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9
我知道,她身為齊王妃的這三年專寵,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齊王府除了她隻有一個年老色衰的通房。
齊王當初娶沈玉荷,隻是因為他母家權勢滔天,為了不引起永慶帝的猜忌,所以他要娶一個家世不顯,但賢名在外的妻子。
沈玉荷剛好合適。
更何況她生得十分貌美,還得過永慶帝嘉獎誇贊。
所以齊王對她也很是寵愛。
且齊王為投永慶帝所好,要做出自己不好美色的假象,不會往府裡納人。
可哪個男人不想左擁右抱盡享齊人之福呢。
專寵三年,即便沈玉荷再美,身為皇子的齊王也已經膩了。
他們夫妻早沒了從前的激情。
這一切都昭示著,
沈玉荷的專寵即將被打破。
S了的玉枝就是最好的證明。
若是這個時候能讓她和齊王感情升溫,她當然求之不得。
我這所謂配套的針法,能讓齊王床笫間欲望增強,更沉迷房事。
也能讓沈玉荷皮膚更加柔軟細膩、身材更加凹凸玲瓏。
可不是促進夫妻感情的好針法嗎?
就是他們夫妻可要一直感情好下去。
若是哪日感情不好了,或是齊王的寵愛給了別人。
那會發生什麼,我可就不能保證了。
10
很快我的話就得到了佐證。
沈玉荷和齊王更為親密。
齊王不忙的時候,幾乎整日都和自己的王妃待在一處。
沈玉荷眉眼間的潋滟風姿擋也擋不住。
丫鬟婢女們談及主子,
總是帶著心照不宣的面紅耳赤。
她對我也不再像一開始那般有戒心。
大約是見我真的有用,且在齊王面前也規規矩矩。
聽聞我想要著書立說,甚至還讓人專門給我打造了一個小書房。
傳出去,自然又有不少說她和齊王禮賢下士的贊譽。
連永慶帝都在朝會上贊揚了這個出色的兒子。
沈玉荷夫妻聲譽又上了一層樓。
再加上沉疴將愈,自是滿面春風。
可皇子專寵、子嗣不豐,於某些人來說,卻是大大的不待見。
齊王的生母姜貴妃一向不太喜歡沈玉荷這個兒媳婦。
其實當初齊王求娶沈玉荷的時候,姜貴妃便不太同意。
但耐不住齊王殿下堅持,沈玉荷又得陛下青眼。
這才咬著牙應下這門婚事。
婚後沈玉荷很快給齊王生下長子,姜貴妃好歹有了幾分好臉。
但是後面兩年再無所出,偏偏椒房專寵,姜貴妃便坐不住了。
尤其在她知道王府剛S了個齊王看上的婢女後。
姜貴妃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沒幾日,她以要讓齊王開枝散葉為由,往王府送了一個美妾。
11
這個美妾明顯是精挑細選過的。
她和S去的玉枝有七八分相似。
但是和玉枝的活潑好動不同,這個美妾是個冷美人。
大約是怕沈玉荷鬧。
人進了王府姜貴妃才叫沈玉荷知道。
既如此,一向大度的沈玉荷當然不會做出把美妾丟出去的事。
反倒隻能咬著牙給這美妾和齊王補了個納妾的儀程。
這一系列事情辦得體體面面。
極大地彰顯了沈玉荷在外面的美名。
甚至齊王不願意去那侍妾院裡,沈玉荷還勸齊王莫要冷落了新來的妹妹。
要說齊王對沈玉荷的感情還是很深厚的,沈玉荷又全心全意對他。ţṻ⁰
偽君子的本性,讓他也做不出侍妾進府就撲上去的行徑。
也因此,沈玉荷越是勸說齊王,齊王越是不願踏足那侍妾院裡一步。
是夜,我鬼魅似的身影溜進了侍妾居住的鳴柳院。
傳說中冷豔孤傲的柳侍妾——柳晴嵐正端坐在房內等我。
見到我,她神色焦急迎了上來:「虞姐姐。」
她來回踱步,眼底都是焦躁。
「齊王始終不來我這裡,該如何是好?」
我掏出一個純白色的小瓷瓶遞給她,
壓低嗓音道:
「這幾日齊王每日晚膳後都會到後花園裡散步,你明日把瓶中的香露塗在耳後,在花園裡假裝和齊王偶遇,信我,他明日定會來你院裡。
柳晴嵐伸手摩挲了一下瓶身,眼底滲出刻骨的恨意。
接著對我款款行了一個禮:「謝謝虞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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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見過玉枝。
卻可以從柳晴嵐臉上窺見幾分玉枝的清秀嬌美。
雖然表面上柳晴嵐是青樓還未掛牌的清倌。
和玉枝八竿子打不著。
可世上怎會有兩個人無緣無故那般像呢?
