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A -A
  躲在其腿後的小孩子巴巴兒地將她望著,一張髒兮兮的小臉隻能看見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宛遙吩咐侍女上廚房撿了幾個熱包子與熱饅頭。


  然而碗才裝滿,盡管仍有剩餘,乞丐卻千恩萬謝地走了。


  原地孤零零的,又隻剩她一個人。


  不知為什麼,長久的等待令她腦海裡已出現了一場刀光血影的廝殺,高山集外小茶寮內的情景無比清晰的在眼前劈過。


  長刀,利刃,血流如注。


  少年狠厲的面容似鬼非鬼,好像他真的可以無休止的殺下去,一直到死……


  也就是在此時,馬蹄聲響起來了,不像是幻覺,隔了片刻,她可以確定,是真真實實的聲音。


  宛遙驀地回首循聲望去。


  足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恩陽鎮的盡頭,一抹黑影縱馬而來——她沒看錯,是隻有一個。


第45章


  宛遙的心瞬間就往上一提,那匹是宇文鈞的青骓馬,

在夜色裡有些泛灰。


  項桓人呢?


  他沒回來嗎?


  可無論她怎樣瞪大眼睛,漆黑的夜幕裡也隻有宇文鈞獨自縱馬的身影。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無非兩種可能,要麼是他沒能找到項桓,無功而返;要麼是他遇到了什麼十分要緊的事,不得不暫時撤退。


  相處了這麼久,宛遙多少對他們這類人有所了解,一諾重千金,如果項桓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他拼死也會把人帶回來。


  那麼至少說明人還活著。


  雖然像是這麼想,背後的寒意仍然一寸寸的往上冒,最後連貼身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湿了。


  馬匹逼近,已然能聞到血腥的氣息。


  宛遙忍不住向前跑了幾步,迎到街上去,宇文鈞穿的石青短打幾乎染滿紅色,青骓堪堪停在她面前,奔跑的熱氣在寒冬臘月裡簡直鋪開了一層霧。


  “宇文將軍!”她站在馬下焦急地問,“項桓他怎麼樣了?”


  宛遙往一旁看不清輪廓的長街盡頭張望,

“他沒同你一起回來嗎?”


  “他……”


  “他?”見他良久也隻蹦了一個字,宛遙忍不住追問,“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


  就在宇文鈞將開口的瞬間,馬背下帶著血氣的人影翻身跳上來,他之前竟一直是藏在馬腹之下的!


  少年狼狽不堪,發髻散亂,鮮血將青絲一股一股黏在頰邊,那張年輕的臉明明乍一看如此猙獰,偏又帶著些微捉弄得逞的笑,張揚得過分。


  宛遙一下子就懵在了那裡,她仰頭怔怔地看著馬上渾身是傷的項桓,隻覺得忽然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後的心情,凌亂得讓人不知所措。


  她就那麼望著他,看他眉眼肆無忌憚,不知天高地厚,有那麼一瞬,生出要哭的衝動。


  “怎麼樣。”饒是滿嘴血,項桓卻還用手肘去捅捅宇文鈞,“我說能嚇到她吧?”


  男孩子總是拿使壞當有趣。


  他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全然不明白這樣嚇唬一個小姑娘有什麼意義。


  “人家是擔心你,何必老欺負她。”


  項桓邊咳邊笑,咳完了才發覺宛遙還是愣愣地在發呆。他撐著馬鞍跳落在地,微微傾身,想去看她眼底的神情。


  然而少女的眉目皆被視線中的血色所迷蒙,他一時間什麼也看不清。


  “真嚇到了啊?”項桓在宛遙腦袋頂上隨意摁了摁,“沒事兒。”


  “我受傷,那幫人比我還慘,少說死了一半,怎麼都不虧。”


  少年人言語風輕雲淡,仗著年輕氣盛,貫來不將生死之事放在心上。


  而女孩子的耐性也終於到了頭,她抓著他衣袖連手也在發抖:“這是鬧著好玩的麼!”


  “你到底懂不懂惜命啊!?”


  “懂,懂……惜命嘛,知道的。”他敷衍得不加掩飾,然後把血淋淋的另一隻手朝前一伸,獻寶似的,“看!”


  宇文鈞想阻止已經晚了,那裡正吊著一個面目全非的人頭,

他唇邊有勢在必得地笑,“我拿到了。”


  好在項桓動作快,晃了一下就迅速收回。


  “小桓!”


  哪有給姑娘家炫耀人頭的!這小子!


  他卻散漫地解釋:“我沒嚇她。”


  “你這還不叫嚇?!”


