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是虛偽。
他眸色複雜地凝視著我。
「陸家對不起你很多，老頭子給你道個歉。」
不等我說話，他繼續道：「不過，若重來一次，我還是一樣的選擇，人妖殊途， 你和阿荀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不能看著阿荀將一個妖怪帶回家，更不能看著整 個陸家被你把持，所以，隻能除去你，對不住了。」
我不太懂。
為什麼他可以一邊說著要害我的話，一邊又說對不起我?
而且，妖，一定該死嗎?
若果真如此。
天道為何允許我們化形為人?
但我想，天道一定是對的。
若凡俗人能懂得天道的想法，就可與天道並肩了。
陸老爺子繼續道：「你今天是來殺我的吧?我這條命你想要就拿去。
」
他閉目待死。
我的手眼看要到他的脖頸，我卻想起林元祥對我的提醒，抬頭便看到了監控。
我忍不住笑了。
這糟老頭子，現在還算計我。
他真以為我是三年前那個懵懵懂懂初入人世的妖嗎?
我將掐他脖子的動作，改為了給他蓋被子。
陸老爺子睜開眼睛，眸中藏著憤怒。
我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想陷害我，沒門，不過，你的命是我的，我有的是法 子收。」
我輕笑一聲，起身張揚離去。
他在我身後冷冷道：「你現在不動手，等輔國寺的大師來了，你就動不了了。」
我回眸涼涼道：「聽聞佛講因果，他若來了，會不會問你，一個本該死掉的必死 之人，為什麼還能厚顏無恥地活著?
你我之間的因果，他敢沾嗎?」
「你為了入世，逆天改命，本來錯的就是你。」
我被這番無恥的言論震驚到了。
我忽然明白為何陸雲兮被養得如此嬌縱，陸子荀如此不分是非黑白。
原來，陸家爛掉的根在他這裏。
「陸老爺子，我沒有逆天改命的本事，生老病死，是人間常事，我所做的，隻不 過是把你本該承受的痛，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損耗的是我自己的壽命精元，這是 很公平的一件事情。現在，我把你的果還給你，天王老子來了，也無話可說。」
輔國寺的大師來了。
輔國寺的大師又走了。
走之前，他隻說了一句。
「我們和尚不是像電視上演的那樣，什麼都收的。眾生平等，這平等裏，有人， 也有花草樹木，
萬物生靈。人有人權，妖也有妖權，你們不要因為人家初來乍 到，就欺負人家。」
陸老爺子絕望了。
那一天，我託人給病房送了一捧薔薇花。
夜裏，陸老爺子病入膏肓。
而那薔薇花開得無比旺盛。
陸子荀見到薔薇的那一刻，發瘋一般地將那花打落地上，並嚴令從此陸家不許出 現一朵薔薇。
陸家二叔卻趁此時機說陸子荀精神狀態不穩定，聯合多人奪了陸子荀的位。
陸子荀再次來找我。
這一次，他更頹廢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仿佛被掏空了身體。
「林薔薇，爺爺快不行了，你滿意了嗎?」
怎會滿意?
他的命我還沒有拿到手啊!
