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她看中了娘留下的嫁妝,又想故技重施,朝我下手。
可她不知,我從未繼承娘親的善良性子。
如今,管教我的人沒了,便輪到她們一家了。
1
我爹通敵賣國的證據被揭發以後,我們全家都被牽連。父親被就地斬S,我和其他女眷被關進了大牢。
庶妹蘇馨月癱坐一邊,哭得歇斯底裡。
她大約沒想到,與我宅鬥這麼久,卻落了個人走茶涼的下場。
這些年,她處心積慮地害我,隻盼著我這個嫡女沒了,才好讓她霸佔家財,趁機上位。
明明差一點,她就要成功了。
結果她等來的,不是我這個嫡姐暴斃,而是抄家的消息。
京城裡,
那些為我們爭風吃醋、吟詩作對的公子哥們,都沒有出現。
他們的喜歡,和他們的酸詩一樣膚淺。
我靜靜地坐著,看著庶妹哭累了,頂著一雙腫泡眼衝獄使撒嬌。
失敗以後,她又來拔我的金釵,拿給他們換飯吃。
那支金釵,放在往日價值千金,如今卻換來了一碗飯。
她甚至不舍得給自己的小娘吃一口,就那麼狼吞虎咽地解決下去。
不一會兒,獄中來人了。
是庶妹的老相好,戶部尚書家的公子哥。
他給了獄使銀子,說要帶庶妹出去一會兒。
我看著她興高採烈的模樣,低低說了一句。
「他可不是好心,勸你別去。」
她不僅沒聽,還翻了我一個白眼。
「姐姐,沒人來救你,就也不讓我走嗎?
「我的才名遍京城,你嫉妒也嫉妒不過來。」
我看著她的背影,無聲笑了笑。
她大概以為自己獲救了,但我猜,她很快就會回到這裡。
往日妖娆的小娘,在隔壁牢房一陣陣地哭,時不時還發出幾聲慘叫。
誰都知道,我們家落寞了,永無翻身之日。
這些被抓來的女眷,都是要罰去做官妓的。
沒破身的動不得,小娘這種伺候過我爹的就倒霉了。
我沒有救她,反而是淡定地瞧著,腦海裡忍不住想起我的母親。
那個端莊美麗的女人,在我幼時,常常會將我摟在懷裡,哼唱一些聽不清歌詞的曲子。
可是後來,她隻是拒絕了小娘抬為平妻的要求,便被發現S在一處小巷裡,衣不蔽體。
我想為母親討個公道,
蘇馨月卻說娘S因輕賤,會汙了蘇府的名聲。
我爹聽了這話,當真把事情按了下去。
那時我年紀小,隻記得我爹語重心長,說母親S相不光彩,若是宣揚了出去,連帶著兩家的名聲也沾了汙點。
太可笑了,我娘一條命,比不上他蘇府的顏面。
也不知道小娘如今感受到的侮辱,和當年我娘比起來,誰又更勝一籌。
天色剛暗下一點,蘇馨月便回來了。
她雙眼無神,頭發凌亂,嘴角還莫名有些腫起。
見到我安安靜靜地坐著,她雙眼一亮,和身邊的男人說了些什麼。
我能猜到她的想法,無非她髒了,也不能讓我幹淨,男人那令人作嘔的目光,已經朝我看了過來。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在他動手之前,已經有人,先一步踹斷了他的腿,
將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我認識那個人,是太子身邊的貼身侍衛周明詹。
也隻有他,知道我和太子的關系。
我算是太子的幕僚,昏君當道,太子能這麼快佔據民心所向,有一大半都是我的功勞。
2
我們被分配的教坊司,以前隻是個民用的青樓。
後來被收編成了官家所用,來往的都是達官貴人。據說背後還有個神秘老板,這麼多年,從未露過面。
不巧,正是在下。
小時候我不懂,為什麼蘇馨月可以女扮男裝去青樓玩耍,而我卻要守著規矩待在家裡。
好在我外祖家還有幾分勢力,見我實在好奇,便出了銀兩買下此處送我。
如今外祖家已經式微,這青樓也被管家徵用,太子在背後運作了一番,便讓我做了樓裡的姑姑,
每日吃吃茶水對對賬,安撫下樓裡的姑娘。
蘇馨月氣紅了眼,三番五次來我的門前,與我談論什麼姐妹情誼,尤其是太子在時,她總是要在我門口吟詩。
太子被打斷了談話,每每都有些不耐。
我也總是不明白,嫡母長在宅院,為何總是心慈手軟,以致於被這群人鬥倒。
大概是S去的白天鵝,不如懷裡的東坡肉吧。
蘇馨月總有些新鮮的招數,我爹瞧見了,便逐漸失了魂,忘記與我娘琴瑟和鳴的日子,連帶著我這個女兒也忘記了。
不受寵的子女,無論嫡庶,都不好過。
後來年紀見長,得了京城第一美女的稱號,他又憑空想起了這個女兒。
我,蘇挽琴,有一張當今聖上都誇贊過的美貌面容。
他對我的要求越發嚴苛,卻總是笑著寵溺蘇馨月,
說日後她太過調皮嫁不出去,便將她留在蘇府,養一輩子。
蘇馨月總是笑著撒嬌,然後又和那些富家子弟遊湖散心,好不快活。
那時我爹在京城裡,也算是風頭無兩,誰不羨慕蘇府有兩位花兒一樣嬌豔的女子。
誰能想到,他卻打算將我嫁與蘇馨月的教書先生,一個三十好幾的清貧男人做續弦。
蘇馨月說,那先生作風清貧,定能替家裡博一個不重門楣的好名聲。
若真是如此開明,她怎麼不嫁呢?
