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少年目光瞥去,揪著草冷哼一聲,“那廢物傷到眼睛了,想必也急需藥草……真便宜他,居然還活著。”
越到下午,山頭就越熱鬧,茯苓、芍藥、甘草但凡長得和普通草不一樣的皆被洗劫一空,連好些冬眠初醒的兔子都給嚇得縮回了窩。
南方溫暖,不少杏花樹已開始冒骨朵兒,項桓坐在一塊光滑的大石上偷闲,一仰頭瞧見頂上斜生出來的一枝,花開得正好。
他忍不住手賤地摘了半截,信手往宛遙腦袋上插。
一扎下去卻又覺戴得不正,左右看著別扭,於是想取下重新來過,然而花枝粗糙,這一取牽扯出不少青絲,直接把她盤好的發髻給打亂了。
後者終於氣急敗壞地捂著腦袋,抬腳去踢他。
不遠處的餘飛正起身抹了把汗,迎面便被秀了一臉,他陰測測的咧嘴鄙夷地嘖了聲。
“傷風敗俗。”
臨近傍晚時,雨忽然說下就下,方才還是晴空萬裡,轉眼滿山便是哗啦啦的一片響。
眾人被劈頭蓋臉地澆成了落湯雞,隻得提前收工走人,分外狼狽地回了府衙。
由於客房緊張,餘飛三人擠在一間小院中,他們是一起從軍一塊兒操練的,從一開始就同伍同住。
餘飛和項桓素來闲不住,剛進軍營那會兒兩個人窩裡鬥,互相切磋打了大半年的架,後來相看生厭,終於膩味了,於是跑出去找別人打架,兩個禍害被放出山猶如脫韁野馬,久而久之才名聲四起。
天已經黑了,眼下宇文鈞不在,他們倆沐浴更衣完,各自坐在院內小憩。
晚上大雨初歇,餘飛斜靠欄杆,飲一壺清酒對月享受人生。
但喝著喝著,視線卻不由自主落於項桓身上——他正漫不經心地在擦頭發,雪牙如影隨形地立在一旁。
自打上回單槍匹馬和袁傅對陣之後,
軍中都快把他傳成神了。從臥薪嘗膽蟄伏數年的隱忍小輩,變成神兵附身將星轉世,一槍把袁傅打回老家的大仙!
餘飛忍不住心痒痒,久違的躍躍欲試引得滿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喂,小桓。”
他把酒放下,“聽說你在袁傅刀下走了上百招,還能和他打平手?你這功夫幾時精進到這種地步的?”
項桓連頭也沒抬,還在擦脖頸,“假的,我哪兒能和他打成平手。”
“這麼說,走上百招是真的了?”他準確地避重就輕挑了個自以為是的重點,當即跳過欄杆,“诶,我們倆比試比試吧?可有些日子沒跟你過招了。”
“我沒空。”後者把一腦袋的青絲抹得甚是凌亂,“一會兒還要去幫宛遙碾藥的,你找宇文吧。”
餘飛翻了翻眼皮,白天被虐得不夠,居然晚上還來!
“宛遙宛遙……你也太重色輕友了。
“平時都圍著她轉,
分我一個晚上能怎麼樣?”項桓:“我才不要,誰要跟你一個糙老爺們兒過一晚上。”
餘飛暗自龇牙,眼珠子一轉,幹脆打鴨子上架,抄起自己的刀就往上砍。
項桓聽得耳邊風聲,急忙險險避開,長刀刮過他的巾子,登時劃一分為二成兩半。
他不禁惱道:“姓餘的,你是不是沒事找揍?!”
對方顯然比他還不要臉,笑嘻嘻地承認:“既然知道,還不跟我打一場?”
“做夢!滾一邊兒去!”
項桓不接這個激將法,說著抽身便要跑。
“想跑?”
府衙後院原本一片安靜,回廊檐下的燈卻被兩道疾如閃電的風吹得左搖右晃,瞬間滅了。
這一個在後面追,一個在前面跑,怎麼都不肯停下來好好幹架。
此時,宛遙房內。
浴桶熱氣騰騰地擺在屏風後,滿室彌漫著清新的水汽。累了這些天都沒能好好沐浴,她縮在桶裡舒服得吐泡泡,
四肢百骸好似脫胎換骨般的爽利。直等水快涼了宛遙才慢吞吞起身,她將水珠擦幹淨,在原地裡轉了一圈卻沒看見更換的衣裳。
約莫是將外衫擱在了床邊,宛遙迅速穿上裡衣從屏風後走出來,窗戶是關著的,她撿起裙子剛剛系好,忽聽見屋外乒乒乓乓似有什麼動靜。
“站住!”
