的太子爺樣子,跟個瘋子般怒吼著要衝進火場,卻被消防人員一再攔下。
“閣樓還有人!一定要把她救出來!”
男人雙眼發紅,極度的恐懼和後悔充斥他的大腦,雙手不斷地發顫。
急火攻心之下,顧宴禮竟然暈倒在地。
再醒來時,是醫院病房。
顧宴禮強撐著向周邊人詢問我的情況,卻隻得到了沉默的答案。
男人毫不猶豫的拔掉針頭,捂著手背的針口下床。
“顧先生,您冷靜點!”管家連忙按住顧宴禮,“火已經滅了,我們沒有在閣樓找到知意小姐。”
“你是說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麼消失了?我不是讓你們看好她嗎?”
顧宴禮怒吼完後,突然開始幹嘔,吐出的卻全是血水。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瘋了一樣撕扯西裝內袋,終於顫抖著翻出管家轉交給他的婚禮請柬。
背面是我摸黑刻下的盲文,卻被他當成詛咒壓在箱底。
翻譯器機械的女聲在病房裡面回蕩:
“宴禮,新婚快樂,請原諒我的自私無法當面對你大度的說出這句祝福,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我也會的。
”
那是我斟酌好久,才釋懷的給出的祝福。
此刻卻成了男人崩潰破防的最後一道防線。
顧宴禮哭得像個小孩,攥著那本婚禮請柬放在胸口,不住呼喊我的名字。
16
顧宴禮回到被燒毀的顧家老宅中,親手從閣樓的廢墟中,翻找到一堆焦黑的日記本。
前面隱隱約約看得出少女清秀的字跡,後面則全是歪歪扭扭的盲文,看得出來並不熟練。
這本日記從高中到現在,前面的幾乎都被燒毀,後面詳盡無遺的記錄了顧宴禮車禍兩年內的一舉一動,包括他的喜怒哀樂,還細心的記下他的一日三餐。
“宴禮今天摔了第三個藥。”
……
“看起來兇巴巴的顧宴禮,
其實晚上疼的睡不著的時候也會偷偷掉眼淚。”
……
“2022年除夕,宴禮第一次握住我的手說"雨桐別走"。我在他掌心寫了三遍"知意",可他摸不到我臉上的淚。”
……
“宴禮今天又控制不住砸東西了,我的眼睛被瓷片劃傷了,在流血。”
……
“宴禮的眼睛好了,但是我的眼睛壞掉了。”
……
“他不信我,怎麼辦?”
……
“為什麼不聽我解釋,
為什麼不信我。”
……
“宴禮要跟別人結婚了,我也要走了。”
……
“我不知道該去哪,但我不想留在南城了,好痛苦。”
……
“就到這裡吧,我該出發了。”
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
灰燼落在顧宴禮顫抖的指尖,他忽然跪在焦黑的日記堆裡,悔到腸子發青,泣不成聲。
他命令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哪怕翻遍南城也要找到我。
17
滿城播放世紀婚禮的時候,我摸索著摔碎了他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水晶鋼琴在盲杖下四分五裂時,
窗外禮炮聲震落了窗棂積雪。
此時此刻,顧宴禮應該已經在婚禮現場了。
我咳嗽兩聲,裹緊衣物悄無聲息的從小門處離開了顧家,沒有一個人發覺。
而我不知道的是,其實我再晚走十分鍾,就會葬身火海。
謝雨桐從來就沒有想要放過我,哪怕她馬上要嫁給顧宴禮,也害怕有一天顧宴禮和我舊情復燃的可能。
被買通的佣人在婚禮高潮之時,一把火燒了顧家閣樓。
囂張的火舌頃刻間吞噬了狹小的閣樓,嗆人的煙霧迅速彌漫開來。
我逃過了謝雨桐的毒手,可卻沒能逃離這南城。
去機場的路很遠,原先約定好的司機突然反悔不來,我隻能重新打車,站在路邊瑟瑟發抖的抱著母親的骨灰盒。
寒風像刀子一般刮過我的臉,刮得生疼,喉嚨幹痒。
我豎起耳朵努力辨別是否有經過的車輛。
可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司機。
鼻尖滴到雨點時,我愣了一瞬。
原本就高燒未退,這麼冷的天為了逃跑又穿的單薄,再加上這來得不巧的大雨。
這裡是南城的富人區,周邊都是棟棟的豪宅,並無躲雨處。
更何況我這眼睛,又能看到什麼躲雨的地方?