我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處理著檔，經過幾個月的研發，林氏的化妝品要上線了。
林元祥起了一個薔薇的名字。
我被他俗不可耐的想法震驚，推翻了這個名字，改為網路徵集。
如今我正從一堆「洛之神」「花之賦」這樣的名字裏選一個合適的。
和這樣的大事相比，陸子荀那一點兒悲傷不算什麼,畢竟一個必死之人，讓他多 活了幾年，他已經賺到了。
陸子荀見我無動於衷，他終究怒了。
「林薔薇，我的爺爺快死了，你和他在一起三年，你的心不會痛嗎?」
「你說過，我沒有心，當然不會痛。」
我抬眸看他，面無表情。
他愣住了，手指插在發縫裏，無奈又無助。
「薔薇，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那樣的話，
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我不該辜負 你，可爺爺……他是我爺爺，你能不能..」
「不能!」我斷然開口，「壽宴那天，你為什麼會中毒?那個毒是誰下的?」
陸子荀張了張口，什麼也沒說。
看來他不傻。
他也明白了，那毒是他的爺爺下給他的，他爺爺堅信我一定會救陸子荀。
更甚者，他們可能很早就看明白，我離開陸子荀就會失去解毒的能力，隻有我傻 傻地以為他們不知道。
我現在隻想搞明白一個問題。
「你喝下那杯酒的時候，你知道杯裏有毒嗎?」
「不知道!」
陸子荀很快開口。
「那你知不知道，我離開你十米以外，就會失去所有能力?」
陸子荀瞪大眼睛，
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 薔 薇 ...」
他不知道。
我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他沒有參與謀害我，我該高興的。
可旁人都能猜出來我離開他就會失去法力，可偏偏我最珍重的人卻不知道。
所以，他放任我一個人在老宅，一個人面對痛苦，一個人等死，放任一群人謀殺 我。
這一次，我對他徹底失去了所有耐心。
「滾出去!」
陸子荀渾渾噩噩地走了。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如同恍然大悟一般。
「對不起..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恨我，你該恨的…」
他疾步離去，如逃之天天。
三天後，陸老爺子死了。
聽聞藥石無醫，
死前備受折磨。
陸家的葬禮上，出了一點事情，陸家二叔不知為何當眾打了陸子荀，陸雲兮出來 保護自己的哥哥，卻被人拖了下去，不讓她參加葬禮。
曾經高高在上的陸家兄妹，一夕之間，落入塵埃。
林家的新品上市。
林元祥讓我一個素人代言產品。
我不知他是怎麼想的。
他和陸子荀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陸子荀怕我又利用我。
他卻好似一點兒也不怕我，反而希望更多的人看到我，認識我。
我沒有拒絕，我對現在的網路也很感興趣。
它如一片海，平靜下掩蓋著紛繁複雜的人心，不可左右，不可捉摸，也不可辜負。
我的形象開始大量出現在網路上，而與此同時，陸家仿佛與林家對壘一般，
大量 抄襲林家的作品。
陸子荀不會這麼瘋，這是陸家二叔的手筆。
這種官司打起來很麻煩，需要大量的舉證。
但林元祥不怕麻煩。
他說他來搞這些事情。
沒多久，官司開始了，林家稍稍運作了一下，陸家抄襲的新聞就滿天飛。
前有造假，後有抄襲，陸家的口碑一落千丈。
而這個時候，陸子荀將陸家二叔徹底趕出董事會，徹底奪了他的權。
林元祥說，我們都中了陸子荀的計。
他這是以退為進。
我稍稍跟人打聽了一下就明白了，陸家二叔以為掌控了陸家，火急火燎地想要做 出成績，卻正好被陸子荀利用。陸家二叔的設計團隊裏，有陸子荀的人，那些抄 襲作品就出自那些人之手，
東西上市，又是如此明目張膽的抄襲，讓陸家二叔花 了大量的錢財、人力，還背了黑鍋。
陸子荀正好借著這個重大失誤，將陸家二叔踢出局。
他雖然讓陸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卻也徹底掌握了陸家。
陸子荀成長了。
我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滋味。
我其實很想直截了當地收割了陸子荀的性命，但我覺得不夠，殺他容易，可我很 想很想讓他受一受我受過的苦，像我當初那麼難過一下。
12
我靜靜等著時機。
而陸子荀也推出了新品，以寧嘉若為模特。
我點開了寧嘉若的代言視頻。
這個女子，我一直耳聞，卻從未看過她的正臉。
在陸雲兮的描述中，這是一個聰慧睿智的女子。
視頻打開，她出現在我眼中，也的確當得起這個評價。
視頻中的寧嘉若鮮豔明媚，如一朵富貴逼人的牡丹。
我看得不能移開眼睛。
林元祥問我看什麼?
我淡淡道：「看美女。」
他笑了：「那你應該照照鏡子。」
我挑眉。
他忽然正色：「你知不知道水仙的故事?」
「什麼故事?」
「不知道就算了。」
吊人胃口。
我終究還是去查了水仙的故事，知道了那個叫作納西索斯的美少年，他瘋狂地愛 上了自己，林元祥是說我應該愛自己，還是想說水仙花的花語：多情，想你和自 尊自信?