“吃我一刀‘龍騰虎躍’——”
她正轉頭朝那聲音來源處望去一眼,猛然間傳來巨響——面前鎖好的窗戶連窗帶支架一起破開,像是誰一腳踩得過重而落空。
而那人沒收住勢,從外面驀地往裡一撲,徑直倒在了她身上。
冬日的寒氣和對方溫熱的呼吸一並朝她襲來,措手不及。
宛遙那一刻幾乎是懵的,她上衣還未穿,裸/露的肌膚讓五觀六感驟然放大,能將來者的衣衫、衣帶,甚至於指尖的薄繭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偏偏那人還下意識地抱住了她的臂膀,
冰涼的地面將後背瞬間激出一片雞皮疙瘩。此刻,被窗戶殘骸砸到後腦勺的項桓也猶在發愣,為了不撞傷屋內之人,他在落地時勉力用手肘支撐,但還是無可避免的壓到了對方。
小臂因重擊而隱隱鈍痛,項桓尚未來得及去查看傷勢,隻覺面頰碰到一絲湿意,鼻間彌漫著沁人心脾的皂角餘香。
目之所及是一把烏黑的青絲,還在滴水,而指腹下的觸感卻細膩軟滑,有些微的湿潤。
他不由得來回摩挲了兩下,緞子似的光滑。
少年怔怔地抬起頭,正對上宛遙一雙茫然又驚惶的水眸,眼底寫滿了錯愕。
項桓才發現她隻穿了件小衣,海棠紅中繡著三朵白梅,襯得肌膚奶白如雪,羊脂一樣,在燭光下又殷殷的透著粉。
沐浴後泛起紅霞的臉頰隨著呼吸起伏,胸膛有什麼圓潤溫軟之物正輕輕貼著他的衣衫。
腦子裡好似有一把煙花炸開。
他忽然莫名地心跳如雷,
回過神剛要解釋:“我……”宛遙的動作卻來得比他快,仿佛是本能反應,揚手就扇了一巴掌上去。
“啪”的一聲脆響。
她打完之後自己就呆了,兩手蜷在胸前一動不動,而項桓竟也這麼訥訥地把她望著,顯然是被扇得有點懵。
“項桓!”院內的餘飛還在不依不饒,“你們沒事吧?哎,這房子怎麼搞的,這麼不禁碰……”
眼見著正朝這邊走,項桓猛地回過神,飛快從她身上起來,抓起床頭的衣服稀裡糊塗地把人裹住,隨後箭步衝出去,迎面衝著餘飛便是一腳。
後者剛要開口罵,卻被他微微腫起的半邊臉驚住,一時半會兒沒想到發生了什麼。
“你、你這臉怎麼……”
項桓摁住他的腦袋給轉了個圈,朝前推道:“看什麼看,還不走!”
“不是,那裡面……”
“什麼裡面外面的,再往後瞧我挖了你眼珠子!”
少年們的言語聲逐漸遠了。
宛遙吃力的從亂七八糟的衣袍中將頭掙扎出來,她在原地呆呆地坐了片刻,旋即打了個激靈,迅速跳上床,將被子一抖迅速蒙頭蓋住。
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好像都在陪她集體咆哮。
啊啊啊啊!
天哪!
作者有話要說: [注:“勇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出自《史記·淮陰侯列傳》]
阿懟:嗯,可以考慮我們的孫子叫什麼名字了!
【???】
謝謝大家,這章四舍五入可是輛瑪莎拉蒂啊!
還不誇我!
第86章
回房的這一路上項桓都在發愣。
餘飛就見他時不時地看著自己的手,好像若有所思。
“诶,大頭。”
項桓忽然問道,“你摸過女孩子嗎?”
後者被他問出一縷心酸來,“你這不是廢話嗎?我上哪兒摸女孩子去。”
項桓語意不明的感慨一聲,
便沒再說話了。接下來的客房小院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安靜,宇文鈞忙完進門就隻見得餘飛百無聊賴地坐在臺階上耍刀,氣氛和諧得令人驚奇。
屋內點著一盞燈,項桓難得肯這般老實地坐著。搖曳不定的燭火照清他掌心的紋路,上面有薄繭和粗糙的劃傷。
項桓歪頭託腮,目光出神。
他同宛遙一起長大,拉過手也抱過人,但這樣子觸碰到她卻是頭一次。
想不到女孩子的身上居然是這種感覺,真是……
項桓不知該怎樣形容,換了隻手撐頭,攤開五指前後翻了翻,莫名覺出點美好來。
如果打他一巴掌,再讓他摸一次就好了。
腦中才冒出這個念頭,七經八脈中便似有洪流湧向四周,胳膊上的筋迅速麻至指尖,沒緣由地開始燥熱。
他自己愣了一下,忙將窗推開,試圖透點涼氣進來。
此時,離廂房不遠的書齋內。季長川正挑燈翻看參軍遞來的賬目,
聽到動靜,抬眸朝外面瞅了幾眼。這才無奈地搖頭,“幾個孩子都那麼鬧騰,什麼時候能長大啊。”
參軍笑著打圓場,“年輕人嘛,總是闲不住的。”
相視笑了一場,季長川把手中的賬本掀去幾頁,其中冷峻的數字到底讓他散去了臉上最後的一點輕松寫意。
“現如今,軍營裡就隻剩這麼些糧食和藥品了嗎?”
參軍露了抹苦笑,“軍醫與將士們日日上山採藥,但還是不夠用。藥草畢竟有採完的那一天,朝廷再不發補給,怕是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