大雨越下越烈,連老天也不放過我。
冰冷的雨水透過衣物,流過我的皮膚,引起一陣顫慄。
瘦弱的盲女無助的站在路邊,懷裡緊緊抱著盒子。
雨太大了,我已經分不清在臉頰上流下的是雨水還是眼淚。
身體越來越重,眼睛越來越睜不開。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我仿佛回到那個暴雨夜:
十九歲的顧宴禮把傘傾向我這邊,
自己半個身子淋得透湿:“謝知意,畢業就結婚好不好?”
S在南城也好。
至少明年開春很暖和。
18
手術室的紅燈亮了多久,顧宴禮就在病房外面跪了多久,不眠不休,滴水未進。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議論紛紛,任誰都想不到這是京圈優雅矜貴,灑脫自由的顧宴禮。
男人眼球充血,胡茬邋遢,神情憔悴。
顧父顧母拼了命的勸他也沒用,謝家人則是剛來醫院就被毫不客氣的轟了出去。
父親和繼母掛不住面子,便拿出顧家所謂妻子謝雨桐來擺譜,不料顧宴禮聽後隻是淡淡的冷笑一聲。
“從始至終我承認的妻子隻有謝知意,其他人,我不認識。”
“你們欺負知意的帳,
等她醒了,我會一筆一筆幫她還清。”
顧宴禮動用了所有資源,甚至低頭去找各方朋友幫忙,找來了國外最頂級的眼科專家,不顧天價費用,哪怕再低的手術成功率,他也要治好我的眼睛。
漫長煎熬的手術時間,顧宴禮等到幾乎絕望。
他自責的捂住臉,自卑,悔恨的情緒將他吞噬。
顧宴禮恨自己蠢,恨他那雙好眼睛不能給我。
19
我再睜開眼時,看到顧宴禮正在笨拙的削蘋果。
雖然模糊,但是奇跡般的彩色。
“我的眼睛……”
我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一秒就被顧宴禮緊緊抱住,聲音顫抖。
“知意,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不該不信你,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顧宴禮結結巴巴的道歉,哽咽著,又一瘸一拐的起身慢慢扶著床頭櫃去給我拿外套披著。
我不知道的是,黑色褲管之下,男人的膝蓋滲血紅腫,疼到連走路都是件難事。
出院那天,也是顧宴禮來接我的。
開春了的南城微風和煦,陽光明媚。
車內的新聞播報是謝家疑似遭受打擊報復,公司一夜之間破產並被收購,謝家人離奇失蹤……
“想知道他們都去哪了嗎?”
顧宴禮湊過來問我,見我點頭給我遞來ipad,裡面除了謝雨桐和其父母外,是我無比熟悉的,被鎖了三個月的地方。
三人都像是瞎了一樣,
隻能摸索著走路,時不時摔倒在地,謝雨桐臉上更是再也沒了那副傲氣,面對不多的食物甚至兇狠的跟自己親媽和父親打起來。
“你受過的苦,他們都得還。”顧宴禮眸裡閃過寒光,而後輕輕牽起我的手,跟我再次道歉。
他說,以後的以後,再也不會把我錯認。
男人花了一年左右的時間,一點一點溫和的愈合我身上和心裡的傷疤。
次年五月,我同意了顧宴禮的求婚。
顧氏太子爺兜兜轉轉尋求真愛,重新舉辦世紀婚禮。
隻是這次娶的不再是謝家小姐,而僅僅是溫知意。
和謝氏斷絕關系,跟隨母姓的溫知意。
自此,知意隻知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