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時安不在乎我是誰，他也隻想復仇。
所以，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包括他與平陽的初遇，所謂的動心，到如今的交心。
在蓉娘的各種線報下，他投機取巧，費盡心思將自己變成平陽最喜歡的模樣。
但他又故意清傲，時而對她不理不睬，時而又故意欲拒還應。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驕傲慣了的公主殿下果真徹底愛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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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平陽在宮內大張旗鼓地相看起世家公子。
蘇若錦很欣慰，以為她想通了。
我卻已經將新的書信寫好，送出了宮外：【收網之時已到。】
平陽的心願實現了。
就在消息傳出去的第二日，顧時安破天荒地拜訪了公主府。
他一身白衣清俊無雙，
又仿若失魂落魄。
平陽見了他這副模樣，本來想安慰他，但想到我的囑咐，又硬生生停住了。
隻能生硬地說：「你還是走吧，母後已經開始給我擇婿了，既然你對我無意，也不用勉強。
「從此以後，我們就此別……」
她話未說完，顧時安就把她猛地擁進懷裡。
「不，我想通了，平陽，我心悅你。
「殿下，你不要定親，我會娶你，我這就向皇後娘娘請旨。」
平陽被他抱著，巨大的歡喜幾乎要把她衝昏了頭。
顧郎果然心裡有她！
「真的嗎？」
她滿心感動，牢牢反擁住顧時安：「顧郎，我，相信你。」
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收到顧時安書信的下一刻，
我就讓人把消息傳了出去，特別是傳到蘇若錦的耳朵裡。
顧家公子和平陽公主互相傾心，私定終身。
這個消息，足以讓大梁皇室本來就出現的口子，越撕越大。
直到，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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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定親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但蘇若錦堅決不同意她和顧時安在一起。
此事，終於驚動了皇帝。
朝中之事煩瑣，他本就心煩，顧時安雖出身寒門，朝堂上卻是他的一大助力。
他看中的人哪裡配不上他的女兒？
但蘇若錦很堅決：「不行！平陽生來尊貴，金枝玉葉，如何能嫁給一個毫無背景的窮小子？」
皇帝被她吵得頭疼，轉身來了我宮裡。
他的頭靠在我腿上，雙目闔上，我手指輕柔，替他按摩著。
「陛下別急，
皇後娘娘也是為了公主好。臣妾之前也不懂，可如今……」
我垂眸，手輕輕撫上小腹：「如今，臣妾倒是能體諒娘娘的苦心。」
皇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突然坐起，神情驚喜：「映雪，你這是……」
我點點頭，牽過皇帝的手。
「月份還淺，是太醫請平安脈時把出來的，陛下不要聲張。
「隻是茲事體大，我看還是要給皇後娘娘說一聲，正好也讓她高興高興。」
皇帝一口答應下來，喜形於色。
「好，好。映雪，你真是朕的福星！」
他扶住我的手往外走，動作小心翼翼。
宮裡很久沒有傳來喜訊，就連蘇若錦，誕下公主後也再無所出。
我這一胎，
來得十分及時。
而帝王的天秤，也在漸漸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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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坤寧宮外，皇帝攔住了想要通傳的人，想給蘇若錦一個驚喜。
在他眼裡，皇後伴他多年，賢良淑德，寬厚仁善，隻是在平陽的事上固執了一些。
但還沒進門，一個茶盞就被摔破在我腳邊。
殿內，平陽哭哭啼啼跪在地上，蘇若錦滿面怒容。