  ……


  宛遙生來就是獨女,未曾有過不得不去爭、去搶的經歷,功勳於她而言虛無縹緲,不明白為什麼會值得人去以命相搏。


  但此刻,能看出項桓眉目間那溢於言表的喜悅,和白日裡的急躁兇狠判若兩人。


  畢竟年輕,心裡有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她也隻能無奈地松口氣,先推著他進去止血療傷。


  *


  白石坡這場血戰,沒出三日,已在遠近傳得沸沸揚揚。


  攔路打劫的山寨被一鍋端了不說,不知誰人麾下的兵痞也死了一地。


  這年月間,老百姓不是吃地痞流氓的虧,就是吃惡差橫官的虧,跪著過了數年,終於盼到有人肯挺身而出,

正好適逢小年將近,雙喜臨門,十裡八鄉都張燈結彩的慶祝。


  而溫仰手底下的殘兵敗將因無人領頭,此時已亂得團團轉,不等人圍剿,自己先內鬥起來。一盤散沙掀不了風浪,僅僅是州城的守軍便足以應付。


  第三封軍報送往京城。


  項桓每日無事可做,隻能看點闲書養病。


  他周身的傷多得簡直能換層皮,縱橫交錯,有深有淺,但居然沒一個是致命的。宛遙總想,這種煞星大概老天爺也不太願意收回去吧。


  怕麻煩。


  不如放下界禍害人。


  皮肉傷不必修養很久,可是傷口未愈合前也無法外出走動,難得外面熱鬧,若換做以前,項桓早就踹門越獄了,但今時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竟也能在屋裡關得住。


  “你說,我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會有什麼封賞?”


  宛遙坐在床邊把藥膏化開,就見他趴在床榻上開始做白日夢。


  “咱們大魏的武將本來就稀缺,

我算算啊……骠騎將軍、鎮國將軍、車騎將軍,這都還空著呢。”


  被他這不要臉的心給逗樂了,宛遙忍不住懟了句:“逮個匪首你就想當鎮國將軍了?”


  她慢騰騰地攪散藥膏,不客氣的輕嘲,“人家大司馬年輕的時候收復了兩處失地才不過換了個從二品的官階,你倒是想一步登天……”


  “诶,話可不能這麼說。”他頂著滿背的血肉模糊,竟還惦記著要起身反駁,“目標總得有個吧,萬一實現了呢。


  “再者,如今滿朝上下正是青黃不接之際,提拔我當大將軍也不奇怪。”


  “行了大將軍,趕緊躺下吧。”


  她手一摁上去,這位貫能逞一時之勇的“大將軍”便毫不誇張地叫出了殺豬聲。


  “你輕輕輕輕一點兒!”


  宛遙頗嫌棄地衝他翻了個白眼,“我已經很輕輕輕輕了……你又不是頭次換藥,至於疼那麼厲害?”


  後者懶洋洋的抱著枕頭,

“沒,也不是很痛,我其實就是想叫兩聲。”


  “……”


  他高興起來一貫不修邊幅,當下還真張口痛快的攏著嘴,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在這麼個偏僻小鎮上,大半夜能傳得人盡皆知。


  “喂!”宛遙嚇得不行,急忙去捂他的嘴,“幹嘛啊,讓我姨媽聽見我死定了!本來就是偷偷跑來的……”


  “怕什麼,她又不知道你在這兒。”


  項桓撥開她的手,不在意地起身,三兩下把布條綁好。


  正準備穿鞋走動走動,瞥到床底下放置的方形盒子,指尖一痒,又去撈起來把玩。


  那裡頭裝的是溫仰的腦袋,每天以冰塊冷封住,以保不腐。這東西他寶貝的很,也怕證物會不翼而飛,三天兩頭要拿出來欣賞,弄得宛遙一陣惡寒。


  打開盒蓋看到人頭尚在,項桓才又安了心,兩手來回倒騰,大有把溫仰首級當雜耍消遣的意思。


  他還挺大方:“你要不要玩?


  “……我才不要。”


  她在旁收拾藥箱,幹淨的下巴被燭火鍍上一層柔光,圓潤小巧,半透明一樣。


  盒子在空中左右搖晃,驀地讓他兩手一拍抱在胸前。


  項桓心念一動,便去問她:“對了,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


  宛遙沒抬頭,“我?”


  少年笑得分外爽朗,大言不慚的開口:“看你這麼聽話,要什麼?本將軍賞你。”


  她一面把藥瓶撿進箱中放好,一面望了他一眼,並未當回事:“我不要,我什麼都不缺啊。”


  “也就是個彩頭。”項桓不滿的嘖了聲,催促道,“你趕緊說一個……想要什麼都可以。”


  聽他把話講得那麼滿,宛遙轉念一想,故意挑起眉:“是不是真的?我要什麼,你都願意給?”


  “當然是真的。”


  “那好。”她把手伸出去,“我要溫仰的頭。”


  全然沒料到她會挑這個物件,

項桓呆了一下,不自覺摟緊,明顯是猶豫了,“……你要它幹什麼,對你又沒用處。”


  對面的女孩子笑著打趣,“你不說要什麼都給的嗎?舍不得了吧?”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