我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
但我不問。
並很快就拋之腦後。
這世上有遠比情愛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取得事業上的成功。
我看過一本書，上面寫著：搞事業遠比搞男人有意思多了。
我覺得這是對的。
因為對付陸子荀帶給我的快感，遠比我愛陸子荀帶給我的快感強烈得多。
我密切關注著陸子荀的一舉一動，採取措施，精準打擊著陸子荀的事業。將陸家 搞垮，成了我最要緊的事。
陸子荀大概明白我的刻意針對，他對林家發起了犀利的反攻：降價促銷，讓利經 銷商，邀請名人月臺，並猛做慈善，通過參加種種活動來改變陸家在大眾眼中的 負面形象。
而此時，恰逢發生震災，陸子荀大手一揮，一個億捐了過去。
我此時若再捐一個億，
難免東施效顰，反倒襯託了陸子荀。
我不能拾人牙慧。
於是我在直播間發起了活動：你隻需要半瓶香水，另外一半我們會替你捐給災區。
直播間裏的產品隻有平時正裝量的一半，另外一半折合成現金給災區，林氏負責
監管資金的使用，每一筆資金都會注明使用途徑，大眾可以監察。
而作為發起人，林氏首先捐款兩個億。
很快，我們的直播間就爆了，當天銷售額達到1億，其後連著爆了許多天，總 銷售額達到了10億。
這就是意味著，這一次賑災，林氏一共捐款7億，此舉讓林氏一躍成為所有企 業裏捐款最多的，連著上了許多熱搜，成了民族企業，大眾眼中的良心品牌。
主流媒體更是爭相報導，為林氏帶來了許多流量，
帶火了林氏的其他產品。
林氏因此反倒賺了許多錢。
聽聞陸子荀連夜帶人研究我們的銷售策略，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眾人願意 消費我們的產品，願意為我們買單。
他也曾試圖搞同樣的套路，但直播間裏銷售額寥寥，甚至寧嘉若親自上場，也 沒能拯救銷售數據。
其實，林家一直以來積攢的好口碑起了很大的作用。
平日裏的善舉，在關鍵時刻起了大作用，人人都認為一個願意聘用殘疾人的企 業，一定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企業。
另一個則是，這些年傳統的慈善管道頻頻爆雷，大家寧願相信一個有責任心的民 族企業，也不願意再去傳統慈善管道消耗善心。
我們隻是巧妙地為大眾面對災難時的慈悲心提供了一個管道。
而林氏也沒有辜負大眾，林元祥親自成立了一個上千人的救助團隊，親自奔赴災 區，送貨、救人、協助善後，每一張圖片在官方媒體和旗艦店發出來，都得到了 滿滿好評，並且林氏也的確做到了，讓每一筆賬都有去處。
此舉贏得了滿堂喝彩，林氏已經遠遠地把陸氏甩在了身後。
災後的一次慈善晚宴上，我作為發言人在臺上講話。
陸子荀和寧嘉若在臺下。
陸雲兮說得沒錯，兩人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隻是，他們的目光並沒有看向彼此，而是都注視在我的身上。
會後，陸子荀想過來找我，寧嘉若緊緊抓住他的手腕，輕聲道：「阿荀，爺爺的 祭日快到了，我們該去買一點東西。」
13
時間匆匆而過，
一年的時間快到了。
我容陸子荀多活了一年。
這一年，陸子荀過得並不好。
陸家如今在苟延殘喘的邊緣，那一個億的捐款耗盡陸家家底。
陸子荀如今深陷陸家人的內部攻擊，在外，有我和莫天豪，陸家公司的市場份額 在逐漸萎縮，聽聞已經打算轉戰沒有我和莫天豪的市場。
真是天真!
別的市場，也要他能進得去。
陸老爺子的祭日幾個字，讓陸子荀停了腳步。
我深深地看一眼寧嘉若，玩味地笑了。
我還真的被陸雲兮誤導了，我曾經以為這是一個與眾不同、出類拔萃的女子，現 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