我清楚地記得初見時柳晴嵐給我講的那個故事。
為了給兄長娶妻,父母把還年幼的兩個女兒賣給了人牙子。
後來,長相清秀溫柔的姐姐有幸進了齊王府。
從燒火丫頭做起,
一直做到了貴人的貼身丫鬟。
而嬌媚風流些的妹妹卻被賣進了青樓。
姐姐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攢了銀子,就為在妹妹掛牌出售前能把妹妹贖出去。
誰知她剛剛攢夠銀子。
便因為貴人一句春衫顏色嬌嫩而丟了性命。
我第一次見到柳晴嵐時,她即將被鸨母賣個好價錢。
卻絲毫不憂慮自己的人生。
哭腫了的眼裡隻有刻骨恨意。
「我生下來時阿爹看我是個女兒,當場就要摔S我,是阿姐護住了我,我自幼是在阿姐背上長大的。
「她這些年謹小慎微,就為了能攢夠錢給我贖身,壓根不可能跟人廝混還殉情自S!」
我問她:「你想報仇嗎?」
柳晴嵐語氣斬釘截鐵:「想!」
就這樣,她在我和另一雙手的推波助瀾下,
成功進了齊王府。
13
第二日,齊王ƭű̂⁸傍晚時分在花園裡偶遇了一身白衣飄然若仙子的柳晴嵐。
當夜,齊王像是被勾了魂一樣,進了他從未踏足過的鳴柳院。
這一夜,鳴柳院要了四次水。
而沈玉荷院裡掃出來的碎瓷片裝了滿滿一簸箕。
第二日我去給沈玉荷請脈施針時。
柳姨娘也在,正彎著腰伺候沈玉荷用膳。
沈玉荷面上絲毫看不出昨晚砸碎了四五個花瓶的憤怒。
反倒親熱地拉著柳姨娘的手。
「妹妹日後跟我一起伺候王爺,規矩是一點不能岔了,我這也是為了妹妹好。」
她說柳姨娘走路時儀態不好。
含笑讓人搬來一個盛滿水的大瓷碗。
支使著丫鬟給柳姨娘頂在了頭頂。
沈玉荷語氣溫柔極了。
「今日先頂一個時辰,妹妹莫要嫌苦。」
那天柳姨娘摔碎了沈玉荷院裡四個汝窯的碗碟。
一向大度的王妃也忍無可忍。
讓她在太陽底下多站了一個時辰。
酷暑時節,烈日下站了兩個時辰,後果可想而知。
回鳴柳院後,柳姨娘直挺挺昏了過去。
沈玉荷勒令所有人包括我不許將這件事告訴齊王。
傍晚時她在齊王下值的必經之路上將人請回了自己院裡。
本來齊王對於違背誓言寵幸了柳姨娘一事就有些愧疚。
當即決定今夜哪裡也不去,連今日份的針灸治療也放在王妃院裡。
沈玉荷大喜,趁著我施針時齊王心神放松,柔聲道:
「柳妹妹今日從我這裡回去後似乎有些中暑,
可憐見的。
「我讓人送了不少清熱解暑的草藥又給她院裡加了幾個冰釜,隻盼著柳妹妹能早日好起來。」
齊王微眯著眼,語氣輕松。
「王妃心善寬和,是她的福氣。」
沈玉荷悄無聲息地勾了勾嘴角。
我在一旁安安靜靜施針,幾乎沒有存在感。
須臾,隻聽到安靜的主院外面突然嘈雜起來。
一個稚嫩卻尖銳的聲音又哭又喊,動靜奇大。
齊王原本已經閉上眼睛進入了淺寐狀態,瞬間睜開了眼。
「外面在吵什麼?」
沈玉荷眼神閃爍,剛要開口。
隻聽到一個尖厲的聲音驚得在場所有人都一怔。
「殿下,我們姨娘被人下了毒快S了,求殿下救救我們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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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中毒了。
我和太醫院的鍾太醫一同診斷後確定。
柳姨娘中了一種很罕見的名叫月寒草的毒。
月寒草不是什麼劇毒。
但隻要沾染上,皮膚就會潰爛紅腫、形容可怖。
再加上中暑的折磨。
柳姨娘已經不成人形了。
齊王隻看看柳姨娘裸露在外的紅腫手背就冰冷地瞥開了眼。
絲毫看不出昨夜要了四次水的喜愛之情。
我和鍾太醫緊急開具了解毒藥方。
下人忙煎藥給柳姨娘灌了下去。
柳姨娘今日碰過用過的所有物事都被翻了出來。
我和鍾太醫一一查驗。