反正她們日日相見,大可說是日久生情,還不是怕吃苦,舍不得嗎?
後來,這親事尚未定下,抄家的旨意就來了。
那位據說是品行極佳的先生,當夜就偷了家裡的首飾跑路,問斬時,我爹他那最寵愛的女兒還在忙著和其他家的公子打情罵俏。
倒是我這個不肖子孫,
去給他送了一程,順便全了之前「毒婦」的名聲,笑眯眯地用沾毒的銀針,替他打了兩個耳洞。
在我們這兒,有個習俗,說是有了耳洞的男人,下輩子便隻能做個女人。
我爹一邊痛得滿地打滾,一邊咒罵我手段歹毒,轉頭聽我提起小娘,又生生止住了嘴,生怕我會對他心愛的妾室和女兒下手,在不甘和憤恨中咽了氣。
那時候,太子問我為何這麼憎恨自己的父親,我隻說以怨報怨罷了。
蘇馨月冤枉我偷了父親送她的玉佩時,他問都不問,罰我在祠堂跪了一夜。
隔日,又聽蘇馨月說起這玉佩在裴家公子身上見著,他便信了是我有意人家,轉手送的。
二十記鞭打,父親親自下手,咒罵我和母親一樣輕賤。
可我娘是正經的相府千金,做過最出格的事,便是S活要嫁給我爹。
那夜,他不許下人給我送藥,是外祖父聽聞了消息,派人潛入了府中,將我帶走。
丞相之位早已易主,親家變仇人,父親以此生事,逼得外祖一家離開京城。
一樁樁,一件件,都夠他S上幾次。
太子似乎被我那夜的模樣嚇住,來得越來越少,每日不過半個時辰,更是不曾過夜。
我也知道他忙,來我這裡,無非是探討軍情,其他寬衣解帶的事,他不提,我也不主動。
老實說,太子雖然俊朗,但膚白如雪,看著總覺得有幾分病態。
比起他,我還是更看重那日夜守在我門口的周明詹。
要不是外界都傳我是太子的外室,怕名聲不好,真想撲了他。
我坐在房內,看著搖曳的燭光。
周明詹的身影映在白色的窗戶紙上,寬肩窄腰,
勾得人心痒。
我不動聲色地將腰帶松了松,剛準備起身,便聽見外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明詹哥哥,這是月兒親手煲的雞湯……
「你日日守在我嫡姐的門口,實在太過辛苦。
「哎,我們都是做下人的,也幫不了什麼,快趁熱喝了吧!也是月兒的一片心意。」
蘇馨月總是如此,幾句話就暗示了我是個不知道體恤的主子,踩著我的名聲,拉近她與旁人的關系。
我為自己沏了一壺茶,不動聲色地聽著。
她是個穿越女,我娘S後,她一時高興說漏了嘴。
到這裡之後,蘇馨月很快便恢復了狀態,說她那個時代的女子並不在意清白,轉頭便交了一份後世的圖紙出來,說要我打造一個完美的舞臺,捧她做樓裡的花魁。
我好心地將其他姑娘的圖紙在她面前攤開,
她卻說我不識抬舉,有意針對她。
針對肯定是要針對的。
隻是她送了我們母女倆那麼多份「大禮」,我自然要多留她一陣,找些生趣。
她若真的能給樓裡創收,我也願意,可她又不會輕功,還想在屋子裡綁根絲帶裝仙子,摔S她不要緊,萬一將那些嫡子長孫砸出個好歹來,這青樓還要不要開了?