看到我的剎那，她更是怒從心頭起。
「你這個賤人來幹什麼？笑話本宮嗎？來人！誰把她放進來的，給我把她拉出去！
「平陽就是被你這個水性楊花的賤人帶歪了，狐媚惑主！」
我撲通一下跪下來，膝蓋被碎瓷片劃破，鑽心的疼。
但我卻絲毫不顧：「皇後娘娘，平陽公主還小，請您不要太過苛責……」
她怒氣更甚，
揚手就走到我面前：「本宮管教女兒，還輪不到你來插嘴！」
預想中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
皇帝從後面走出來，攥住了她的手，狠狠甩開。
他面色沉重。
「是朕帶她來的。
「你，是有什麼意見嗎？」
皇帝把我扶起，看見我膝蓋上點點紅痕，怒火中燒。
「朕早告訴你，顧時安是朕提拔上來的，平陽嫁給他不會受委屈，你非要橫加阻攔！
「映雪她懷著龍嗣還念著你，你呢？滿口汙言穢語，毫無國母氣度！」
蘇若錦目瞪口呆，眨眼間淚水翻湧。
「陛下，臣妾陪您這麼多年，還比不上這舞姬進宮短短數月嗎？
「平陽是我的女兒，當年我生她時傷了身子，再不能有孕，如今她為了個野男人就不顧我們母女情份，
我的心裡不痛嗎？」
他們情緒激動，吵得厲害，我忍著痛拉住皇後的手：
「皇後娘娘的苦心，陛下和公主一定能知曉的……」
「你閉嘴！」
她用力一揮，我伸手想抓住皇帝的衣袖，卻來不及了。
在倒下前一刻，我與蘇若錦對視，她眸裡有驚恐、害怕和憤怒。
我就知道，此局已成。
「撲通」一聲，我重重摔倒在地，磕在門檻上，身下很快氤氲出一攤血跡。
我捂住肚子，溢出悲鳴之聲。
「我的孩子，陛下，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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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錦永遠也猜不到，為何事情會發展成如今這種模樣？
她久居後位多年，就算得知我有孕，
也不該如此激動，以至於在皇帝面前言行無狀，失德失敬。
呵……
那是因為，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兒，早已為了自己的幸福，在她的香爐中下了毒。
顧時安來找過平陽，他失落地道：「平陽，我盡力了。
「隻怪我的出身不好，皇後娘娘是不會同意我們的婚事，此生，也許我們真的有緣無份。」
他顫抖著說：「左相家的公子身份貴重，才能更配你。」
「不！」
平陽急了：「不會的，我再去，我再去求母後！」
顧時安搖搖頭，眷戀地撫上她的頭發。
「沒用的，皇後娘娘最重門第，這次你回宮，我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平陽怔怔看著眼前人的樣子，還想反駁，卻說不出話。
顧時安說的是對的。
她母後的性子她知道，蘇若錦向來瞧不起平民，自己的婚事，隻可能在世家中產生。
父皇是疼她，但她的婚事母後若是堅決，父皇最終也不會反對的。
她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的身份。
就在她近乎絕望的時刻，顧時安拿出了一包藥粉。
他有些猶豫：「平陽，我有個法子，隻是皇後娘娘免不得受些苦。
「這是我從古籍上看到一味藥方，能讓人精神漸漸衰弱，對人身體沒有大損害，停藥就會恢復正常。
「如今距你及笄已不足一月，若是能給皇後娘娘用些藥，也許能暫時拖延時間。」
他話音剛落，平陽就一把奪過那個藥包。
她淚眼蒙眬，臉上皆是慶幸：「顧郎，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母後如此寵她，想必為了她的幸福，
也不會怪她的。
可是她不知道，這味藥的功效，可不止顧時安說的這些。
這是南桑特產的藥草，不僅能讓人日日虛弱下去，還能激蕩人心。
若是久用多用，輕則暴躁易怒，重則燥熱不已，直至爆體而亡。
我激怒皇後時，她殿中還燃著這味藥香。
因此，她才會衝動易怒，給了我機會和把柄。
還要感謝平陽手腳動得幹淨，這草藥混雜在香料中，燃完即止，誰都驗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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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睜眼時，皇帝就坐在我的床邊，神情凝重。