最後,卻在沈玉荷送來的一副解暑的草藥渣子裡面發現了月寒草的痕跡。
鳴柳院的小丫鬟痛哭流涕:「我們姨娘就是喝了那副藥之後才開始不好的。
」
沈玉荷大怒:「賤婢,血口噴人,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月寒草!」
齊王面色沉沉,沉默許久忽然開口:
「鍾太醫剛才說,這月寒草雖名字裡帶個寒字,卻生長於西北荒漠是嗎?」
鍾太醫:「正是。」
齊王的雙眸倏地落在沈玉荷臉上,眼底泛著寒光。
「我記Ṱũ̂ₑ得王妃幼時曾跟前忠勇侯去過幾次西北。」
15
沈玉荷猛然色變,眼淚唰地落了下來。
「殿下,臣妾冤枉,若是臣妾想害柳姨娘,根本沒必要設下這種一眼便能看穿的惡毒計謀。
「肯定是鳴柳院的人想陷害於我,殿下,夫妻多年我是什麼樣的人殿下不清楚嗎,還請殿下明察!」
她哭得傷心欲絕,齊王神色不由動容。
是啊,
這種手段太小兒科了。
可誰又知道是不是沈玉荷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所以铤而走險呢。
沒有人知道齊王心裡到底會怎麼想。
最後這件事以懲處了主院和鳴柳院幾個接觸過藥草的丫鬟婆子而告終。
柳姨娘面疾暫時不便見人。
齊王府的後院好似又恢復了從前王妃專寵的局面。
可王妃卻莫名總是情緒激躁。
她讓我給她開幾副清心茶。
我欣然應允。
垂眸時瞥見沈玉荷眼底淡紅的血絲和脖頸間略微突出的血管。
我眼底緩緩浮現出一絲笑意。
柳姨娘中毒的事情好似就這樣輕飄飄地翻了一頁。
沈玉荷仍舊穩坐她的王妃之位。
是未來最有希望登上後位的女人。
可柳姨娘和齊王圓房第二日就中了讓人容貌盡毀的毒。
這件事不知怎的傳了出去,多多少少有了些風言風語。
外人多是私下討論。
可在宮裡的姜貴妃看來。
柳姨娘中毒這件事,就是兒媳對她送人的不滿。
是對她權威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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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貴妃自稱染了風寒,命令沈玉荷這個兒媳婦進宮侍疾。
她進宮第二日。
齊王偶遇了大病初愈的柳姨娘。
隻見柳姨娘身姿纖細,在夕陽餘暉下弱柳扶風,那張臉竟比中毒前更嬌美了。
齊王當即眼睛就亮了。
隻有我和柳姨娘知曉,她那日中的毒壓根不是月寒草。
而是跟月寒草性情極為相似的月容草。
月寒草讓人皮膚潰爛紅腫、治愈了也會留疤。
月容草則不然,雖然也會紅腫潰爛。
可治好之後非但不會留疤,皮膚還會宛若嬰兒般嬌嫩。
齊王本就喜歡柳姨娘的臉和身段,對柳姨娘冷淡的性子有男人骨子裡的徵服欲。
一時間,簡直對柳姨娘愛不釋手。
此後一連多日,沈玉荷在宮中照顧姜貴妃累得險些吐血時。
齊王夜夜留宿鳴柳院,和柳姨娘感情迅速升溫。
一時間,鳴柳院的下人在府裡走路都帶風。
而沈玉荷一連在宮中侍了七八日疾。
終於找到借口回了王府。
「老虔婆,等我當上皇後,遲早弄S你!」
沈玉荷揮袖一把將小幾上的纏枝紋花瓶掃到了地上。
壓低的聲音也掩不住怒氣。
看來這幾日沒少在姜貴妃那裡受氣。
我進門的腳步頓了頓。
接著面色如常走了進去在榻前半跪下給沈玉荷把脈。
假裝不曾看到滿地狼藉。
看到我,沈玉荷輕咳了咳,早有婢女動作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
「近日我總是睡不安穩,夜夢頗多,虞大夫幫我開個方子調理一二吧。」
我垂眸應下,摸著沈玉荷的脈片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