蘇馨月似乎堅信自個兒的那些愛慕者們,能對她不離不棄,花高價給她贖出去。
要是真這麼好操作,她在牢獄中,便被人給換出去了。
如今我們都是戴罪之身,公子哥們生怕惹了聖上不喜,害了自家人呢。
我等了一會兒,門口並未傳來聲響,蘇馨月的聲音裡便帶了著急。
「明詹哥哥,是嫡姐不讓嗎?
「都怪月兒思慮不周,若是喝了這雞湯,
不會害哥哥受罰吧?」
我撐著腦袋,聽得昏昏欲睡。
她的伎倆不算高,我想那個到了閻羅殿裡的老爹也知道,哪家妾室,不都是這幾個招數?
蘇馨月多的,無非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論,還有些層出不窮的歪點子罷了。
偏偏男人,就愛看女人示弱。
母親說,男人從不願娶比自己更聰明的女子,若想過上好日子,必須學會裝傻。
可我不喜歡。
她裝傻了一輩子,還不是被人算計了去。
我打了個哈欠,探出頭去看她。
蘇馨月的臉色僵硬片刻,才打起招呼。
「嫡姐,你嚇到月兒了。
「怎麼在屋裡也不吭聲呢?
「月兒敲了好半天的門,還以為嫡姐不在呢。」
她聲音嬌憨,
狀似親昵地撒著嬌,完全不顧及我們二人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隻要能獲得好處,說兩句好話又算得了什麼。
我嗤笑一聲,反問道。
「你來找我?
「這麼說,你這雞湯,是給我的?
「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裡頭下了鶴頂紅,能讓你願意對我低頭?」
周明詹終於轉頭,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復雜,聲音不卑不亢。
「這位姑娘剛才說,雞湯是給我的。」
此話一出,蘇馨月的臉色便變了。
我笑著又問。
「這麼說,妹妹帶著雞湯來敲門,是為了等我出來,幫你轉交給明詹?
「那便不是鶴頂紅,是壯陽散了。」
蘇馨月裝不下去了,她恨恨跺腳,將雞湯往我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見我捧著雞湯當真回了屋,周明詹著急,直接翻窗進來,擋在我的面前。
「姑娘,使不得。
「如今這個時段,要謹慎些。」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一根銀針,細細試了試。
確認銀針沒有變黑,才放下心來。
我輕笑一聲,起了逗弄的心思。
「既要試毒,不如再謹慎些。
「你先喝。」
周明詹沒有反駁,拾起一旁的湯勺細抿一口,隨後又換了一根勺子遞給我。
「姑娘,無毒。」
我沒有接,反而拿起他剛才用過的湯勺淺嘗一口。
「確實無毒。」
周明詹一愣,面上浮起一片緋紅。
他曾是太子的暗衛,為了保護我才調到明面來。
多年不見陽光,
皮膚極白,卻不是太子那種病態的白。
我見春宮本子上說,男子若是白皙,身上也是粉粉的。
啊,想看。
我舔了舔唇,滿意地看著他的面色更紅了幾分。
「天色不早了,姑娘早些歇息吧。」
「也是。」
我緩緩起身,下一刻,被我松過的腰帶抖然落下。
「砰」一聲,窗戶打開,隱約聽見落水的聲音。
真膽小啊,我苦惱地想。
3
我調戲周明詹的事,最終還是傳到了太子的耳朵裡。
第二日,他黑著一張臉,陰陽怪氣地學著外人的腔調。
「聽聞那太子養在青樓的姑娘都耐不住寂寞,東宮裡又沒個貼心的人兒,該不會是哪裡有事吧?
「看來太醫也不頂用啊,連太子的毛病都治不好。
」
我隻是笑眯眯地自問自答道。
「一共就這幾個人,話不是我傳的,該不會是周明詹傳的吧?嘖,調皮,我就說他暗戀我。」
說罷,我抬頭看了看太子無語凝噎的表情,繼續開口。
「你我都知道,何必裝傻呢?」
「S了便是。」
太子微微一愣,忍不住低聲問道。
「她是你的親妹。」
「我親爹的把柄,不也是我送到你手上的?」
甚至還是我親手S的呢!
說起來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