他愧疚地握住我的手，溫聲道：「映雪，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蒼白著臉，顫抖著靠進皇帝的懷裡，聲音柔弱又害怕。
「陛下，臣妾不知何處得罪了皇後娘娘，竟牽連了我們的孩兒，
可惜他還這麼小……」
皇帝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肩頭：「朕原本想罰她禁足半年，不想昨日晚上，她突然高熱不退，太醫也診斷不出原因。也許，這就是上天給她的懲罰吧。
「平陽那邊，朕已經賜下聖旨，她將如願以償嫁到顧家，你不要再擔心了，好好養身子吧。」
我窩在他懷裡，聞言輕輕勾唇，輕聲應下。
「是，臣妾知道了。」
他不知道，那是藥效徹底發作了。
蘇若錦將會一天比一天虛弱，但暴躁的情緒將時刻折磨著她，直至怒火攻心、藥石無醫。
而平陽，還沉浸在即將嫁給心愛之人的美夢裡。
卻不知道，顧時安其實對她恨之入骨，等待她的將是另一個深淵。
我抬眼，望著面前的皇帝，輕輕勾上他的脖頸。
如今，就差你了。
19
皇後病重，我成了宮裡最受寵的女人。
皇帝每每政務勞累，我都會悉心替他按摩，舒緩疲憊。
然後，奉上一杯清茶和花餅，我則在一旁默默刺繡相伴。
他稱贊，這宮裡，隻有我的住處能讓他感到一絲安寧與平靜。
可他忘了，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正如南桑盛產的軟煙羅，百缫蠶絲方成一布，凝結的全是紡絲人的心血。
而我以身入局，織的這最大、最華麗，徹底包裹住整個大梁皇宮的布，也終於要收尾了。
後宮已是我的天下。
我先是故意找機會告訴蘇若錦，她重病的真相。
沒想到她真是不中用，竟然活生生被氣S了。
等到皇帝從悲痛中稍稍緩過神來時，
才發現，平陽竟然沒有回來奔喪。可是他顧不過來了，因為在宮內其他南桑遺民的運作下,幾個小皇子先後重病,又接連猝S。
他終於意識到不對,可他卻毫無辦法,因為他突然莫名其妙地癱了。
那是因為,我在他身邊這幾個月,日日喂他我做的花餅，自然不是單純地為了討好他。
餅中有毒,日積月累,早已深入肺腑。
他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隻能倚仗我喂他幾勺湯藥吃食。
藥汁順著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我拿著帕子仔細擦拭，毫無嫌棄。
「陛下可真不小心,可如今除了臣妾,還有誰能近身照顧您呢？
「皇後病逝，幾個小皇子也相繼夭折，大好江山後繼無人,各地附屬國都蠢蠢欲動。
「我想，這大梁,很快就會改名字了。
」
他怒目圓睜,嘴裡嗬嗬吐出幾個字：「你，毒婦！你究竟，究竟是誰？」
我笑了，將那件軟煙羅裙拿了出來。
「陛下可記得這布料？
「這是這世上最好的軟煙羅,出自南桑,可惜如今卻千金難尋。
「九年前，大梁出兵，在南桑燒S搶掠,還放下大火，燃了三天三夜,而我,就是南桑人。
「你,想起來了嗎？」
皇帝終於害怕起來，他眼裡有不解,恐懼和求生的渴望。
一如我父皇當年。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平陽公主的驸馬，原本不姓顧，姓傅啊。」
我笑眼彎彎：「就是那個被你抄家的傅家呀。你猜,你心愛的平陽，如今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喉嚨裡「嗬嗬」喘著氣,我卻頂著他憤怒無能的眼神,
輕笑著把殿內的燭臺全部推倒。
火舌很快爬上帳幔的一角，我轉身走了出去,將殿門牢牢鎖S。
他一動也不能動。
隻能在熊熊火焰的灼燒中,慢慢的,痛苦的S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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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娘的人將我接應了出去。
我來大梁時，隻帶了那件軟煙羅裙。
如今走時，我也隻帶了它。
嶺外音書斷,經冬復歷春。
馬蹄聲越來越遠，也越來越近。
阿爹、阿娘，阿映回家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